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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属于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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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得在哪看到,有人说:一个人,他要是每天处在回忆中,那么,他的生命之火就行将熄灭。我不知道说这个话的人是不是这样,也不知道,这句话对还是不对。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不说每天,但是常常地,会在回忆中走着生命之路,这路到底还有多长,我并不清楚,也许还有很多年要走,也许是明天就会走完……
我所在的城市,是一个千年古都。在这里,我开始了工作,二十三年了,直到现在;真正开始了爱情之旅,也开始了我的第一次婚姻,一段十八年并养育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的婚姻;也许,在不久的某一天,我的第二次婚姻也会在这里起程,也许永远也不会有婚姻。这个城市,我生活了二十三年,但是总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城市,虽然,他带给我一段段幸福的记忆。
那么,哪里是我应该属于的地方呢?我直到现在,还在苦苦地寻找。是上海,那个我生命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城市?不是!因为,后来的每次公差也好私旅也好,都找不到那种亲切,虽然幼时那一幕幕片段一直在眼前飘动。是ZJ那个叫x家窑的小山村,我的生父老家吗?也不是,因为记忆里的童年就是在那被扯得支离破碎的,虽然在那里有着同样血脉的堂兄堂姐妹们。是JRCC那个已叫不出村名的吕姓古庄吗?不是,因为在那里,不谙世事的我懂得了磨难是啥。是那个叫下泊宫的村落吗?也不是,因为屈辱为我的心灵烙上了深深的印记。
我属于哪?我真的不知道!也许天国,我应该归之于他。
一九□□年的秋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好像再过两天,就是八月节,也就是中秋。
幼时的记忆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只记得一个不知道是下午还是晚上,天还亮着好像不太亮的日子,我被姐姐——一个大我八岁的小女孩手拉着来到了一个照像馆。在那里,我看到了我的生父,我的妈妈。象木偶一样被摆弄一阵后,我记忆里的第一张照片完成了。那上面,我们四个,一张全家照。我,戴着一顶小圆白帽,那笑容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后所能记得的第一个笑。
后来很长时间后才知道,我的生父胃部被医院诊断为癌症,已活不了多久,才照了那么一张全家福。而至于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纯属我妈妈的一意孤行。当时,我的父母已经离婚,而我的母亲即将被押赴青海劳动改造,更严重的是,我妈妈当时已是四十二岁的高龄产妇,我还是被留了下来。生下我的妈妈就带着我来到了青海的西宁,后来在妈妈的只言片语里,我略略地知道,在青海西宁的那几年里,是什么样的情形。现在想来,那应该是非常非常艰辛的几年!也许是表现不错,也许是看在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面上吧,妈妈和我获准回内地,但不能回原籍——上海。万般无奈的妈妈带着我来到了那个叫X家窑的小山村。
我妈妈怎么会劳改,后来和姐姐聊天,才知道一些内情。
我妈妈家祖居盐城射阳,张姓门户在那里是望门,一直以来以医为生,到我外祖父一辈,举家迁往苏州。在苏州的几十年里,张郎中的名声也曾远近闻名。也不知是哪一年,我的大舅来到了上海,他没有秉承祖业,而是做起了生意。也许是有天份吧,生意做得蛮好,加之祖父去世,我的大姨和我妈妈也跟着来到了上海。我妈妈,我大姨年龄都不大,我大舅就把姐妹俩送到了圣约翰学校读书。随着一起来上海的还有我表舅,就是后来在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中演李永奇的施正泉。
我大姨生来就怕读书,而我妈妈却是读得很好,一直读到中学毕业,毕业后的我妈妈开始帮大舅打理生意。在我稍大点的时候,曾听大舅说,我妈那时候很厉害,很多快死的生意都能再做起来。大舅送了一套位于法租界的花园洋房给我妈妈,看得出来,大舅很喜欢我妈妈。此举还引得大姨在很多年后对大舅的厚此薄彼仍耿耿于怀。
我妈妈属于性格刚烈的那种女孩,但也不缺少温柔可爱的一面。帮着大舅打理生意的那几年,不少贵家公子行走在大舅商行里外,不外乎想和我妈套瓷。可偏偏我妈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为了这事,我大舅很多次狠狠的骂了我妈。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居然还为那个人生下了儿子,我的大哥——W小春。我大哥后来在上海越剧院司琴笛,曾为王WJ等越剧名家伴奏。为人小,结果当然是很惨的。为了这个男人,我妈妈不惜和大舅翻脸,离开了大舅的洋行,但后来那个人还是抛弃了我妈。
要说女人傻,我妈也真算一个。就在那场无果恋情结束没多久,另一个有妇之夫成了她生命里的第二个男人。此人后来我也见过,是和我妈最后一个男人一起,两个男人下着棋,我当时大约小学五年级吧,放寒假在上海大姨家。
几年的交往,应该说这个男人对妈妈还是不错的,本来打算和我妈结婚,正逢解放,结婚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但两人还一直来往,其间我妈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此为我二哥。我妈到死都念着这个儿子,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下落。□□,那人由于家境非常好,成为了打击对象,数年下来杳无音信,绝望的妈妈已不再抱有幻想。
而此时,我的生父盯上了我妈。我生父也已成婚并有一子。看到我妈后,他休了原配。这也是我妈的要求,新社会了,要么离婚了结婚,要么就别动心思。就这样,我妈和生父结了婚,后来有了我大姐,二姐。我二姐比我大四岁,在我妈去青海的第二个年头被生父送到了乡下,在一次水塘嬉戏时被夺去了生命。我没有见过二姐,苦命的二姐啊,哪怕有张照片也好啊!
几次三番情感的失败,让我妈对婚姻看得很重,但是她不愿看到的场景还是发生了。我的生父轧上了姘头,据我姐说还长的很丑!当时,我妈住在原法租界我大舅送的那个房子里,而我生父上班的地方在闸北郊区,很远的。而我妈喜欢打麻将,那几年帮大舅打理生意也小有积蓄,不用上班。居然我生父能把姘头带来家,不期而遇的结果,就是我妈提出了离婚。
离了婚的生父没地方去,他单位是军工企业,那间单身宿舍因前次离婚而交给了前妻及其儿子。我妈妈暂时收留了他,可就是这一收留,为我妈妈后来的悲剧埋下了祸因,或许也为我的悲剧埋下了种子。
当时的上海,很多旧社会遗留的习性还存在,比如麻将。一直到六十年代中期才真正禁赌。而我妈是打麻将的常客,很多时候,牌品看人品这话一点也不错,那些麻友赢了就叫拿钱,输了就耍赖,这点上,我妈烦这样,所以得罪了一些人,其中就有一个户籍警。
也不知道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好像严重又好像并不严重。直到现在,就是我姐和我说这些的时候也没搞清到底是什么问题,我妈被弄进了派出所。当时,派出所好象要求家里有人做保就可以出来,外面还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妈和生父离婚,因为一直还住在一起,虽然吵闹过。邻居找到了生父,让他出面做保。可那时候他正要想入党呢,哪还有这个心思啊。这么一来,我妈的命运就决定了。当时有很多的人,也没犯什么大事,也都是被这样弄到了大西北。
而那所房子被没收,直到现在也没还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