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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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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城封城,不是原住民的都被趕出去,剩下的氏族也寥寥無幾,大家都離開了。只有幾個忠心的部下和守衛還待在織城宮殿裡頭,守護城主。
霧遁入很深很深的沉眠,封閉了自己,企圖尋死,這也是妖怪尋死的其中一種方法。對修仙的妖怪來說這是保存身體的最好辦法,讓自己的思想遁入冥思,身體與大自然合為一體。
但是對普通妖怪來說,這是最容易的死法。他們畢竟只是普通妖怪,沒辦法冥思,只能遁入深眠,身體也沒辦法和大自然融為一體,只能逐漸被大自然侵蝕,形體逐漸毀滅。最後剩下的,是無。
要不是每天一口鱗水把他的命吊著,他早都死了。
雖然織城封城,但族長還是繼續做生意,做的是情報生意。
人類的世界開戰了,打得異常血腥異常激烈。而戰爭中最重要的情報,往往都掌握在妖怪手上。尤其是蜘蛛精,情報對他們來說垂手可得,實在太容易了。
不管是哪一方的情報,就連最無聊的八卦真相,族長都掌握在手中。
就看哪個人類最先醒悟,知道妖怪的重要性。躲在暗處,族長笑得很邪,愚蠢的人類戰爭。
封城將近千年,霧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只是靜靜的躺在床上,面容宛如人類的屍體般蒼白,毫無血色。他的神情很平靜,希望自己可以走得很安靜,悄悄的離開這世間。
那天,他只是氣炸了,所以話說得很重,殊不知這是壓垮霧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以為霧只是累了,所以又睡著了。
……從此一睡不起。
不管找來人類的大夫還是妖怪的大夫,都沒用。答案都是一樣,不會再醒來了。都勸他還是讓這孩子好好的離開塵世,也許下一世可以去到好人家的家裡。
他不願意放手,每天硬是讓他喝下鱗水,就是不讓他死。
封城近千年,霧也睡了近千年。
不管到哪,他都帶著霧。他真的很怕霧會在他不在的時候,悄悄的走了。就算有鱗水,他還是很怕。所以他的書房那兒特地放了一張床,披上重重蛛絲紗帳。
那些前來求見的妖怪和人類,絕對不能讓他們看到霧的樣子。霧睡覺時的樣子是多麼和藹,多麼溫和可人,他不允許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還可以看到霧那麼惹人憐愛的樣子。
偶爾,他以為聽到霧說話,霧在呢喃,高興的掀開紗帳,霧依舊躺在床上靜靜的沉睡。
隨之而來的失落感,總是把織城丟進長達一盞茶時間的地震。那些還住在織城的氏族已經習慣了,就算是地震都依舊繼續進行自己的活動。
今天,夜王爺帶著御道來訪,因為他們需要情報來給敵人最後一擊,致命的。
族長支著下巴,一臉邪笑的盯著眼前的來客。他沒有起身迎接,而是坐在床前的矮桌那兒,桌子上擺滿了公務捲軸。他一直以來都在霧的身邊辦公,不離不棄的等待奇蹟發生。
夜王爺開出很多可人的條件,只為了交換一條可有可無的重要情報。而夜王爺身邊的幾名御道,虎視眈眈的瞪著他這個擁有萬年修行的蜘蛛精。想要他的妖膽是吧,可憐的御道,最後還是被修仙的念頭綁著,所以才殘殺妖怪的,不是嘛。
“回去吧,我這條情報不賣。”
眾人愕然。夜王爺離開了,隔日再來,孤身前來。
當他傻瓜嘛?也許他的屬下妖力還不夠,所以看不出來,有一個修行很高的御道隱身在夜王爺身邊,拿著致命的武器。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不止這條情報,我可以不斷的供應你最新的情報,你是唯一的獨家。”
“織城城主請說。”
“等人間盛世和平,我要進京,和皇室簽貿易約定。京城和織城的交易往來,由我掌控。如何?”
