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叶子飘》岸边的鱼

5、南方的香樟（五） 爱情不曾成

　　（七）
　　毕业季，总少不了爱情的味道。离别时，即使在白昼，感性的思维也无处不在，更别说在深邃的夜晚。
　　今天是千叶班级的毕业聚会，选在热闹的KTV。千叶有些讶异，不成想班长居然同意这个提议，在她的理解中，晚会像是他的第一之选。连翘也来蹭酒，她的班级聚餐昨天已经结束，估计是没玩够，早早拉着自己进了包厢。
　　千叶不喜喝酒，可会喝，而且很会喝。这个秘密在上海被保存得很好，她不愿提及，因为这是北京的故事。今晚有些特殊，是离别聚会，无差错的话，这是最后一次全数人聚齐的聚会，所以她也接受了一杯冰啤。
　　离别的词眼在这个当下是残酷的宣告，在场所有的人儿均竭力避免伤感的蔓延。千叶却很开心，由衷的开心，原来四年来她并不孤独。望着房内的人，她惊叹于自己居然熟悉每个人的特征，原来他们也进入了她的世界。也许这才是大学时光真正的魅力。
　　正打量着，班长的歌曲已经完备，准备将麦克风移交给下一位。千叶鼓掌欢迎，今天她是听众，在一旁吃零食的听话的听众。没想，不知何时，身旁的连翘突然蹦到台上去了！千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将身子压低，内心祈求她不要念到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这首歌由我和千叶共同为大家演绎，希望大家喜欢！”
　　好的不灵坏的灵，千叶瞬间感觉到房内所有的目光射向自己。这么多道聚光灯似的注目，千叶没有选择，只得硬着头皮离开卡座。大家的呼声很高，有人甚至吹起口哨，千叶在班上的形象是典型的秀气，不爱说话，平常聚会也不多，唱歌更是没有过的事。如此一来，大家自是期待不低。
　　千叶的歌其实唱得很好，大院的人无一不是她的歌迷。安正更是怂恿过她参加过比赛，就连一向严苛的安域对她这个特长也表示出了赞赏。
　　歌曲终了，包厢异常安静，而后，阵阵的掌声喷涌而出。千叶知道，这次她唱得不错。有些害羞回至座位，连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不已！
　　“小叶，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现代歌后的节奏，小样，平常不唱则已，一鸣惊人啊！”
　　说完居然闷头喝了大杯啤酒，看得千叶心惊。“连翘，少喝些，不然就醉了。”
　　连翘与她相反，酒量不好却是个十足的小酒鬼，贪杯！
　　不知什么时候学委秦佳宇已站至台上，千叶鼓掌。秦佳宇，她很欣赏的一个男生，温暖、有着阳光的气息。
　　“在此之前，我想做一件事，对一个女孩说一件事。”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还得了！四年单身的大学委居然要表白！包厢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点爆，千叶也有些小兴奋，想八卦一下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有人说爱情的保质期不过两年，所以我们在生活中忙于寻找激情，可四年前的偶然一瞥却让我对此深表怀疑。”
　　“秦公子一见钟情啦！大家伙儿，今天千万不要放过他！”
　　一见钟情，千叶不相信它的存在。
　　“她出生北方，却蕴藏江南女子的柔美；她不爱说话，却有着最为甜美的笑容；她与我接触不多，却住在我心房四年之久。”
　　看着秦佳宇的笑容，千叶有些心痛，他的话语不经意撕破她的伤口。暗恋，她也曾如斯八年。
　　至于后来秦佳宇为什么没有公布女孩的名字，千叶已无力询问。聚会很成功，千叶却笑不出来。生活令人害怕，过去的回忆明明已随岁月长河远逝，可它的手指轻轻一动，旧日的气息瞬间而至，弥漫不散，令你窒息不已···
　　也许生活确如千叶想象那般无常，晚上回校查看邮箱时，千叶赫然发现里面躺着封署名秦宇佳的邮件！

　　“千叶：
　　也不知现在的你是何感想，惊讶，欣喜，亦或是尴尬与失望。
　　没错，我喜欢你，喜欢了四年时光。我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爱情到来却胆怯不敢上前。
　　不知迟至的来信能否换来一丝希冀，我却依旧祝福你永远如向日葵那般温暖。
　　我知道，曾有个人驻扎在你的世界，却没有珍惜你。你是如此令人骄傲的女子，失去你，是他一辈子的错误。
　　清湖，明早九点，是幸福；十一点，是无缘。
　　佳宇”
　　什么是爱情？也许等待就是爱情···

