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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起誓师训 己身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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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嘴上说衣服多破也是将就能穿的，但我怎么可能真穿这么一身破烂出门见人？
我扒拉了一下衣服，回房后很干脆地一身平常的白衫。
我年纪已经三百多一些，法术虽然学得不咋的，发育却跟正常的少女一般茁壮地成长过。所以换上这身最普遍的弟子衣衫时，胸部明显有起伏，我低头望了望，略觉得有些不妥。
但估摸一炷香的时间根本不能再翻出一套女子的衣裙，我深呼吸一下，硬着头皮去了大殿。
如果不挺直腰杆，胸前起伏并不是很突兀，所以我是微微驼着背走进去的。我已经走到他困倦时小憩用的美人榻前，神思游弋，酝酿着待会哭出来会不会对我闷声不吭自己修炼法术的举动从轻处理。
“安颜，心虚的人才会低着头。”相玄清澈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其实也并不想用这辛苦的姿势走路，心情有些忐忑，被他一说教，我也没顾上其他，令行禁止地板直了脖子，于是额头就撞到了一旁只比我高一点点的镂花细脚木架，赶忙收住势，却没等我反应过来，上面摆放的花瓶已经咕噜咕噜滚落，‘嘭’一声地碎在地面。
实在是天有不测风云，倒霉的人只会更倒霉。
我吓傻眼了。
相玄眉心微微蹙起。我跟着也紧张地把心揪起来，他多次罚我站，罚我跳木桩，却是第一次看见他把眉头皱成川字。
他伸出两指在我身前凌空一划，地上的花瓶碎片还是碎着的，我那不男不女的穿着却变成了一套松身的嫩黄衣裙。
他再一捏净尘决，我手背上的土渣，头发上方才粘带得不明显的一片枯叶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干干净净的。
“你的衣服是谁给你的。”
没想到弄碎了他喜欢的陶瓶，竟也没计较，我欣喜之余，想他问的就是那身白衣，便老老实实地回话，“山下师姐们难得送我的一件衣服。”
“少与他们沾亲带故。”他断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眼眸开始流转着某种又沉又黑的情绪，“私下修炼法术，你认不认？”
我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若你还想跟着我，便与我起誓。”他许久才说出一句话，还牵扯到发誓，让我格外的惊心胆颤。我犹疑半响，再点点头。
“我传授你，我为人两世的心得，问道途中，这些话会显得无比宝贵。听这些话前，你要谨记，我是你的师傅，绝不害你。”他看着我，眉眼间的神情寡淡且严肃，依稀有了山下师兄师姐的掌教们的模样，“师训，己身红尘，不入世，不出世，寡尘世。”
这时候，我还记得我是只妖，三百来年一位不时结伴的雀友常说，你们狐狸，惯会醉酒肉林，以色相惑人，其实，这样的人生，当属快意！
这难道在夸我们狐狸术有专精？很会享受生活？
我当时听得可高兴了，等翻阅了几部词典才略略懂得雀友的词汇实属贬义，都是形容不怎么好的东西。我气愤地想教训教训它，一等，却再也等不到它出现了。
小雀只是一只恰好会狐狸语的普通小雀，最多不过二十载的生命，于年岁延绵的我眼中，短似昙花一现。可我很难忘记它，它们呈现着一种精神，生命短暂，但对走南闯北的搬迁从不停歇。
“我见识短浅，曾经游历世间是我的梦想，因为我活那么大岁数，见识不能比我的朋友小雀还少。”我眼里挤出一滴眼泪，“师傅，我可以画地为牢，但你要晓得自由外出对我来说是多么的珍重难舍。”
相玄默默不语，垂眸看着我，也没有显露丝毫改变意思的动作。
我一把抹去眼角的湿润，大声道：“我安颜对师傅发誓，日后秉承‘己身红尘，不入世，不出世，寡尘世’的师训行事，绝不坏了规矩！”
