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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真夜要好好 ...

  •   “着手上的食物,小心翼翼的,唯恐会洒了一样。慈恩看了又是无奈又是难过。
      慈恩大师想起初遇时的真夜,没有灵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痛、不知道饿、不知道渴。
      那是一年前,在一个大雨后的下午,慈恩去山下的村子打算换一些生活用品,被大雨冲刷的山林泥土松动,慈恩也已年迈了,所以即使慈恩非常小心了,却还是发生了意外。慈恩不小心踩到松动的石头,然后真夜,你又躲在哪里了?该吃饭了。”破旧的寺庙回荡着老人慈祥柔和的声音,昏暗的光线让寺庙更显凄清,万籁寂静,老人的话与周边阴暗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话音刚落,从寺庙的石像后面飞快窜出一个人紧紧地抱住了老人。借着月光仔细打量,才能看到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两道身影,老人是这座清隐寺的主持慈恩大师,已经七十多岁,岁月染白了他的发,连走路都颤颤巍巍,但此刻,那双被岁月沧桑深深掩埋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光彩。而另一道身影则是一个十岁的小孩,皮肤蜡黄,矮矮瘦瘦,长得勉强算得上是清秀吧,但死寂的双眼和冷漠的表情却让清秀的脸庞打了折扣。
      慈恩大师看着真夜瘦削的身子暗暗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只有十岁,但慈恩大师却非常清楚,真夜已经十四岁了,只是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她远远比同龄人小得多。
      “真夜要吃饭喽,饿了吧,来。”慈恩拉着真夜的手坐到寺庙门口的台阶,然后把手中的饭菜放到女孩的手上。豆腐、青菜、米饭和一碗汤,这已经是慈恩能带给真夜最好的饭食了,但对一个正在成长期的孩子来说这远远不够,慈恩想,真夜已经多久没吃过肉了?
      女孩慢吞吞地吃滑倒滚了下来了,之后就晕过去了。当慈恩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一处洞穴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却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正被一道目光注视着,不安惶恐在心底蔓延。慈恩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刚一打开,他就被吓了一跳,一双防备像野兽一样的眼睛正注视这他,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黑暗中的人飞快地跑出洞穴了。

      慈恩是在听到村子里的杂言碎语才知道那天救他的人是谁,椎名真夜,被整个村子都厌恶的存在。之后的每一天,慈恩都会把做好的饭菜放到洞穴口,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这样的行为整整持续了两个月,慈恩才见到那个救了他的女孩,女孩就像幼狼,眼睛里写满了防备。在那后慈恩每天都会跟小女孩说半个小时的话,虽然都是他在自言自语,但他仍乐此不疲。四个月后,女孩终于回应了慈恩,而过了整整一年后,女孩才慢慢说起自己的事,讲那些关于曾经幸福的备受宠爱的自己还有内心深处那些无法愈合的伤痕。慈恩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地聆听,他知道,女孩太寂寞了,她需要发泄需要倾诉,然后在女孩说完后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语言太过苍白无力了。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真夜仍然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她现在仍然在噩梦中还没醒过来。她多么希望有一天,妈妈能将她从噩梦中叫醒,对她说:“真夜要起床吃早餐喽,要不然上学要迟到了。”然后她在睡意朦胧中微张双眼,嘟着嘴扑进妈妈的怀抱,“啊呀,我还想睡。”妈妈无奈地抱着她转身对站在身后的爸爸说:“真诚,你看看你的女儿,都怪你平时老惯着她,怎么这么爱撒娇。”爸爸什么都不敢说,只是笑脸上带着我知错了又无奈的表情。