族長的絲線勒著隱身御道的脖子,卸了他手上的剋妖法器。
“叫你的人安份些,而且不准耍詐。你還太年輕,再怎麼耍結果都是一樣的。你現在還活在我面前,是因為我對你的遠見有所贊同和賞識,夜王爺。”
夜王爺笑得陰森,就和族長一樣,不過功力不及族長那麼高深就是了。
“等時機到了,隨時歡迎你來討這人情債,織城城主。”夜王爺帶著最新的情報離開,那個隱身的御道恨恨的瞪了族長一眼,也跟著離開。
鳳朝開創,天下初安定,一片國泰平安。
夜王爺送了很多的謝禮,他不稀罕。他最想要的,始終無法實現。霧還是沒有醒來。
他一個月沒歇息了,吩咐屬下把夜王爺送來的謝禮歸類,收進倉庫裡。可以用的就用,不能用的收進倉庫,他過幾天會去檢查看看的。
睡前的那一刻,幫霧把頭髮梳好。他的頭髮很長很長了,近千年沒有修剪的頭髮,要是霧真的醒來,看到自己的頭髮長得那麼長,一定嚇得不斷尖叫然後大喊怎麼一回事。
就像往常一樣,抱著霧磨蹭,喬個好位置就睡下了。
玻璃破碎的聲音把正在歇息的他吵醒了,暗嘆自己怎麼睡得那麼熟,刺客進來宰人了還那麼悠哉悠哉的,幸好事先布下自己的絲線,所以沒在怕就是了。
……霧不見了。
強烈的地震,然後一瞬間停息。
精神萎靡疲勞過度的霧,跌坐在一地的碎玻璃裡,手掌心扎滿了玻璃碎片,少得可憐的鮮血徐徐流出。
“我……我口渴。”霧低頭,不敢去看族長的眼睛。
他只是睡了一天啊,族長干嘛那麼奇怪。還記得族長很生氣,罵他不是東西的東西。所以他藉口睡覺逃避現實,醒來時族長就躺在他身邊休息。而且族長的樣子變了,有些蒼老,頭髮白了,原本就很嚴肅的臉變得更加嚴肅了。
只是睡了一天,為什麼自己覺得那麼的累,又渴又餓,連倒杯茶都沒有力氣,還把族長的茶杯摔破了。
又要挨罵了嗎?
織城城主宮殿的氣氛說有多歡欣就有多歡欣,霧醒過來了。
族長都快把霧抱得沒辦法呼吸了。還是霧的呼吸越來越不順暢,族長才趕緊放手把霧抱回床上,結結巴巴的趕緊傳喚古米古洛等人去準備飯菜,燒熱水。
捧著霧的雙手,把玻璃碎片夾出來,不要錢似的把鱗水淋在霧的雙手,再三的檢查霧的身子還有沒有其他傷口。
“我不是故意跑走的,對不起。”
千年前的事情了,他的記憶還是停留在那一天。也許這千年的沉睡對他來說,只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族長撫摸他的臉,盯著他無神的雙眼,人還醒著就好。“我不生氣了,你趕緊把身子養好吧。你生病了,睡了好幾天,所以才那麼虛弱。”笑得異常寵溺,族長好高興。
霧摸摸自己的一頭長髮,非常不解。“可是,我的頭髮為什麼那麼長?妖怪都是這樣的嗎?”
“對,妖怪都是這樣的。等你身體好多了我幫你剪頭髮,乖。”
休養了將近一個月,族長才肯讓霧在自己的陪同下離開書房。霧站在陽台那兒,從這兒可以瞭望整座織城。可是好奇怪,為什麼織城那麼少人,平時不是很多人的嗎?