他这时松了口，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并没有阻止你出外，只想你好好修炼，本心巩固。你，别哭了。”
我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透露着疑惑。
“法术可以修，但你修的每道法术，都要在我看着的情况下修。”相玄温远的眉目像细长的柳枝，他靠在美人榻，淡淡慵懒间，那丝绸编织的华贵躺椅，价值竟仿佛比不过他身上的一袭白布麻衣。
我默默看得痴了。
相玄不知什么时候对上我的视线，笔直的，赤果果地对着我的眼睛。
让我的少女心一瞬间无所遁形。我哑口无声地张了张嘴，无力地想要解释我的行为。
“听懂了么？”他自然而然地问道。
我忙点点头：“师傅，晓得的，只有在你旁边才可以修习我们妖狐族的法术。”
相玄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额角，道：“没事出去吧，为师有点困了。”
我二话不说，提了衣裙就退离了大殿。至于我为什么会痴痴看着他，我绝不自找麻烦重提被他漠视的话题。
就在我逃窜着离开的背后，光影挥洒在门前，那袭白衣缓缓撑起身子，身体带着一丝沉着坐在榻上。
相玄似乎是笑了的，但若仔细地观察，他从头到尾一丝笑的弧度都没有，只是目光有浅浅灼热地看着我罢了。
己身红尘，不入世，不出世，寡尘世。
——绝人欲，不醉五丰，不问正反，不沾情。
当时我不知道，这个誓言便是他亲手设下，关于劫的第一个大防，为他，更为我。
这天，无方园由一位师叔解除了禁制。平凡无奇的木门经由打开，百丈草原，奇珍异兽，各色植被，外界求而不得，这里数不胜数。
很多师姐讨好地凑到师叔面前，东问西问，求混个眼熟，说不定逗得师叔开怀，讨要一两只灵宠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厮混在众师兄弟堆里，他们正揪着我的皮看看我筋骨造的怎么样了。我很是汗颜地掰开一双又一双的手，发怒也不好，便一个大力挣扎溜出包围圈，大声招呼了一下那位师叔，向天晃了晃手。
其实，我只是甜甜的跟着那些师姐们喊了一声“师叔！”。
不想这位师叔听到后陡然一脸惶恐，好像不应该这样，这样不合规矩的模样。
我不由怔了怔，我师傅辈分过高，我确实不能跟掌门、弟子一辈分清楚到底怎么称呼是好，晕晕乎乎，我干脆听了玉清掌门的话，辈分从最近入门的弟子，跟他们一起论辈分，新弟子喊师兄，我喊师兄，新弟子喊师叔，我也喊师叔。当然，他们喊的师傅，也就是几位德高望重的掌教，我就只能喊师叔了。心里也没想过,有些守旧的人,根本不敢应承。
我又想到相玄嘱咐不跟他们多有牵扯的话，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师叔，别理她啦，人家有个位高权重的师傅，要什么没有。”
“就是，别来跟我们争了，才来合一派多少个月，不就是有个好师傅，什么地方都能来，无方园做多少师门任务才能进一次，凭什么她能每次都凑一桌啊？”
我郁闷到了极点，再看师叔一脸后怕的脸色，我什么逛园子心情都没了。是，我有个好师傅，这成就了我被众数师姐孤立的缘由。
嘴角一怂拉，我在一个草团上盘坐起来，思考人生。我就想来见识见识，并不想捕捉什么灵兽，他们为什么那么厌憎我？
哎……愁死个狐狸。
“喂，蠢姑娘，师叔不理你，你不会找师兄我玩？”
“君容师兄！”我见到他，又变得兴高采烈。
他吹响一声清亮的口哨，想必是他训下的特殊信号，一只鹰翼展长空，从蓝白的云海里破晓而来！
君容面貌艳若桃李，生性不羁，是玉严师叔座下得意弟子，也是令他最为头疼的一个。
君容脸上有一条浅粉色的疤痕，显然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这道疤痕曾经差点令他毁容。听说是多月前抓妖弄伤的，从额角到下颌，好长的一条。
我轻佻地伸出食指勾起他的下巴，拧转查看了一下他的侧脸，笑道：“君容师兄，我师傅的冰肌膏药效不错吧。大家都说你长不回以前的俏脸了，我可是立了大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