      妈妈,你怎么还不叫醒真夜。

      这是噩梦的开端,那一天是在游乐场,明明天气十分的晴朗,阳光明媚,真夜还记得自己当时穿着蓬蓬的粉红色公主裙,妈妈帮自己扎起了可爱的双马尾,她还偷偷擦了妈妈的口红,然后跑到爸爸的面前,轻轻地转了一圈,裙子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爸爸,我漂亮吗。”爸爸一脸宠溺地笑骂自己:“我们家夜夜真臭美。”她跑在爸爸妈妈的前面,指着面前的旋转木马说:“我要这个,妈妈,我要坐……”刚一转头,整个世界都被血色染红了,真夜呆呆地站在那里。为什么,不过一转眼,什么的东西都改变了。
      “抢劫啊,杀人啦”
      “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怎么办,快叫救护车啊。”
      ……
      杂乱无章的声音,充斥在真夜的耳边,真夜什么都没听见,她只看见妈妈躺在地上,爸爸搂住妈妈的肩膀,鲜血染红妈妈的衣服,爸爸拼命地按住伤口,但鲜血还是不断流出,爸爸在撕心裂肺地喊着什么,声音淹没在暴动的人群中,真夜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有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喷涌而出。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了。”真夜发了疯地跑过去,被暴乱的人群撞到了好几次,但她仍不管不顾跑过去。
      “求求你们了,是谁也好,帮我救救她,帮我叫救护车,求求你们……”爸爸沙哑的声音在人群中回响。
      “妈妈,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经常跟我说地上脏,你怎么睡在地上,妈妈。”真夜紧紧拽着妈妈的衣服,眼泪无声得划过脸颊,如同鲜血在伤口无声得凝结,是谁的悲鸣划破了天际。
      最终,一切混乱归于平寂,真夜的记忆也停留在那个白色建筑的急救室,妈妈进去了,但再也没有出来。
      那真夜第一次接触到死亡,原来它如此残酷,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可能。
      妈妈逝去带给真夜的悲痛更多的是外界赋予给她的,周遭压抑的环境、大人的安慰一次又一次提醒她失去了妈妈这个事实。每当大人们抱她在怀里,不断安慰她:“可怜的真夜,才那么小就没有了妈妈,以后要怎么办才好。”真夜就越加加深失去妈妈时的记忆,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失去了妈妈的日子,每分每秒都那么难熬,爸爸变了,爸爸每日每夜地喝酒,不再温柔了,也没有晚上睡觉前讲故事给真夜听了。周围的人的态度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对了,应该是在听说爸爸患了轻度精神病后吧,所有的同情怜悯都是有限度的,人们从同情换成了指指点点,同龄的孩子们也远远避开这个有一个患有精神病爸爸的真夜,真夜也从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变得沉默寡言了。
      后来真夜的爸爸椎名真诚带着她逃离了那座城市,来到了慈恩所在的这个村子居住,刚开始淳朴的村民们对于这两个的来客十分热情,但这样的热情却被真夜的父亲逐渐消耗掉。椎名真诚每次喝酒后都会大吼大叫、摔桌扔椅,甚至有时候会误伤无辜的村民,所有村里的老人小孩都对这父女两敬而远之,但真正令真夜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是之后发生的无可挽回的悲剧,是别人的悲剧,也是真夜的悲剧。

      椎名真诚在一次酒醉后精神病发作了,他田野里拿着菜刀乱砍,嘴里还乱喊着:“你该死的劫匪,给我去死、去死、去死,为什么你这种人不下十八层地狱啊啊!”等到他清醒过来时,三个村民重伤,一个死亡。
      眼泪打湿了衣衫,真诚还以为他的眼泪在妻子伤亡后已经流干了,但此刻,一股罪恶感强烈袭来,他觉得自己从脑袋到身体全部都空了,他真的崩溃了。菜刀从手中滑落,他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疯狂捶打地面,手上的血分不清是谁的,鲜血和泥土混合形成一种恶心的颜色。
      蓦然间椎名真诚站了起来,脸上神情莫明,他想他应该去做最后一件事。
      天色已黑,夏蝉寒鸣,真诚觉得自妻子离世后,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的一再堕落,造成了今天无法补救的局面,这一切都是他的罪过,但真夜呢,他的真夜要怎么办。椎名真诚和妻子香惠里织都是孤儿出身,而且是同一间孤儿院,里织比真诚大三岁,真诚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依赖里织,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姐姐,他的老师,她是他无法或缺的一部分,所有在失去里织时,真诚才那么难以接受,天塌下来一般。但此刻所有的悲伤都被一个念头充斥着,他和里织的真夜要怎么办,她还那么小,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所谓的朋友都是生意上的酒肉朋友,还那么小的真夜……
      罪恶感、痛苦、悔恨的负面情绪充斥脑海,但眼泪已流不出来了。