族長沒有回答,只是讓他趕緊回去休息,別待在外頭吹風,待會兒著涼了又是一樁大麻煩。
“好安靜呢,有些不習慣。我喜歡那些商人老是吵吵嚷嚷的,多好。”
因為霧的這樣一句話,織城的封城令撤了。那些妖怪商人紛紛回籠,熱鬧的光景漸漸恢復。霧總是趴在陽台那兒看那些商人來來往往的互相叫囂價錢吸引顧客。
封城解令,事務增加了,族長開始忙起來。陪在霧身邊的時間漸漸減少,也因此霧才知道自己睡了千年。
吃晚飯的時候,霧沒來由的罵了一句‘神經病’。
“你幹嘛,發燒了?”族長還真擔心的摸摸他的額頭,確定沒出事才好。
“什麼睡幾天,我睡了一千年誒。你騙我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族長。因為我的關係你沒事封城幹什麼,搞得織城像個死城那樣,嚇死人了。”
是誰多嘴的,一定要宰了他。
“是我逼古洛他們說的,我就奇怪怎麼周圍的東西變了那麼多,你當我真傻啊。”
“我是怕你會嚇到,所以才哄你的,沒騙你。”
“我有那麼嬌弱嗎,我是男人,男人!”
“我知道我知道,飯菜冷了,還不快吃。”
“我只是有些沮喪,因為你罵我不是東西的東西,我只是想休息,消失一下,逃避一下現實。我不知道會惹出那麼多事情來,真的……很對不起。”
幸好他沒有放手,不然他真的會就此消失了。族長摸摸他的頭,要他別多愁善感了,吃飯吧。
日子依舊在過著,霧每天都在學習認字寫字,還有其他妖族的文字也要學習。因為他是族長的繼承人,作為商人,當然要通曉各國各妖的語言文字,做生意的時候才不會吃虧。
族長總是拍拍他的頭,寵溺的笑道:“你學會了這些東西也沒用的,你啊性格太軟了,人家兇一下你就打退堂鼓了,怎麼做生意。”
就是因為沒有天生的駭人氣勢,像族長本身就有一股嚴肅的氣氛圍繞在身邊,和他來往的商人也不敢亂來,搞小手段。
所以族長拿了幾本最基本的兵家書籍給霧自己去研究,晚上的時候再聽霧的心得,霧不明白的都可以問他。他是商人,兵家書籍其實是行商的最基本必讀課業。
他以前還是一隻幣蛛的時候,古玩鋪的主人老是挑燈夜讀這些兵家書籍。而他這個被奉為吉祥物的幣蛛則在一旁的籠子裡,也跟著閱讀這些兵家書籍,暗地裡慢慢累積修行,希望可以離開京城。
結果霧學了這些東西,完全沒用在行商上頭,反而是用來偷溜出去玩。
其實霧只是試試看,沒想到還真的成功了,所以在外頭滾草地曬太陽曬到月亮都出來了,才記起要回去織城吃晚餐。算算一下時辰,完了,這個時辰族長一定滿城的找人。
溜回去織城的時候,霧真的怕了。古米這種大咖也被派來找人,而第一個找到他的就是古米,就坐在城門口那兒唉聲嘆氣的把躲在暗處的他給揪出來。
“族長都快把我們給丟去守城門口了,你真是……我當初幹嘛不殺了你一了百了的。”古米話是這樣說,不過最疼霧的部下中古米就排第一。
霧非常心虛的苦笑,“他很生氣?”
“織城地震了半個時辰,你說不生氣?”
這下霧真的很怕了,還是在外頭多待幾天吧,不然這趟回去,恐怕會被族長給海扁一頓。“我,我只是出去曬曬太陽,沒別的。這樣也要生氣?”
古米懶得和他扯了,要他趕緊回去宮殿給某人消消火氣,不然的話今晚全織城的人都不得安生了,誰喜歡一直地震啊。
原本還想和古米求情,不過想想也是不可能了。霧只好乖乖的跟在古米身邊回去宮殿,絲羅等人看到他都搖搖頭,要他趕緊回去臥室,不然的話恐怕連晚飯也沒得吃了。
臥室附近沒有半個守衛,就連親信部下也不在,看來某人的火氣真的很大很大。
輕輕地推開石門,沒人。一眨眼的功夫,十隻眼睛瞪著自己,恐怖的尖叫聲傳遍宮殿,最後變成悶悶的呼救聲。宮殿的守衛和部下都為霧哀悼一秒鐘,然後慶幸自己沒被抓去看城主的眼睛。
至於臥室裡,霧整個人趴在族長的大腿上,屁股已經無法忍受族長的恐怖懲罰。什麼年紀了還打屁股!他好歹也是男人啊,給不給面子啊!
