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南方的香樟（四） 六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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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饭时际。
连翘拽着千叶如约而至。三人会面，千叶主动识相地溜进厨房打杂，两军交战，她这个信使保不齐小命呜呼。连翘一脸得意，不用招呼直接进店上下打量。
“不错嘛！纪先生的书店又上了一个台阶呀。“忽而又小叹一声，“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来你这吃饭却两手空空。怪千叶，平常不怎么提及纪先生喜好，不然嘛，···”
连翘用拙劣的演技刺激试探实初的耐心，从千叶将他介绍给自己认识起，她就不喜欢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实际上骨子里住了头狐狸的纪实初。也就千叶这个傻丫头相信纪实初是简简单单把她当妹妹看待。小丫头单纯，她可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双对待妹妹的眼睛？
实初看了眼连翘，表情平淡，出于礼仪，没有说什么。“既然是小千的好友，不必客气。连小姐，请。”让小欣沏茶好生招待，自己进了厨房。连翘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新装修的店面，凭心而论，她在纪实初能力方面还真没不满的地方，不然她也不会放手任凭千叶与他走得如此之近。
“小欣，你家老板抠不抠？”
对于同校小学妹她还是挺喜欢的，小巧的个子，娃娃般的脸，一看就是千叶类型的单纯小孩。她端着茶一脸期待地望向小欣，可怜小欣不好怎么回答。
“老，老板他，人很好，不抠···”
千叶刚出来就看见一脸通红的小欣，连忙挡至两人之间，面朝一脸坏笑的连翘。“不许胡闹，人家还只是个小女孩，经不得你老的‘辣手摧花’！”说完让小欣上二楼。
见小姑娘走了，连翘哀叹一声，直呼千叶已经不再是可爱的小女孩了，惹得千叶一顿好气。碍于店内读书的顾客，只得满脸警告，让她收敛些。
原本小欣也在店内吃饭，不过有连翘在，脸皮薄的小姑娘哪敢多加停留，下班时间一到，立即冲出书店，招呼都来不及打。看得千叶直瞪连翘，形容她为魔女。
六点整，正式开饭。饭桌上正正端端摆放了碗连翘心心念念的红烧狮子头，双眼直泛绿光，一筷，便夹住了那颗最大个头的。千叶笑笑地看着她，其实连翘是个非常出色的朋友，在上海四年，生活中有最重要的三个人：她、实初，还有秦榛。与连翘相识三年，深刻了解到湖湘女子的热情与真挚。如果说实初是哥哥，秦榛是弟弟，那么连翘就是带她领略生活激情的姐姐，是来自生活的恩赐。
实初关注的对象自然不是一旁享受自如的连翘，而是呆呆望着她的千叶。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认真吃饭，不许发呆。”
千叶是北方人，不喜饭前喝汤。却有个坏习惯，吃饭期间饮水，经常一碗饭不到边直嚷嚷饱了。为此，实初便压着她饭前喝一小碗汤，一则暖胃加润嗓，二则就是避免她过度饮水。所以今天照例为她炖了清汤，只是小丫头一个心思扑在她好友的身上了。
对连翘的印象，实初比较矛盾。一方面，作为小千的好友，他确实挑不出她大的不好毛病，她对小千是用了心的，不然，依照小千个性，怕是不会和性格过于开朗的她做朋友，还是最好的朋友；可另一方面，他却对连翘喜欢不起来。这个女孩不是个省事的人儿，这是小千第一次带她进店时他便瞧出来的事实：目光过于灵活，心思必定不少。后来在某个巧合下小千与他讲起两人相识的来源，那时他便有个预感，迟早小千会因着她的缘故受伤。
连翘啃完碗里的狮子头，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千叶连忙舀碗汤帮她润嗓。连翘接过去之前，故意网实初方向瞟了一眼，用眼神宣示：瞧见没？你家小千在乎的是我！
要说面对连翘的得意，实初情绪无一丝波动，那是不存在的。他在乎千叶，必定期盼对方予以他适当的回馈，可小丫头傻乎乎地全然没这个意识。他有些吃味，所以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是阴沉了不少。两人小孩般的争斗虽气氛不好但也还差强人意，至少千叶还高高兴兴地吃着碗里的菜，而且今天表现好，直至现在还未找他要水喝。这些就够了，毕竟需要他关心的人只有一个。可接下来喝着汤的连翘却提了件让她在往后岁月中都后悔不已的提议，很久之后，她不时想象如果当初她没有说出来，即使说出来了，但凡仔细看一眼当时自己右手边千叶的神情，也许千叶的痛楚与无奈会减轻许多，她的愧疚也不会这么多个岁月夜夜扼住她的呼吸。