      椎名真诚站在门口,久久地一动不动,最后他的手抚到门上,头轻轻地抵到手上,叹了一口气,又快速站好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就叩响了家门。真夜打开门后,才刚说了一句:“爸爸,你回来了啊。”就愣住了。那是真夜很久没见过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但另真夜愣住的爸爸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和妈妈的一样。
      “爸爸,你怎么了吗,是不是哪里痛啊,哪里,真夜给你吹吹就好了。”真夜害怕地走上前问道。
      “没事哦,真夜,爸爸带你去找妈妈好吗,今天早点睡,爸爸给你讲故事好吗,睡着了就能看见妈妈了。”爸爸温柔地抚摸着真夜的头发说道。
      “妈妈吗?”真夜低下头,声音小到真诚根本听不到,真夜还小,很多事都还不懂,但她很清楚,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找不到了,但她什么都不想问,因为以前的那个爸爸又回来了。

      真夜睡在暖和柔软的床上,卧在爸爸的怀里,在柔和灯光的渲染下,爸爸亚麻色的头发恍若有淡淡的光晕,房间里流淌着爸爸讲故事的声音,沙哑低沉,这不是适合讲故事的嗓音,但一切都美好地让人心碎。
      “从此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椎名真诚缓缓地合上故事书,双手环在真夜的肩上,头抵在真夜的头发,“故事讲完了,真夜,来,喝了这杯牛奶就睡觉吧。”
      “好,爸爸,你也睡吧。”真夜轻快地答道,顺手接过爸爸递过来的牛奶,一口气就喝光了,还舔了舔杯口。
      “爸爸,你看我喝完了,快吧。”真夜摇了摇手中的杯子,对爸爸娇声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向爸爸撒娇了,因为她不希望成为爸爸的负担,就算很难过,她也没有要爸爸安慰她,爸爸也需要被安慰的。
      椎名真诚接过真夜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真夜真乖,那就睡吧。”
      “爸爸,你不睡吗?”
      “爸爸想看着真夜睡着了再去睡觉。”
      “那,爸爸晚安。”
      “真夜,晚安。”
      真夜对着爸爸站着的方向,侧着身子睡觉,睡意袭来,她就在闭上眼睛不久,感觉听到爸爸在耳边轻声说话的声音。
      “真夜,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哦。”
      真夜想回应爸爸的,“我也爱你们,爸爸妈妈。”但是却抵不过那突然袭来的强烈的睡意。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椎名真诚知道,真夜已经睡着了,吃了安眠药,怎么可能还没睡。椎名真诚起身走出卧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但却那么沉重。

      煤气管被拔掉了,煤气打开了,滋滋响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特别的清晰,椎名真诚靠着墙坐到地上,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紧紧地盯着真夜的卧室。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真夜要好好长大哦。”真夜她,真夜她还没来得及长大呢,她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椎名真诚用尽最后的力气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向真夜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打开真夜卧室的窗户,关上房门不让煤气进去,这是椎名真诚唯一能做到的事喽,椎名真夜躺倒在地上,他这个没用懦弱的爸爸,“好好长大,不要死,不要……”最终还是舍不得你死。
      后来,椎名真诚死了,真夜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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