“不要再打了,我不敢了,我知道了。”霧都快哭了,族長才肯停手,順順他的背讓他喘口氣。
族長嘆口氣,穩定自己的情緒。自我安慰道,反正這孩子有回來就好了,就別太過計較了。也沒說跑去什麼地方,只是在織城外頭溜達,想看看太陽和月亮。
畢竟本性是人類,他知道。
“再過個一百年我就要出去談生意啦,你一直往外跑幹什麼呢?我會記得帶上你一起去的,到時候我陪在你身邊,你愛怎麼玩都行。”
霧哽咽,一百年,他是人類啊!一天沒曬到太陽他都覺得不舒服了,還要再等個一百年才能出去曬太陽,他寧願天天被打屁股。
“下次就沒有打屁股那麼簡單了,霧。”話說得輕柔,但是把霧嚇得不斷發抖就是了。
晚餐熱騰騰的擺在矮桌上,雖然霧的屁股很疼,但是坐在軟軟的墊子上,霧開始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但是霧依舊三番兩次的偷跑出去,而且知道他不會太過生氣,回來得越來越遲了,甚至隔天才回來。
……族長華麗麗的怒了。
努力遏制自己的怒氣,不要讓織城地震。今天可是很多琉璃商人進城啊,要是地震了摔壞那些上好的琉璃工藝品,他這織城的名譽可就毀了。
前幾個月的時候,他和書籍商人收了一些書籍。那些書籍……是講究道家某方面的‘養生’書籍,而且因為鳳朝大肆對同性戀的認同和開放甚至保護同性戀的法律,養生書籍又多了好幾種。
閒暇的時候,族長都會把那些書翻來看看。對於這些事情,有時候真不明白人類的慾望,怎麼就那麼的無窮無盡,卻總是把自己丟進無聊的道德規範裡頭。
從這些書籍,他也大概了解所謂斷袖之間的床第之事。有攻有受,受的那方如果是第一次的話就會不適應,而且會有好幾天的腰酸背疼沒辦法正常走路。
但是首要條件必須是喜歡而且渴望對方吧,他可不像人類可以隨便找個人做這些事情,只為了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
他是很喜歡霧,不過人類的感情他還是沒有學會分辨清楚,有到渴望的地步嗎?他不確定。
還在琢磨著要不要用那麼激烈的手段的當兒,古德慌慌張張的丟了一封信給他看,然後地震了。那些下屬趕緊張開法術結界覆蓋全織城,免得那些琉璃碎了。
綁架,好大的膽子。
還敢要求贖金,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嗎?這些膽大包天的綁匪,看來是沒聽過織城城主的威名吧。
笑得陰險,手段更為陰險。
等族長把衣服破破爛爛,累得睜不開眼的霧給抱回來時,守在城裡的絲羅鬆口氣,解開法術結界。
看來那些綁匪魂飛魄散了吧。
族長軟硬兼施的哄著霧,讓他去洗個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才睡。
霧很累,但是也不敢看族長的表情。族長像是在忍受什麼惡臭般,鼻子都皺起來了。所以乖乖的洗澡,把自己浸在丟了一整瓶薰香的洗澡水里半個時辰才出來。
但是族長的鼻子還是皺著,他很怕。
族長會皺著鼻子的原因,是因為霧沾染上了其他妖怪的氣息。那些該死的綁匪,區區鼠精就以為自己可以躲在泥道裡瞞過他的絲線偵察,異想天開。
而且他們竟敢碰了霧,把那些討人厭的泥土味道沾在霧身上。
所以他才那麼堅持要霧去洗個澡,但是依舊還是聞得到,就那一絲絲的土味,他就是不喜歡。
“學乖了嘛?”
