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一章 2 那只绿色的 ...

  •   总之,在周自恒有了张澍之前,不,确切的说,是在张澍给了周自恒生理上的启蒙之前,他的心里只有顾红。但其实在他跟张澍在一起之后,顾红也一直在他心底不肯离去,因为他发现当他和张澍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实在不愿多看她的脸,于是他就在脑海中想象着,此时正跟他拥抱在一起的,其实是顾红。
      后来他终于摆脱掉了张澍,但是对男孩子来讲,性经验这种事情只要有了开始就基本不再能停顿,但他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高雅吗?他始终就没有对她提起过兴趣。所以,干脆就自行解决,但没有了实质内容总要有个幻想对象吧,当然,还是顾红。
      这种日复一日的幻想让他越发思念她,终于在大一的第二学期,他打听到了顾红所在的幼儿园,于是悄悄跑去门口等她下班。
      他等到了,但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等到过。
      “你好,我找顾红。”他问一个刚刚走出幼儿园的老师。
      “哦,那不来了,”老师回身指着刚刚走出楼门口的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顾红,有人找!”
      周自恒放眼望去,那是个怀了七八个月身孕的女人,夸张得几乎快要撑破开来的肚子,粗壮有力的肩背和四肢,头发剪成了比男人的短寸长不了多少的样式,赫然掺杂着不少白发,越发衬托出一张油光光的肿起来的大胖脸,眼睛因而被挤得细长成了一道缝儿,两条粗腿费力的支撑着整个身体正蹒跚着向他这边挪过来。不,那不是顾红,那不可能是他日日思念着的人。
      可顾红却一眼就认出了他,因而她的脸上立刻洋溢出了笑容,那张嘴裂开来的样子倒是没有大变。
      “呀!野渡无人!怎么是你呀!”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婉好听。但是周自恒并没有答腔,他甚至都没有等她靠近过来就后退几步,一转身飞跑着离开了。
      从此,他的春梦里没有了女主人公。那段时间里,除了痛惜懊悔不该真的去找她,他做什么都没有心情。
      从那时直到大三开学之前,周自恒的心犹如被过度滥伐而彻失了元气的森林,始终满眼荒芜着不见一丝生气,直到不久前的一个晚上。
      那一天,自爱刚刚洗过澡从厕所出来,正好跟他撞上。桔黄色昏暗的灯光下,她头发湿漉漉的,小脸儿粉红,穿了件家常的棉布短裙,露出修长的手臂和双腿。她身体上的水汽并没有完全擦拭干净,裙子有几处贴在身上,就刚好勾勒出了少女那美妙的曲线,那时自恒才注意到,自爱已经发育的很好了,她已经是个大姑娘。
      后来自恒开始做春梦,梦里和他纠缠在一起的竟然是自爱。每一次都是。
      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他为此对自己恼怒过,咒骂过自己的卑贱龌龊,并要自己发誓再不能在这种事上想起妹妹。但这种誓言完全没有现实效应,后来干脆发展到自爱的身影每天不知多少次会在心间游弋过了。他从思想上制服不了自己,完全制服不了。但他也暗自庆幸,思想终归是潜形的、不能为他人所读懂的,而他知道,在现实中他绝不可能作出另自己不齿的事情。毕竟,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们的身体里都流淌着同一个人的血液。
      自恒猛吸了几口烟。吸烟是他不久前学会的,大部分男生都抽,但他并不是为了从众,而是第一次试着吸时他忽然发现,原来猛的将这种焦油味十足的浑浊气体吸入喉咙竟然也可以上头,如同醉了酒一般,头脑中昏昏沉沉,就像被武林高手点住了穴道,暂时麻痹了神经,那样他就不用再胡思乱想,也就大大减少了自爱在他心底晃动的次数。
