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叶子飘》岸边的鱼

283、渐行的白雾（十） 寻阳。

　　（二百八十五）
　　番外一：寻阳
　　夜晚如水，虫鸣声不断，寻阳坐在一棵树旁，没有灯光。
　　伸手抚摸到一片树叶，黑暗中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他们不让我修剪枝叶，你说过不过分？”
　　侧了侧身体，风起，寻阳听见树叶摩挲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对他们你总是忍耐度极高，不过偶尔也考虑下我的感受。不修剪枝叶，这树怎么长高，你向来都喜欢高大的树木。”
　　过了很久，没有风声，没有树叶声，寻阳怔了一会儿，颓然说道：“你终归还是爱纪实初多些。”
　　“你从未入我的梦，这不公平。”寻阳拿出烟盒，先点燃一根，放在身旁的烟缸内，尔后给自己再点上一根，“白天我为他们活，晚上只想与你聊聊天，在梦里见个面也好。就这点小请求都不肯答应，是生我的气？”
　　“纪实初不能什么都得到，他每年都有希望。而我，却得不到关于你的任何讯息。”
　　说到这，寻阳音量大了些，听着从上海来的消息，心里到底不痛快。
　　“他没了你活不下去，我没了你又能过得怎么样呢？”
　　一行眼泪寂静从脸上爬过，寻阳心抽抽地痛，双手捂住眼睛，低声的呜咽让这个夜晚格外凄凉。
　　“你从来都明白，我是爱你的。”
　　‘爱’这个字从未在千叶与寻阳的婚姻中出现，双方从未将‘我爱你’说出口，即便有眼神的交流与心灵的意会，也从未表白。
　　生活是一点点累计过来，有些词眼远比想象来得有分量，或许在两人忐忑、彷徨时，一句‘我爱你’就能拉近彼此距离。
　　让爱发声，不要害怕。

　　番外二：寻阳
　　“欧阳先生，你的信件。”
　　清晨，寻阳一如既往在院子看书。
　　“我的信件？”
　　他的信件一向有专人派送。
　　“寄件人是谁？”
　　邮递员看了看信封右下角，回答道：“许千叶。”
　　寻阳看着面前的人，一动不动，眼神内首先是迷茫，后是不解，最后是万分讶异，好一阵才神思回笼。一个健步，从邮递员手中抢过信封，颤抖的手将信封上的字晃得看不清晰，寻阳发现眼前一片模糊。
　　“先生，你···”
　　年轻的邮递员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流满面，有些手足无措，“信送到了，我···我走了！”说完立马骑上车远离院子。
　　小心翼翼，寻阳将信捂在怀内，慢步走到树下，伸手触摸已然粗壮的香樟，“你，终于还是理我了···”
　　还未展开信件，寻阳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一个一个，感受千叶的气息。
　　“亲爱的寻阳：见字如面，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寻阳的眼泪瞬间奔出，如呼吸般的思念此刻全被勾起，心中的疼痛重新翻腾，他过得不好，不好。
　　“还有十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五十岁，生日快乐！不知年过半百的你是何模样，想来总是不会差。这些年，想必你是怨过我，抱歉了。不知你现在是否儿女膝下，如果还没有，听听我的话，不要独自生活下去。”
　　寻阳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跳过这些字眼，可心又忍不住，舍不得。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即便是挚爱之人，也都是一段过往；即便相持到老，也无法同时结束生命。你知道我欢喜快乐的事情，也喜欢乐观的人；你最体恤他人，记住我的话：不要封闭自己，出去走走，和安欣、安域还有云赞他们多见见面。即便话题里会有意识地避开我，那也是好的；不要认为自己过得好是对我的背叛，相反，你们生活得开心是我一直以来的期冀。”
　　“家中长辈还好吧，替我多去看望他们，几位爷爷喜欢喝点小酒，偶尔带上点好酒，陪他们聊聊天。你看，这样一来，你便要忙起来，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别太想我。”
　　寻阳喉头哽咽，妻子不会知晓，如今家中只剩何爷爷。当年的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几位老人拄着拐杖想要看遗容，大家没拦得住，许爷爷当场昏厥，没到半年便已逝世。自家爷爷与胡爷爷年事已高，经不住打击，随后也去了。
　　寻阳回想起当年爷爷在病床前对自己说的话，“孩子，终归是我们错了。”
　　那两年，众人生不如死，相遇见面，都不愿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因为那里面是厌恶的自己。自那以后，岳母与岳父感情疏离不少，岳母大抵在心底怨恨着丈夫。
　　“五十岁是个不小的生日，要记得好好吃顿饭，给自己买个不错的生日礼物，也要接受他人的祝福。想我了，就去我嘱咐的那片树林，偶尔怀念。每天都有清晨，每个24小时都不一样，欧阳寻阳可以在岁月中好好生活。”
　　“你总是让我安心。”
　　“最后一个嘱咐：好好吃饭，认真照顾自己。”
　　“再见了，寻阳。”
　　匆匆几百个字，寻阳看了又看，标点符号都不愿放过。可，只有一页纸，言语总有尽头。
　　风起，人不在，生活依旧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