霧乖乖的坐在族長身前,族長給他脖子上的掐痕敷藥,還有手臂大腿那兒的瘀青。
那些鼠精以為他是族長的床上伴兒,還真想嚐嚐他的味道,想當然爾,下場不會好到哪裡去。
他們的手才剛摸到他的大腿,就被砍了。一滴血也沒濺出來,但是那些鼠精當場魂飛魄散,化為塵土,真正的挫骨揚灰。
然後心情惡劣到極點的族長就把他給扛回去織城了。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被抓住的,我有試過逃跑的。我只是躺在那裡曬太陽,他們就從地底竄出來把我給打暈了。”
“還敢出去嗎?”
沉默良久,霧終於說道:“曬曬太陽,有益身心健康。”
族長終於爆發了。“該死的你到底懂不懂我多擔心你,那些該死的妖怪竟敢碰你!你就不能學個乖,安安份份的在織城待一陣子嗎?都說了過個百年我有出去談生意,我會帶上你一起出去玩的。你就是要把自己丟進麻煩裡頭才高興是不是,嗯!”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不會再發生了,下次出去的時候我會更小心的,不會再被人綁架了,真的!”
這個人類根本沒聽清楚他說的話啊混帳!
悶悶地,族長沒來由的問道:“你渴望我嗎?”
誒,這什麼曖昧到爆炸的問題啊。霧臉紅耳赤的結結巴巴說道:“你,你問這個……這個幹嘛?”
“回答就是了,誰叫你問問題啦。”
真……真要回答這種尷尬的問題嗎?“我,我偶爾會渴望一些……一些東西啦。但是渴望你的話我……我也不確定,但是我是人類,你知道的,生理慾望那些東西,蠻渴望的就是了。但不是渴望你!你,你別誤會了!”
族長好看的眼睛,近距離的和他的眼睛對視,好看的唇瓣說道:“但是我很渴望你,現在就想要。”
毫無預警的,族長把他壓在身下,放下紗帳,啄吻他的脖子和已經被扒開衣服的肩膀。
“不要!我,我不是同性戀!我沒有斷袖之癖啊啊啊啊!”霧試圖爬起身離開這恐怖的床榻,想跑出去外頭和絲羅他們求救。
族長雙手慢悠悠的解開霧的腰繩,好聽的嗓音說道:“那你幹嘛每次看著我臉紅發呆,當我沒發現?”
“就……就算那樣,也不代表我渴望你……你!你的手在摸哪裡!”
族長輕笑,“那我就假設你喜歡上我,愛上我,而且渴望我好了,這樣比較好辦事。”雙手慢慢地往下撫摸,欣賞霧焦躁不安的樣子。
“去你的假設!我很累啊!我才剛被綁架,也沒吃飯,我沒體力我想睡覺!”霧覺得自己丟臉極了,竟然起了反應,天啊!讓他死了吧。
就是要讓你累得連往外跑的力氣都沒有,如果做完這些事情你還有力氣往外跑,那麼他就不得不檢討自己的體力了。
其實他根本不用檢討自己的體力,反倒是霧可能要多做些運動了。那麼不耐,都累壞了,最後哭著討饒說不敢再出去了。
兩個時辰都不到呢,真是的。但是他的虛榮心滿足了,這孩子真的是渴望他的,而且渴望得緊呢。要不是臉皮太薄體力太弱,多一個時辰也不是問題吧,他猜想。
累壞的霧已經睡下了,全身都是他的氣味和印記,他承認自己有些私心,就是不高興那些人的氣味纏繞在霧身上。現在的霧身上都是屬於他的氣味,他才肯罷休,不然的話再一個時辰他也可以做下去,才不管霧哭喊得多大聲。
霧這小子根本沒開過葷,第一次肯定累得動彈不得了。
族長抱著霧,心裡想著放一天假吧,沉沉的睡了。
