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相思泪》屈楚天

8、烟水情深 烟水亭边、

　　转眼就开学了大半个月，由于是刚开学，大家都比较忙，云峻有几天没有见到雪梅了，心里有点惆怅。这天是周日，云峻约雪梅一起到图书馆看书。他们两人都喜欢中国传统文化，云峻喜欢看古史，雪梅喜欢古诗词。
　　他们两人借了书，坐到一起，边看边聊天。忽然，雪梅见到一首词，认真读过后，神色黯然。云峻不解，见雪梅读的是辛弃疾的一首词：
　　“清平乐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
　　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云峻问：“梅，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段雪梅指着书里的词说：“这一家子好幸福，我都似乎看到他们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白发翁媪相亲相敬，众兄弟又和谐勤奋，好一幅美好的农家景象啊。为何这种和谐总是在别人处，独独与我无缘。”
　　云峻诧异：“怎么？”
　　“昨天我哥打电话来了，我爸妈又吵了一架。”
　　“你不是讲你父母两人都不大讲话的吗，怎么会吵起来？”云峻问。
　　“是啊，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打我记事起，我父母之间似乎就如陌生人一样，我一年里都几乎难得见到他们说上几句话。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啊，我妈妈是全村有名的善良的女人，人缘特好了，村里的那些女人，不管多刻薄，但对我母亲都是钦佩。我印象中我妈跟每个人都能合得来，除了我爸。他们之间似乎有厚厚的冰层，并且没办法融化。别人家的孩子出去，都有父母亲牵着手，享受天真的童年的那种美好光景，但我从来没有，一般都是我妈带着我们出去，爸爸也从不带着我们，成天就是闷在家里。有时我都感觉我象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一般。
　　我爸爸，沉闷得象冰一样，偶尔出去干活，回家了就一人呆在家里的后院里抽着水烟，他唯一的朋友就是水烟，偶尔自己饮两杯白酒，我真不明白，他的人生里还有什么乐趣。二十多年来，年复一年，他似乎从没有离开过方圆五公里的范围，也不大与人交流，就是对我们这几个子女，说话也很简单。但我知道，他是爱我们的，这次回学校，就是他送我上车的，车子开动了，开出好远，我还从玻璃窗外看到他默默地站在哪里。我觉得爸爸是个很老实本份的人。可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为何那么深的沟壑，他们分房而睡，平时从不说话。我都不知道，当我们几个子女不在家时，他们默默相对，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沉默啊。”

　　云峻早就听雪梅讲过她父母之间那种非常奇怪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相劝，只是静静地听着，雪梅讲着讲着，眼圈红了，云峻也顾不上图书馆众人异样的眼光，轻轻地为她拭泪，说：“我感觉你父母之间可能有你们不知道的秘密，他们之间可能有过很痛苦的故事。这种情况确实很少见。你也别想多了，父母之间的事，子女又能如何改变呢。”雪梅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风吹来，一股暗香随风荡进了图书馆，“好香啊”雪梅说：“是桂花的香味。”图书馆窗外有几株桂树，此时正值八月中旬，桂花飘香。云峻说：“不说我都忘了，后天就是中秋了。该死的学校，中秋也不放假。对了，《红蕃区》知道么？”

　　那段时间，电影《红蕃区》正火爆全国，江洲也不例外，到处都是《红蕃区》的海报。雪梅转悲为喜，笑着说，不说我还忘了，我要去看《红蕃区》。云峻笑了：“我就知道你想看，就这样吧，后天我们下午放学后就去，晚自习就只有逃课了。”两人商议已定。

　　两天后，就是中秋了，学校并没有放假，但同学们也大多没有精神听课，心里想的大多是家人在过节时吃什么做什么，又想着自己独身在外，大多比较伤感。教师们似乎也明白学生的所思所想，都没有讲什么正经内容，要不给出几个题目，让学生自己做一下；或是让学生自己复习一些内容。因而虽然没有放假的喜庆，却也有放假的懒散。

　　下午放学后，云峻匆忙收拾好课本，然后向校门跑去。他与雪梅约好在校门口相聚然后一起去江洲市区看电影。才不到几分钟，就见雪梅气喘吁吁的地赶到了，两人相对一笑，走到校门口的大路边，等着2路公交车。

　　在车上，两人一路上欣赏着江洲的美景，长长的十里长铺，两边绿树成荫，到头往右一拐，拐上了宽阔的江洲大道。江洲大道是江洲新建的一条大路，很宽且平整，属于江洲的形象工程，每次上面来检查，市领导总是领着这些官员来这儿视察一番，转悠一番后，往往都能为江洲的父母官的政绩加分不少。约十几分钟后，公交车又往左拐上一条繁华的浔阳路，浔阳路是江洲的主要的商业街，旁边就是江洲市内的重要景点甘棠湖，甘棠湖边还有个点将台，据说是三国时周瑜在这操练水军的地方。