      此刻,当自恒将烟蒂丢在地上时才忽然意识到了整个天空黑乎乎的正急速向这边碾压过来,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这时候已经浓云翻滚着席卷了大半个天空,一阵狂风裹挟着空场上的沙石打在人脸上身上,自恒下意识的侧过身去眯起眼睛,抬起手臂挡住了脸。忽然,天空中一道耀眼的闪电,糟糕,是雷雨!周自恒顾不得风沙袭面而来,回身眯起眼睛找寻着自爱。
      “自爱!快把风筝放了,快放手!”他一面高喊着一面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自爱冲过去。
      自爱正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齐肩的头发被吹得在空中狂乱飞舞着,她把一条手臂挡在脸前,线轴被丢在地上,挽着风筝线的那只手正试图按住被风吹得飘舞起来的裙摆。
      “放手!”自恒冲到了自爱面前,想拉起她的手来放掉风筝线,但自爱死死把手按在裙摆上不肯抬起来。自恒试图用手拽断,但发现这个基本上没有可能。这时候雷声已经自远而近,似乎即刻就要穿透破云层直劈下来,自恒迅速打开挂在腰间钥匙上的指甲刀,慌忙剪断了风筝线。
      “风筝!我的风筝!”自爱回过身去仰头想在黑暗的空中找寻她那断了线的风筝,一记沉闷的雷声就在云层间炸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儿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自恒向四周看了看,大树下肯定是不能避雷雨的,于是拉起自爱朝那个上面伸出半截遮阳篷的报刊栏跑去。
      两个人穿过雨幕冲到那个报刊栏前,一道闪电后又是一记惊雷炸响,自爱慌忙用双手堵住耳朵钻进了哥哥怀里。
      自恒让自爱背靠在报刊栏上,自己在对面把她搂在怀间,任雨水泼洒在自己的背上。他闭起眼睛低下头,把脸贴在自爱的头发上。两个人一动不动。
      好一阵,雷声渐渐远去,风似乎也小了,天空似乎有了想要透亮起来的意思,但雨还在下。
      自爱忽然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干嘛?”他跟她的脸离得很近,他能数得清楚她的每一根睫毛。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自爱稍侧侧脸直视进他的眼睛。
      自恒忽然觉得自己的脸红了。他赶忙转过脸去看雨。雨势并未减小。
      “哥”
      “啊”
      “我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看我。”
      “看半天了。”自恒说着又抬头看看天空,远处的天空逐渐放明。
      “可你现在就没看我,我要你看着我说!”自爱说着抬起双手把自恒的脸扳回来。
      两个人对视着。
      两个人都很好看。
      “我好看吗?”自爱轻声问。
      “好看。”自恒严肃的回答。
      自爱没有放手,嘟了嘟嘴巴,“可你把我的风筝放走了。”
      “不放走就是引雷电上身,哪个重要,风筝还是命?”
      “可我喜欢那个风筝!”自爱撒娇说。
      “做人,要学会分清主次,学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手。”自恒正色的看着自爱。
      “我喜欢为什么要放手!”自爱顶嘴。
      自恒轻轻叹一口气,看着妹妹说:“不管是什么,就算再喜欢,一旦它触及或阻碍了你的终极利益,其实也不一定是终极的,就算是一个更高层的利益,那么你要记得,那个时候,你必须要放手。必须放。”
      “要是我呢?要是我触及阻碍了你的终极利益呢?”自爱盯着他的眼睛问。
      自恒一向弄不懂女孩子的思维为什么都会如此跳跃,她们总能依据一个论点一下子就横空蹦出风马牛全不相及的另一个问题来。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皱皱眉把脸转向一旁去。
      “你说,我要你说!”自爱扭扭身子再次扳回他的脸来,“要是我触及了你的利益是不是你也放手了?”