硬是抓著霧灌他喝了一口鱗水,拍拍他的背讓他順順氣,族長很好心的沒去戳他受創的自尊心。
“好了,別鬧脾氣了,吃飯吧。幾天沒吃了,都破紀錄了知不知道。你是要讓我擔心是不是?”族長掀開蓋菜的蓋子,食物的香味差點害得霧失去理智。
自從那件事以來,霧已經鬧彆扭鬧了三天,不吃飯不答腔不理族長。但是族長什麼人,這種小小的鬧彆扭他也沒看在眼裡,只要一天灌一口鱗水還是撐得下去的,就由著他。
但是沒想到他那麼會撐,第四天了吧,還是不肯吃飯。
拿了一片比較容易消化的白糖糕放在他嘴邊,哄著他吃一口。
“再不吃我就在床上餵你吃。”
霧拿起筷子吃飯了,不去理睬抱著他的族長。
早些吃飯就好了,鬧什麼脾氣。明明就很喜歡他渴望他,就是人類的那層臉皮放不下來,麻煩的人類感情。
日子如常,只是霧也漸漸習慣這項懲罰了。不能說是懲罰,偶爾感覺得到霧渴望他,那麼他就順從霧的慾望滿足他。雖然事後霧都會結結巴巴的說沒有渴望他。
臉皮薄呢,這孩子。還有力氣大吼大叫的,那麼再做一次也沒什麼大礙吧。族長又很順手把霧給壓在床上,慢慢享受去了。
一開始霧很怕,所以不敢出去亂跑了。可是習慣了後,霧往外跑的次數實在多到族長不得不睜隻眼閉隻眼,只要沒出事就好。
被綁架……兩次後,族長震怒了。全織城的人都聽得到族長的怒吼聲,如雷貫耳的責罵聲差點把易碎品震破。那些部下個個灰頭土臉的不斷重新展開法術結界保護那些商品,還有一些修行比較低的小妖也得放在結界裡頭,不然會被族長的怒吼聲震暈。
霧的頭很痛,他被震倒了,整個人癱在床上,頭像是有人在用斧頭猛劈,連甩頭都覺得痛苦不堪。
族長氣炸了,又跳又叫的。“又被綁架,第幾次了,第三次!我已經睜隻眼閉隻眼了,你溜出去我已經不說話了,但是被綁架!被其他的妖怪碰你,你有沒有自覺你是我的人啊!好好照顧自己有那麼難嗎?你有聽到我說話嗎!”
事實上,霧聽不見,他只覺得耳朵那裡轟隆隆的不斷耳鳴。難受的呻吟,試圖翻個身讓自己舒服一些,又被族長撈起來猛搖肩膀。
……他很不爭氣的吐了,發燒整整七天,嚇得族長不敢亂罵。每天捧著洗臉盆換水換布巾,幫他擦身換衣服,灌鱗水。
古洛等人哭笑不得的看族長這樣子虐待自己又虐待霧,只敢站在一邊看族長握著霧的手,看霧難受的不斷呻吟,什麼東西都吃不下。
“族長,少主是被您的聲音震倒了,所以才會……如此難受。族長下次還是收斂一下自己的妖力吧,不然就連織城的那些小妖怪也要遭殃的。”
他是氣炸了,所以直接釋放全部的妖力大吼大叫的。霧雖然轉化成妖了,但是沒有修行啊,只是妖氣隨著年紀增長吧了。理所當然的,霧的妖力比一個百年修行的妖怪還要低,抵擋族長的妖力震懾根本就是笑話。
就連族長都覺得自己很無辜。“只要這孩子不到處亂跑,我用得著動那麼大的肝火嘛,唉。”撫摸他左臉頰的疤痕,霧很喜歡他摸這道疤痕。
霧的身體需要休養,長期休養,所以族長很直接的把霧給軟禁在宮殿裡,連織城的商店街道也不讓他去玩了。休養好了,族長還是不願意,非常不願意讓霧離開織城出去走走看看。
他被困在織城裡幾百年了,霧已經數不清看著同樣的世界的日子。只有妖怪才有那種耐性,他是人類,他很想大喊大叫,但是族長也不會讓他離開的。
霧很無聊,無聊到偷溜出去綁架路過的人類旅人,他想聽聽人類世界的故事,他真的真的很想看一眼人類世界的其他角落。
就是因為這樣,才引來御道,最後來了個凰淑,笑君凰淑。