　　当公交转至浔阳路上，夜幕已缓缓垂下，千家万户华灯初上，再加上店铺的霓虹灯交相映辉，整个江洲如夜色中的少女一样，清丽而蒙胧。雪梅看着，由衷地说：“真美啊”，云峻也笑道：“是好美啊，我都想独占她”。雪梅说：“明年就要毕业了，也不知道明年之后我会在哪里，以后我还能不能与这美丽的江洲会有交集。”“瞧你说的，你又开始伤感了，我的林妹妹，中秋能不能快乐点，你看这么美的景致，这么祥和的夜晚，还有这么帅的帅哥在身边，你就不能开心一点吗？”云峻说着，做了一个鬼脸。雪梅说：“就你？还帅哥？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我哥那才是帅哥呢，今天中秋，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我已有好几年未在家过中秋了。”她突然说：“我想妈妈了，”云峻一见，分明看到她湿润的双眸。

　　这时，风吹来有点凉爽，雪梅偎在云峻身边，云峻把雪梅搂在怀里，指着外面的圆月说：“今天的月色真美啊”雪梅看着月亮发呆。突然听得公交车报站台，已到站点了，他们忙下车，电影院就离这站点不远呢。急急忙忙向电影院走去，老远就看到售票窗口前站了长长的队伍，云峻暗自叫苦，只好排队等着买票。售票员充分体现了中国的特色，不管外面有多少人，她总是不慌不忙，沉稳大方，就这样排了半小时，总算轮到云峻了，一问才知道，第一场电影的票已售尽，现在他只能买第二场电影的票。而第二电影要等两小时才开场呢，云峻与雪梅都傻眼了，那么晚，但既然来了总不能又空手而回吧，两人商议，一咬牙，还是买下了第二场电影的票。对他们来说，这次算是奢侈的消费了，因为票价特贵，15元啊，几乎是他们一周的伙食费了。

　　挤出排队的人群，云峻汗都出来了，雪梅忙递出手绢给云峻擦汗。这时是下午七点半，还有两个小时才轮得到他们看电影，只好到街边走走。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大街上人川流不息，街边的店铺里摆满了月饼，云峻说：“今天，只有我们在一起过中秋了，我们也吃个月饼吧”，雪梅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买了一张大月饼，及一些水果零食等。信步走到甘棠湖边，来到烟水亭。烟水亭相传为三国时周瑜操练水军的点将台，亭子建在离岸边约20米处，要通过长长的木制通道才能走到亭边。此时烟水亭四周的霓虹灯已经亮了，把烟水亭妆点得楚楚动人。两人走过通道，到烟水亭上。以前他们就来过这里，只是以前来时全是白天，有人说朦胧产生美，这话无疑是对的。以前来这里，烟水亭还是那样美，青砖碧瓦，飞檐长廊，散发古朴的气息。虽然很美，但总如大白天里观女人一样，其雀斑色疵同样也能看清楚，总缺少那种朦胧而神秘的美感。但夜晚里的景致就不同了，就如此时的烟水亭吧，四周的霓虹的辉映下，烟水亭的美又多了神秘的韵味。下面湖水粼粼，美丽的亭子就如在水面上荡漾一样，分外妖娆。

　　月到中秋分外明，玉轮一盘悬于中天，初秋的风吹来，微有些凉意，两人望着天上的明月，又看看脚下的湖水，倒感觉象是置身于仙境之中，想来篷莱诸岛也不过如此吧。雪梅说：“为何中秋的月亮会有这么明亮啊？”云峻看着，也答不上来，想了想道：“兴许是这一天是嫦娥仙子为天下有情人照亮爱情之路呢，呵”，雪梅嗔道：“尽胡说……我们吃月饼吧。”于是他们拿出月饼，挺大的一块月饼，也没有刀，就用手掰开，云峻把大的一块给了雪梅，自己吃小的一块。雪梅尝了一口，感觉甜，就这样，就着矿泉水，把月饼吃了。望着云峻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块月饼了”。云峻笑着说：“当然，因为是我买的嘛”。雪梅撇了他一眼：“才不是呢，是因为这儿的美景让我心情好”。云峻握着雪梅的手：“希望我们以后的岁月都是这样的好心情，每年的中秋都吃上这样甜甜的月饼。”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一句古诗：“年年有此时，岁岁有今朝。”

　　才一会，不觉就过了一个半小时了，两人忙朝电影院走去，到电影院，发现里面已坐了很多人，他们忙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不一会，电影就开始了。他们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电影。成龙主演的，打斗场面很精彩，刺激的画面总能使雪梅尖叫。

　　等电影散场他们出来后，才发现真是的很晚了，街上行人也少了很多，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钟了，与电影开场前相比，浔阳街安静了很多。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灯光也少了很多。两人走到路上，街灯映照出他们长长的身影，风吹来更凉了。雪梅嘟着嘴说，这么晚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车回去呢。云峻也有些茫然，两人在站台上等了许久，都没有公交车。两人都不免失望，且有点慌乱，不知如何办。正在他们商量着是不是找家旅馆歇息时，远边街角射来两束汽车灯光，一辆公交车驶了过来。两人大喜过望，竟然还有一班公交车，上去一问才知道这是最后一班公交车了。

　　也许是因为晚上行人稀少的原因吧，夜晚的公交车行驶速度比白天快得多。车上也没有什么乘客，云峻与雪梅坐在车上，尽情地欣赏着江洲夜景。此时外面很多灯都已关了，只有路灯在街头路边闪烁。远处天边的明月照耀着大地，看到黑黝黝的远方的隆起的群山，渐渐远去波光月影的甘棠湖，再通过宽阔的安静的江洲大道，经过长长的十里铺，回到了江洲学院时，已是深夜十二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