　　千叶脑袋一片混沌，九、十一，两个数字不停在她脑海盘旋飞舞。今夜之前，她不曾想及他的情感；此刻之后，面临选择。她厌恶选择，选择实质是残酷面对，擒住你的咽喉，让安全感消失殆尽。
　　这件事情必定不能告知连翘，依她的性子，不出十分钟，实初绝对知晓。实初不喜她交涉情感，确切说是恋爱。就如安平哥一般，看到与自己走得近的男孩都要狠狠询问一番，以至于高中毕业，她都没有收到一封情书。这是作为哥哥的小偏执，千叶愿意成全。
　　9点一刻，秦佳宇坐在长椅，双目低垂，手不知何时成握拳状。其实是知道的，若隐若现的悲凉，他在她脸上目睹了四年。四年时光，即便是“莫问初由”的老板也没有治好她的悲伤。他明白，不会出现9点的她。
　　心中突生出一阵闷痛，秦佳宇剑眉紧蹙，眼底是旁人不易察觉的无奈。
　　日光愈加强烈，在行人重复来往与注目中，他不愿等及的11点终于来临。这次，他听见轻悠脚步声，专属于她。疲惫，却不愿她担心，秦宇佳闻不可见调整呼吸，而后，抬头，一张极度温暖的脸。
　　“千叶，你来了。”
　　似乎偶然之遇，他与她是美好邂逅。
　　“秦佳宇···”
　　“坐下吧，这里有阴荫。”
　　秦佳宇急忙打断千叶，往右挪出空位。既然他不想再提及那封尴尬的邮件，千叶只有不言。良久，夏蝉开始鸣叫成群，千叶知道沉默时间所剩无几。
　　“秦佳宇，我不是棵向日葵，从来不是。”
　　开头便是对他昨天表白的全然否定，秦佳宇脸色有些发白。
　　“我是片秋叶，被太阳抛弃随风而落的秋叶。”
　　重重倚在椅背上，千叶闭上眼，面朝蓝天。
　　“秦佳宇，你猜猜阳光是什么颜色。”
　　千叶忽然之间睁开双眼，头转向他，一脸笑意。
　　有那么一瞬，秦佳宇想遮住她的眼睛，这双黑眸令人悲凉无已，即便她脸上的笑容甜得心醉。
　　“白色。”
　　“呵呵”，千叶轻笑，摆手说他回答得不正确。“不对，是苍黄色。”
　　苍黄，从她嘴中吐出的词语让他联想到她这些年来不经意间的苍白脸色。
　　不用他问为什么，她自顾自开始回答，像喝醉的人儿一般。只需要一个倾诉者。
　　“阳光的颜色全被树叶吸收了，所以秋叶变成了苍黄的。她太贪心，轻傲地以为世界上的幸福全属于她。所以，老天‘噌’地一划，就像王母手中的金钗，将她的幸福与希望悉数收回，还罚她一辈子只能随风飘落不得终···”
　　千叶手轻轻一划，似乎看到一道银河的隔开。秦佳宇看着这般模样的她，忽然觉得即便进入她的世界，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变成一棵属于他的向日葵。他，无法与那个人较量···
　　“秦佳宇，其实你才是一棵向日葵，靠近你的人会幸福，会露出昂贵的微笑。你是被上天青睐的幸运儿，因为你在以后的岁月中会遇到比我好的女孩，因为你没有被我的世界累及。”
　　此刻，秦佳宇发现那个被江南烟雨围绕的许千叶又出现了。每年的某个时期，这个模样的许千叶便会出现在真实生活中，她比以往更安静，如果不去注意，你甚至会忽略她在你身边的存在。这时的她似乎真的是片无根的落叶，飘飘荡荡，让你抓不住她的思绪。
　　“秦佳宇，对不起···”
　　终于，终于，他听见这句话，这意味着，他与她无缘的短暂交集即将结束。
　　“千叶，我能抱抱你吗？”
　　起身，秦佳宇低沉的声音让人心疼。千叶擦去眼泪，踮起脚尖，轻轻搂住这个善良的男子。感谢他的理解，感谢他的错爱，感谢他让她感受到一份真挚的爱情的温暖。
　　“秦佳宇，谢谢，还有，再见···”
　　最好的离别是彼此间不曾落泪，他不愿她难过，所以，放手。
　　爱情，永远不曾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