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 幸福》随风语

4、第 4 章 有时候死亡

　　有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活下来的人注定承担所有的罪责，那怕她仅仅是个小女孩，那怕她是无辜的，她也同样需要承受人们的厌恶憎恨。
　　真夜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少年的眼神所透露的恨意，那真夜近乎每晚都从噩梦中惊醒。
　　听说少年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他从小就与父亲相依为命，听说少年的父亲死了。
　　听说少年的父亲是被椎名真诚乱刀砍死的。
　　真夜从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家里所以的东西都被砸烂了，整个房子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也是在那个晚上，真夜差点被烧死，在她从着火的房间破窗而出时，她看到了，站在熊熊烈火旁边的那个少年，穿着象征纯洁的白色衣衫，眼神迷离，仿佛透着熊熊烈火望向遥远的天国。
　　真夜十分狼狈，她身上衣服和头发被烧焦了不少，那个爱打扮的小女孩什么也顾不了了，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双手合十，此刻她内心的委屈痛苦被罪恶感占据了一部分，无辜的不仅仅是她，她还可以责怪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真夜成为了整个村子厌恶的存在，她经常被小孩打得全身是伤，大人都不愿意卖给她食物，人们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到病毒一样。她害怕了，害怕所有人，她开始躲开村里的人，整天往清隐寺的山上钻，直到后来她在山上找到了一处洞穴，她把能搬的都搬走，能带的都带走，她住进了一个人的世界，躲在那个洞穴里独自一人疗伤，然后寂寞在内心发芽，成长为苍天大树，又埋在内心的最深处。
　　到后来，她遇到了慈恩大师，一个愿意温柔对待她的人，一个愿意接受她的人，她既害怕又渴望，最终内心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她已经太久没说话了。
　　清隐寺只有一个和尚，就是慈恩大师，真夜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会来这里，每次她都会躲在石像的后面，静静地等待，等待慈恩的到来。
　　慈恩每次都会带食物给真夜，然后会和真夜说很多他年轻时候到各个地方旅游遇到的有趣的事和人。真夜和慈恩会一起坐在寺庙门口的台阶，很多时候都是慈恩在说，真夜在听。

　　夜幕渐渐落下，黑蓝的天空点缀着闪烁的星光，溶溶的月光从庭院正中挺拔的樱花树倾洒而下，无数的樱花瓣在月光中翩翩起舞，宛若粉色的精灵，然后微风一吹，散落整个庭院，馨香弥漫夜空。真夜抱着双膝坐在台阶上，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小扇子般的阴影。慈恩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觉得一切美好得就像一幅淡然的中国山水画。
　　“好了，今晚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小夜，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慈恩大师静静直视真夜，眼中带有淡淡的笑意和独属于老人的从丰富的人生阅历得到的睿智。真夜没有出声，她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会与她有关，她漠然地回视慈恩，什么表示也没有，但慈恩知道她是在等自己说下文，这个寂寞的孩子，慈恩也没让她等太久。
　　“再过一陈子会有年轻的来客到这里修习，真夜，你想见见他吗，村子外的人。”
　　村子的外面吗？陌生的人吗？
　　“不！”金属质感般毫无起伏的声音，眼神中写满了抗拒。
　　“真夜啊，总有一天你总要……”慈恩顿住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怎么说才会让她不受伤害，怎么样才能让她明白自己不可能陪她一辈子，怎么才能让她不受生离死别之苦。
　　“不说这个了，小夜还要再听吗，我的故事。”他总不愿意逼迫这个像自己孙女的小女孩。
　　“嗯，你的，都想听。”
　　“那好吧，那就说一下我还在读书的事，嗯，还记得那个时候……”慈恩的声音在午夜飘荡，随风消散。

