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人》岁碎平安

4、公子岂风

　　烈烈寒风刺骨，碧夜心保持着最后一击的姿势。只要她抽出火漓剑，那个叛徒便能死去。

　　她饶有兴味地盯着阿塔尔的眼睛，想从中品尝出痛苦的滋味，然而那双与她一样的紫色的瞳却透露出疲倦的意味来，与之混合着的，还有终于解脱的感觉。

　　她恼怒起来，抽出了火漓剑，被剑刺穿身体的人陡然失去了支撑，迎面倒下。她伸出双手，按住了
　　他的胸口，问道：“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中，其中的蒙面人是谁？”

　　听了她的话，阿塔尔的眼珠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碧夜心俯下身来，贴着他的脸，那个垂死的声音挣扎着说道：“放弃吧……夜儿……”

　　她猛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你不愿告诉我是吗？不过这可由不得你，我可以直接‘读取’你的记忆。”

　　阿塔尔的眼睛颤抖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脸庞也涨成了紫色。——他是害怕了么！碧夜心无视他的挣扎，默吟口诀，一缕紫色的光跳跃在指尖，她朝他脑中探去——

　　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她身边爆炸开来，几乎要冲破整个幻境，她连忙回身防护，手臂却仍然被热浪灼伤，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吗？难怪刚刚在对决的时候觉得他有些气息不足的样子，居然是为了在她松懈的时候全力一击。

　　她警惕起来，烟尘散去，阿塔尔仍然倒在地上，身边却多了一个少女。

　　少女？

　　碧夜心猛然想起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孩，在先前对决中，她用幻术把女孩关在了另一个时空。没想到女孩清醒的居然这么快，难道是他最后的底牌？

　　看来这次的行动真是太鲁莽了呢，没有摸清敌人的底细。不过这最后一击之后，他也应该是到了强弩之末了吧？

　　碧夜心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火红色头发的女孩伏在阿塔尔的身上，仿佛在哀哀哭泣着，她仔细地擦着他的脸庞，低声呼唤着
　　他的名字，随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颤抖着拿出了一个羊脂玉瓶子。

　　这是药吗？碧夜心轻蔑地笑了，火漓剑和术法造成的伤害，岂非人间的药所能医好的？

　　然而下一秒，她却感到了不对劲——

　　这瓶中的液体，是——

　　“住手！”

　　然而已经晚了，无色无味的液体自瓶中落下，刚与阿塔尔的身体一接触，便冒起了一阵呛人的烟雾。片刻之后，阿塔尔的身体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血水。

　　“你！”极惊极怒之下，她一把扼住女孩的脖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我就要知道最后一个人了！我就要成功了！你居然毁掉了他的身体！”

　　米丽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悲哀地看着狂怒的女子，说道：“阿塔尔早就预料有这么一天……他交代我，若他先我而死，一定要用‘圣水’销毁他的尸体。”

　　碧夜心一愣，看向方才阿塔尔躺着的地方：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他知道会被自己杀死，所以干脆彻底的‘消失'，不让自己拿到最后的线索。

　　碧莫绝啊碧莫绝，你做事始终如此狠绝。十年前是这样，如今居然也是这样……

　　她的眼睛忽的停在了女孩的脸上，慢慢松开了扼住她脖子的手。女孩颓然坐倒在地上，没有一声哭泣。

　　“看来你很爱他啊。”碧夜心冷笑一声，“你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吗？”

　　没有回答。

　　她兀自说了下去：“他可不叫什么阿塔尔，他的本名是碧莫绝，是夕日‘引路人’一族的二公子。”

　　“当年就是他，里通外人造成‘引路人’一族的覆灭。”

　　说到这里，女孩抬头看了看她。

　　“这些他都没跟你说过吧？所以你把他当成了救世主？”碧夜心冷笑道，“他哪里是救世主，分明就是一个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碧莫绝，他只是阿塔尔，那个告诉我，要和我一起回到大漠里的阿塔尔。”女孩的声音几乎没有温度，“你杀了他，那也请杀了我吧，否则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碧夜心愣住了，这么熟悉的话……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猛然抱住了脑袋，往事一幕幕从眼前出现，她快要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忽的抓起火漓剑，狠狠地刺穿了自己的手心。

　　剧痛令她回过了神。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和他一起去地狱里吧！”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女孩。

　　金石交击的声音传来，忽的凭空出现的另一把剑架住了她的攻击。碧夜心定睛一看，那是一把墨色的剑，巨大的蓝色宝石镶嵌在剑柄上，剑的主人有一张陌生而年轻的脸，五官却是极好的。

　　她皱眉道：“又是哪位能人异士，居然可以破开我的幻境？”

　　白衣公子一笑：“姑娘谦虚了，在下乃无意路过罢了。姑娘的幻境完美无比，若不是情绪波动，在下也找不到可趁之机。只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姑娘又何必再造杀孽？”

　　“既然想要英雄救美，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碧夜心冷冷说道，指尖泛着幽幽的冷光。

　　白衣公子执剑护于米丽身前。

　　碧夜心猛然瞥到了什么，杀气忽然烟消云散：“原来是龙吟阁的人，呵，后会有期。”

　　说着，便逐渐隐入这无边月色之中。随着她的消失，幻境也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还是在这十里长街之上，人山人海，仿佛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米丽还是一动不动。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请节哀。”清峻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米丽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我要报仇。”

　　他轻微的叹息了一声：“你不会任何武功，如何报仇？”

　　“那我就从现在开始练，十年二十年之后，待我武功大成之日，定会回来找她。”

　　“武功也就罢了，那位姑娘术法造诣已炉火纯青，连我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公子想了想，“喀哒”一声转开了剑柄，倒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来。

　　“这是‘风息珠’，你拿着它去南疆密林，寻找一个叫‘清林’的种族，他们擅长暗术，或许可以帮到你。多年之前我与清林一族的族长有过约定，任何时候拿着‘风息珠’去找她，都能满足一个心愿。”

　　“这……”米丽看着那枚晶莹剔透的珠子，有些迟疑。

　　“你拿着吧。清林一族居无定所，要找到他们也是极为不易。”说着，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此生我恐怕都不会再去南疆密林，所以交给你，也算物尽其用。”

　　“谢谢你。”米丽收下了它，忽的问道：“公子救了在下一命，虽然不知日后能不能报答，可否告知您的名字。”

　　他弯起了嘴角：“在下芑风。”

　　“米丽定为芑公子祈求余生平安。”她双手合十，深深一礼。纷繁的人海很快掩住了她的背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如今的我无法亲手安葬你，数年之后，我将回到你的衣冠冢中。请你默默等待，等过春夏秋冬，百岁之后，我们一同往生。

　　芑风将剑插在了腰间，忽的回想起那碧夜心离开时的说的那句话。

　　“后会有期是吗？”他抬头看了看被烟火照亮的天空，忽的笑道，“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