而他有幸去到凰淑的世界,還喝了凰淑珍貴的血液,他是幸運的,被凰淑拼命的救了回來。
一到凰淑的世界的時候,他感覺得到這個世界在排斥自己,正在驅逐他。可是他無法離開,所以世界要毀滅他,是凰淑拼了命的保住他。
睜開眼,他看到這個世界的繁榮和黑暗,熙熙攘攘的人群,食物的香味,下雨的夜晚,久違的雨滴滴在自己身上。他很感動,終於有一次逃離族長的保護,看到一個真正的外面的外面世界。
雖然他很虛弱,很累,但是他努力睜開眼讓自己保持意識,不讓凰淑擔心受怕。而且,他想多看看這個世界,如果他真的回去了,可以和族長炫耀自己看到的東西。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了,要不是凰淑餵他喝血,他的四肢恐怕已經風化為塵埃。
好不容易的,他回到自己的世界的那一刻,鬆了一口氣,他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族長擔心的撫摸他的臉,在等他開口說話。怕他從另一個世界回來,少了什麼東西。
“水……”
族長扶起他,倒了一杯爽口的冰泉水給他喝,再灌他喝了一口鱗水,怕他體力不支。
待在宮裡,他聽說了。一口鱗水值一塊金子,他這幾千年來,到底喝了多少,他不敢算。
“我想曬太陽。”
“大半夜的,只有月亮和星星。”
“那我想看月亮,可以嗎?”
抱著霧,族長在皇宮的御花園裡漫步,從這兒看到的月亮真的很美,連他也有些著迷了。如果覺得頸項有些酸了,還可以站在湖畔那兒,看水中的倒影。月亮和星星都很清楚,偶爾出現的水中波紋更添月亮的嫵媚。
霧說個不停,不斷的訴說自己在笑君凰淑的世界所看到的各種東西。
“笑君凰淑真的人很好,我問什麼她都肯回答。怕我沒看清楚,還會指給我看。雖然我的身體很虛弱了,她還是把我當作遊客那樣,什麼都和我介紹和我解釋。”
“人家只是哄你呢,這樣你也高興。”族長有些不高興了,難不成這個笑君凰淑是他的情敵嘛。
霧不說話了,笑得肚子都疼。
“你吃醋了?”
族長火了。
“別生氣,族長。只是我在織城,真的沒什麼朋友,就古米他們對我好和我說話,我很寂寞啊。笑君凰淑也不怕我是妖怪,把我當人看待,什麼都肯和我聊和我說,所以我很高興。”
族長輕吻他左臉頰的疤痕,“我沒生氣,不生氣了。等我們回去織城,我每年都帶你出去走走,我陪你。我會盡量把事務做完,然後陪你去看看人類的世界。”
霧的眼睛都亮起來了。“真的?真的嗎?不是百年一次,是每年一次?真的嗎!”霧都快興奮得跳起來了,要不是族長抱著,他都快摔下去了。
“真的。”
霧還是很害羞,不敢直接親嘴唇,但還是乖乖的親了族長的臉頰,興奮得抱著族長哈哈大笑。
傻瓜,不要求金銀珠寶,卻要求蔚藍的天空。他要求的東西往往是別人看不見的,族長覺得自己的情人也太好伺候了,以某方面來說的確是這樣沒錯。
隔天早上和夜王爺簽了貿易合約,笑談了幾句,就跑去找已經在京城大玩特玩的霧。
回去織城的時候,霧哭個不停,說想念笑君凰淑和左丘,想和他們玩。無奈的拍拍霧的頭,族長加快馬匹的速度,要趕回織城去處理事務。出來將近一個月,織城一定累積了一大堆的公務。
累歸累,但是一想到懷裡這傢伙總算不吵著要出去玩,只是小小的緬懷一下,他覺得這樣真的好很多。