　　几天后，这个平静的小村庄又热闹起来了，村里来了一位来自大城市的客人。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呢，大都市啊。希望是一位年轻的帅哥吧。”樱花树下，一个身着墨绿裙子的女孩一脸向往，年龄在十六岁上下，有着姣好甜美的面容，如果忽略她脸上疑似花痴的表情，倒不失为为一幅养眼的画面。少女身边围着三男一女，其中一个黑衣少年一听少女这么说就显得十分不满。
　　“微微，大城市的人都很高傲花心的，而且很瞧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是不会看上你的，蠢。”黑衣少年双手插在裤袋，头偏向一边，摆出十分酷且不屑的表情。
　　一听这话，那个名叫微微的少女就有些不开心了，狠狠瞪了一眼黑衣少年，“又不是每个都市人都这样。”
　　“如果是一位美女的话，管她高不高傲，这都无所谓，养眼就好。”另一个灰衣少年贱贱地笑道。
　　“其实我还是觉得……”
　　“吵什么吵，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那么想去大城市，就滚出这个村子，大城市的都没一个好东西，什么下三滥都有。”黑衣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蛮横地打断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人，国字脸，嘴都快抿成一条直线，给人的第一感觉绝对是严肃古板。
　　几个少男少女一听这声音，都抖了一抖，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下去。只有那个叫微微的少女快速反应过来，立刻转过身来，对着老人就来了一个九十度鞠躬，认错态度十分诚恳。
　　“是，村长爷爷说得是，大城市的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是我们的不对。”然后偷偷看了一下村长的脸色，发现好了不少，又继续说，“其实我们就随便开开玩笑，我啊，还是最喜欢这个村子，赶我都不走。”又挺起身子，给了村长老人一个俏皮的微笑，双手自然往后合拢，对着后面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看到这个手势，其他人也快步走上来解释，七嘴八舌的，什么大城市乌烟瘴气的，总之，一轮下来，村长老人脸色倒好看了不少，又逐个瞪了他们几下，粗声道：“严肃点，整天嘻嘻哈哈什么样，”最后视线停在一个少女：“特别是你，千叶微微”才转身离开。
　　看到老人一离开视线，千叶微微就开始大叫了：“为什么又是我，我到底还是不是亲生的，绝对是捡回来的。”微微不满地扭到另一边，还没等她将嘴巴合拢，她就有些呆住了。
　　阳光穿过稀稀疏疏的树叶洒落在泥土里，微风拂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得如同整个人都被冰水虑过一遍。异国的王子从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缓缓走来，华丽耀眼的淡金色头发，深邃的金色眼睛写满了诱惑，嘴角带着邪魅的微笑，身穿袈裟，充满了异国风情的美感。
　　“哇，帅哥耶。”惊呼声唤回了千叶微微的思绪，微微看着紧紧拽着自己裙子的手，突然觉得很厌烦和有些不知缘由的丢人。
　　“Hello,可爱的帅哥美女，请问你们知道清隐寺怎么去吗？”
　　和人一样的充满磁性的性感声线，只听声音，千叶微微脸就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双手不由得紧张地握紧，平时的伶牙俐齿都不知道去哪了，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红衣少女反应倒快“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上走，到半山腰你就可以看到了。”
　　“Thanks,小美女。”男人眼睛盛满笑意，华丽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谢，对了，我叫相田真纪，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红衣少女再次迫不及待地开口。这次不仅微微觉得不妥而已，几位男生也微微皱起眉头，一个女孩和异性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迫不及待问对方的名字，千叶微微拉了拉相田真纪的衣服。
　　“我是朝日奈要，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朝日奈要看着这从头到尾都异常紧张的女孩的小动作后，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是个害羞的小姑娘，所以说，以后朝日奈要会明白第一印象害死人啊。
　　“你来这里是……”
　　“如果你要去清隐寺最好加快速度，否则天黑前是赶不到的。”千叶微微突然开口打断了相田真纪的话，然后头也不抬一下就拉着相田真纪离开了，她突然不想让真纪再和他交谈下去了。
　　“微微，你干嘛拉我。”相田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拉走了，其他几个男生也一脸面面相觑，然后只能跟着走。
　　朝日奈要错愕地看着消失掉的人群，是自己的魅力下降了吗。
　　千叶微微拉着相田真纪走出一段距离后就被挣脱了，“微微，你干嘛呢，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相田真纪甩了甩被千叶微微抓痛的手。
　　“真纪如果你想让我爷爷下山后看到你和外乡人交谈得那么开心的话，那你就继续呆在那里。”千叶微微挑着眉头看着相田真纪，一副你想死就去吧我不拦你的表情。
　　“对啊，真纪如果你不想刚才的事被微微的爷爷知道的话，就好好贿赂我们哦，不然就等着挨训吧。”灰衣少年一脸欠扁样，还伸出手在相田真纪面前摇了摇。
　　“去死，木村秀一。”看到木村秀一的表情，相田真纪就忍不住扑上去，几个人打闹起来了。
　　朝日奈要终于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清隐寺，从遥远的东京到偏僻的小山村，不顾家人和朋友的劝阻，在大学毕业后毅然选择了公关和尚这个职业，远离了城市的灯红酒绿。但当他看到这个承载着无数历史故事的寺庙，恍若隔世的焚音在耳边响起，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还没踏进寺庙的门口就注意到了，坐在主殿门口的小女孩和老人，因为十分地不和谐，老人看起来和蔼慈祥，但又不失庄严神圣，这应该就是慈恩大师。小女孩呢，怎么说，这样了无生机的冷漠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岁小孩身上，就像木偶娃娃一样。突然一双金属质感蓝色眼睛闯入眼帘，对视的时间不超过一秒，木偶娃娃就起身跑进殿内。
　　来不及多想，朝日奈要快步走到慈恩大师面前，双手合十，头微低，“慈恩大师，您好。”
　　“阿尼陀佛，施主，你好，想不到你会提早那么多天来到这里。”慈恩大师同样双手合十，“希望你不会介意那孩子失礼的行为。”
　　“不，是我突然的到来吓到了那个孩子了吗？没有跟你说一声便提前过来，失礼的是我才对。”朝日奈要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非常诚恳地道歉。如果再不走，雅哥和京哥可能会让自己再也走不了了，想起自己的兄弟，朝日奈要嘴角不由得带上笑意，不知道那几个小的怎么样了。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也该累了，你先洗漱就寝吧，有些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这边请。”慈恩大师侧着身子示意要这边走，脸上的微笑至此至终都没变过。
　　“好的，麻烦大师了。”
　　“阿尼陀佛，请。”
　　跟在慈恩大师后面，穿过一道道矮门，跨过一道道门槛，踩着银色月光，要心中微微诧异，慈恩大师不仅不回答他的问题，还将话题引向别的方向。要脑海中闪过那双蓝色眼睛，漂亮得像蓝宝石一样，但死寂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情感，朝日奈要蹙起眉头，到底有什么样的事，能将一个人的情感彻底抹去。很快他又将这些思绪撇到一边，不过他真的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看来之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