“千叶，我决定了，我们的毕业旅行就去你的故乡---北京！你觉得如何？”
在连翘触及那两个字时，千叶瞬时头脑一片空白。她转头望向不停说话的连翘，盯住她的嘴唇，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好长一会，千叶意识回笼：她到底还是怯懦，面对不了往事。一旁的实初看千叶的脸霎时惨白，心中一凌，担心不已。伸手握住她的右手，如意料般，冰冷不已。
一切动作细微，就连千叶回头予以他一个脆弱的安抚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好友担心。千叶对连翘撒了一个慌，一个巨大、荒谬的谎言。可实初不同，他知道的，知道她惊慌的原因，知道她害怕的理由。
“嗯···”
她选择答应，连翘喜欢旅行，两人一年前便约定一场毕生难忘的毕业旅行。连翘喜欢北京，多次向她提及她对长城的喜爱，这是她的心愿，自己没有理由不答应。
与之相反，实初在听到千叶的肯定回答后，脸色阴郁得可怕。握住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不少，扼得千叶有些吃惊。
“东京风景不错，你们两个可以去逛逛，我来安排。”他绝对不允许小千做傻事，只身进入北京的她没有他特意的维护绝对会引起那边人的注意，到那时，事态的发展便不是他与她能轻易控制住的。
连翘本就不喜实初，即使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因着祂的缘故，她的答案也只有一个：不行！
“纪先生，我说的是北京，不是东京···，再者，这是我和千叶的毕业旅行，合不合适得由我们俩说了算。千叶，你说是不是？”
“嗯，你决定就好。”转头向实初许以一笑，“实初，北京是我的故乡。”是她的故乡，是她必须回去面对的地方。
“就是！北京可是千叶的老家，资源不能浪费，知不知道？”连翘起身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茶厅倒水，没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反应。
“小千!你这是在胡闹，北京是你能去的地方么？乖，听我的话，不去北京。”
六月的阳光即使照在湿润的上海，也觉得炙热。千叶伸出左手，五指张开，阳光透过指缝投射至脸上，眼睛微闭，而后，一个淡淡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颊处。
“实初，知道么？六月的北京其实是我的最爱。”
欢快的语气，是美好回忆的代表···
“六月了，该放暑假了。家里哥哥们都会回家一趟，即使上班也会请上一两天假。因为我老是淘气，整天吵着闹着见他们。其实哪是要见他们，是想他们带我玩，想他们回家带给我的礼物。六月的北京，在我的心中犹如新年时节的欢乐，所以，实初，在六月，我想我是有勇气踏入北京城的。”
六月的你有勇气回家，那以后呢？实初怜惜她、心疼她，真是个傻姑娘，光是他，一个外人，都明白这番决定的艰难，偏她要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要不要我陪你？”
千叶摇头，轻覆住他的眼睛，“实初，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它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你不是小丑，是骄傲的公主，纪实初永远引以为自豪的公主。”
握住千叶的手，实初暖暖地拥住她。“千叶，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令人骄傲。”
连翘回到餐厅时，见到的就是两人相拥的场景。日头西照，橘黄光束，她似乎站在一副油画面前，虽不愿承认，但她还是得说纪实初确实很配千叶，至少他的气质不错。有那么一恍惚间，她竟有那么一丝荒谬的想法：也许，纪实初可以护住千叶的一生。一闪而过，连翘连忙否认，撇去这不可靠的想法。
千叶抵在实初肩头，声音闷闷地。“实初，如果你能一辈子陪在我的身边该有多好。”千叶心里想的是，如果实初是她的哥哥，她便可以一辈子不用担心他离开她了。北京，她不仅害怕这两个字眼，更害怕的是它里面住的那些人，那些与她血肉相连的人。
千叶的话让实初的心头一动，尽管明白她的意思，可仍是让他的血液激涌不已：他，终究在她的心中占据了个角落。慢慢地，他迟早会登上那个位置，唯一的位置。不过，在此之前，需要时间，需要时机。
“傻丫头，尽说胡话，我和你是一条线，拥有过去与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南方的香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