“還沒到織城嗎?”霧躺在絲織地毯上磨蹭,要睡了。
他們每一晚都停下來休息,因為霧的身體不能直接撐到回去織城那兒。
“過幾天就到了,到時候你就別鬧了,乖乖的休息。”
“我知道,我發現我好想念織城。明明才離開不到一個月的說,可是織城那兒的風比較涼爽,而且那些妖怪的吆喝聲我好懷念。明天不要休息了,直接回去織城吧。”
還真的是第一次聽到霧主動要回去織城,織城已經是他的家了啊,族長感嘆道,心裡很是高興。
回到織城,失去了陽光,霧的確鬱鬱寡歡了一陣子。不過還是很高興回到這個缺乏陽光的家,每天纏著族長學字寫字。
偶爾,幾乎每一年吧,笑君凰淑會跑過來住個幾天說是避人耳目,這時候的他就有說話的伴。然後笑君凰淑會被巴王和左丘還有子車齊齊拖回去京城辦公,哀嚎著離開織城。
族長也很喜歡笑君凰淑來織城做客,偶爾會和笑君凰淑聊聊京城的政治狀況,笑談笑君凰淑的避塵世論。
“不當凰淑了就來我這兒住吧,絕對能夠保證你的安全。”族長笑著目送被巴王拖回去的笑君凰淑,摸摸霧的頭。
族長也履行他的承諾,真的每年都會帶霧出去走走,最短七天,最長一個月。原來除了織城,還有其他屬於妖怪的城都,不過織城是最繁榮最大,管理最成功的。
族長偶爾會帶著他拜訪其他妖都的城主,帶他去看看不同妖都的風景。風景最美的,當然是翼城的蔚藍天空。城主是一名烏鴉精,但是並沒有因為自己的黑色而把自己的翼城弄得黑鴉鴉的,而是充滿了各種顏色。
那是個五彩繽紛的城都,而且位在高山峻嶺之上,所以空氣稀薄,但是天空卻美麗得令人頭暈眩目。
他們在翼城也只待了七天,因為霧的身體無法適應高空的稀薄空氣。霧只能含淚和美麗的翼城說再見,但是只要有去翼城談生意,族長都會帶上霧一起去,讓他高興一下也好。
“作為人的時候,我過得很不好吧。”他一直都記得很清楚,那十九年的人生。“我以為轉變成妖怪的時候會變得更加倒霉,會被你吃掉骨頭都不剩什麼的。”
族長背著霧,慢慢地走下山。
剛才他們去看瀑布,那兒的彩虹終年不滅,美極了。
“然後呢?”族長想听下去。
“我很麻煩的,可是你待我很好。可能我渴望很久的家人,就是像你這樣的,是我太執著在人類的觀念上了。”霧嘆了一口氣,“我好幸福,真的,真的很幸福。”
“我有你、古洛古德古米絲羅他們,還認識了笑君凰淑、子車左丘甚至巴王。”霧笑道,“我不知道還可以再貪心什麼,好糟糕。”
“霧……”
“什麼事?”
“……我想要你。”
“咦……啊?!”
族長當場織出床榻,布下天羅地網的防偷窺絲線,抱著霧深吻,雙手開始脫霧的衣服。
“織!不要在這裡!”也只有這種時候霧才肯喊他的真名,族長心裡暗笑。
“別擔心,沒人會看到的。我們好像都沒試過外面呢,試試看吧。”
“你……你別亂來!織!”
把累壞的霧扛回去織城,族長心裡想著,他大概明白人類所謂的幸福吧,因為他現在也覺得很滿足,很幸福。
自己一手創立的織城,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由他守護,而他的愛人,也由他守護。天下間,他還奢望什麼東西呢。
……要讓一個俯視人間兩萬餘年的妖怪微微的一笑,也不過如此簡單。
撫摸霧安祥的睡顏,嘴角微微的勾起,織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