      “那,能一样吗。”自恒咂了咂嘴,不耐烦的说。
      “哥,你不可以放弃我,无论什么时候。”自爱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自恒抿了下嘴唇,没有说话,挣脱开她的手转头看看雨,小些了,天空也更亮了。
      自爱忽然注意到了还缠绕在自己手掌上的那段风筝线,就小心翼翼的褪下来,脱在掌心举到自恒眼前。
      “哥,我是风筝,你就是风筝线。有一天我飞走了,你一拽线,我就回来了,好不好?”自爱笑着看着他。
      “好”自恒看着那段风筝线点点头,轻声说。
      “那么,你就要把这根线保管好,有了它,你才能拽我回来。”自爱说着撑开自恒T恤衫胸前的口袋,小心翼翼的把那段线塞了进去,然后就把手按在那个口袋上,仰头看着自恒。
      “嗯”自恒看着她点了点头。

      雨停了,太阳又明晃晃在天上。
      自恒把自爱的书包扔进车筐里,蹬上了自行车。自爱坐在后车架上,一手搂住他的腰,闭着眼懒洋洋的靠在他的背上。
      太阳才冒出来就开始炙烤大地,不一会儿地上的水汽就蒸腾干了。同时干透的还有两个人的衣服。兄妹俩不说话,听着回荡在大街小巷的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那曲《千年等一回》,走在回家的路上。

      周家住在设计院家属区一幢苏联老大哥们设计修建的老式楼房里,两居室加一个贮藏间,没有客厅和阳台。这里原本住了两户人家,周家一家五口挤在其中的一间里,贮藏室充作公用,堆放着两家杂七杂八的东西。
      前几年设计院又新建了家属楼,另一家就搬去住新房了。周岸然为人太过老实,类似于分新房这种好事一般都轮不到他。不过还好,也算够住了,况且这里离办公区又近,只隔了前面一栋家属楼就到。高雅家就住在那栋楼里。
      周家住在三层,两间18平的南屋,分别住了两夫妻和兄弟俩,自爱就住在北面那间8平米的贮藏室里。虽然说周岸然是个名声在外重男轻女的父亲,但让女儿住这么间只有个一尺见方小窗子的小鸽子笼,怕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
      回到家时父母还没下班,自立是个在家里呆不住的孩子,这会儿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自恒先淘米蒸上饭,又把晚上要吃的菜摘好浸在水里。父母工作都忙,自恒从六岁起就学会做饭了。
      自爱关着房门像是在里面换衣裳,自恒就进了自己和自立的房间,找出套干净衣裤来正想换上,忽然想起了上衣口袋里,自爱塞进去的那段风筝线。
      自恒把那段线绳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在手心上,被雨水浸透过,这会儿已经干了,雪白的一截,柔软却韧性十足的摊在手掌上。
      这就是他可以牵引回自爱的凭据了,不论她去哪儿。这么想着,他觉得有必要找个妥当的地方保管才好,于是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周,目光就落在了书柜上。
      自恒在书柜前站定,扫视着里面的各色书籍,跳跃过那排诸如《建筑学原理》之类的专业书,就抽出了那本出版于90年代初的《诗经》。这本书是他上高中的时候买的,只粗粗的翻看过一遍,并不认真,但是他觉得,唯有这样一本承载了中华民族古老深远文化底蕴的典籍,才可以托付那段雪白的风筝线所能代表的蕴意。
      他随手翻开那本《诗经》,小心翼翼的将线绳放进去,却突然听到了“哧哧”的笑声。抬头看时,自爱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门口,正侧着脸对他笑,一手扶着门框,一只手举了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在吃。
      自恒对她笑笑,自爱就走过来,举起苹果到他嘴边,自恒就在她刚才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嚼起来,自爱自已也咬了一口,就踮起脚来看那段放在《诗经》里的线绳。
      “桃之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苴,吁嗟复吁嗟!桃之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讵无来者?叮咛复叮咛!”自爱轻声念着那一页上的文字,尔后抬起头来不解的望着哥哥问:“什么意思?”
      “不知道,”自恒摇摇头,“没仔细看过。”
      正说着,外面大门开了,然后传来了进屋的脚步声。自爱跑到门口向外看了看,叫了声“爸妈”,就转回头来冲着自恒说:“哥,爸妈回来了,快做饭去!”
      “嗯”自恒答应一声合上书,把那本诗经又重新插回书柜里,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