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笙縻縻》一般

7、西子

　　陈文笙转头，清晨的阳光还不炙烈，，西门炎站在他身后，映着远处透亮的蓝色丝绒，背手微笑。清风抚过，略略吹摆着鬓边几丝碎发。
　　人兽！陈文笙特鄙夷地骂，却只低了头做顺服状，眼前一双鹿皮踏云靴。
　　“上来！”西门炎登上马，伸出手。
　　是一匹极好的天骏，乌黑发亮，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踏着草地。
　　想干嘛？陈文笙见到马又喜又怕。
　　西门炎等得不耐烦，皱眉道：“上来。”声音已是低沉了许多。
　　陈文笙只得就着西门炎的手上马。
　　“啊——”就见一个白色人影从马上摔下，地上噗地起了一层灰。
　　他娘的，这丫故意的！陈文笙跌得五脏俱损，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怎么这么笨？”西门炎低喃着也下了马。
　　虽然很小声，陈文笙还是听到了，恨得牙痒痒，恨极了反而笑得特别灿烂。
　　西门炎明显愣了一下，才将陈文笙抱上马，动作轻柔，自己再蹬上去。
　　早上的空气新鲜湿润，马儿哒哒地小跑着。陈文笙心里记下这笔帐，瞧着周围大好风景。
　　皇家的牧场建在都城清远的郊区，选的是靠潇江的一块平地，圈了几十万平方米，专供皇室打猎游玩，由专门的人负责打理。自然是该绿的绿该红的红，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皇帝在前面走，大票人跟着，那紧张样就跟抱着肉包子打饿人谷路过一样。陈文笙挺同情他们，搞不好要掉脑袋的事，谁不紧张？就她现在心里也吊着，不知皇帝玩的什么把戏。
　　小道幽静，时而两三雀鸣、莺绕铁树，陈文笙不善骑术，兴奋中不免紧张，只能将背紧紧靠着西门炎。西门炎握着缰绳，控制着马，等于控制了全部主动权。
　　“你故意的!”西门炎环绕着她，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假装不会骑马，要和朕一起骑。”西门炎说着说着头越来越低，和她脸颊挨着脸颊。
　　“又不是我要骑马的！”陈文笙立马反驳，往一边躲，无奈西门炎双臂环住的空间实在有限，再躲也躲不到哪儿去。
　　“嗯．”西门炎只哼哼两声，头埋得更低，“知道朕想什么吗？”
　　“知道。”陈文笙目视前方，有了昨晚的经历，她已有所准备，“我不愿意。当然，你要用强的我也没办法。”
　　“当然要用强的。”说完手在陈文笙腰间一推，她就稳稳当当落了地：“你走路，马背上太挤了，朕不舒服。”
　　陈文笙那个羞愧啊，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杀千刀的天下第一滑头！

　　好美！
　　行了一段路，正是陈文笙叫苦连天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副画一样的景色。
　　一潭湖水澄净，葡萄深碧的颜色，群翠倒映，更有子些鸟雀点啄嬉戏其上。稀疏萧苇，烟芜间或柳絮，风情无限。
　　西门炎下马，看向陈文笙，摊开手。
　　略带迟疑地，陈文笙伸出了手，随西门炎走向湖泊。
　　“这个湖是朕无意发现的，那时朕还是三皇子，一次游玩，就发现了这儿。”西门炎诉说着，“美吧？”
　　陈文笙很少看到西门炎轻松怡然的神情，望着他略带骄傲的下巴，“美。”
　　西门炎咧嘴一笑。
　　陈文笙从来没想过冷酷的西门炎会有这样稚气得可爱的样子，微愣。
　　“你说它该叫什么名字呢？一直想给它取个名字，想到的总是不尽人意。”西门炎牵着陈文笙的手来到湖边，拨开芦苇，原来有艘小船。
　　西门炎上了船，接了陈文笙上去，自己又跳下来解缰绳，并摆了摆手，拚退了欲上来帮忙的官员。
　　一泉湖，一叶扁舟，这频频出现在书中让她神往不已的场景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而且自己还是其中一角，陈文笙不得不嘲笑命运的无常颠簸。
　　“叫西子湖，如何？”
　　“西子？”西门炎手执棹浆，宽大袖口轻拂船舷，淡紫绒袍上深深浅浅绣的金线反射着朝阳的光辉。
　　陈文笙抬头，太阳已过头顶。要说初春的太阳并不强烈，可陈文笙觉得明媚得耀眼极了，就低了头藏进西门炎的影子里。“西子是我们家乡美女的代称，有个文人曾题诗于她，很是好的，叫‘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是挺好的诗，”西门炎品味了一翻，“只略嫌萧清了点，不过人间烟火倒辟得足，也算配这湖的意境，好，就叫你西子湖了。”
　　陈文笙抬头，西门炎正对着湖说话，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这湖其实有个故事。”
　　西门炎望着镜子一样平静的湖水，好像透过这儿看到遥远的往事，“湖里真的出现过一个西子的。”
　　“那还是朕小的时候，经常磕磕碰碰受些小伤。有次来这儿正好碰见一个人，为朕整理了伤口。”
　　西门炎静静诉说着这个曾经让他午夜梦回的往事，这个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故事，他的表情温和恬静，宛如透过诉说回到了那些生命中唯一让他幸福的时光。陈文笙没有想到薄情寡性的西门炎也有这样哀伤的表情，曾经那么珍惜一个人，终于知道此生无法相守之后，哀伤欲觉之后，平静得目空一切的表情。
　　原来，身为皇帝的他也会有一段割舍不掉的情感，也会如她一样有个放不下的人，也会在无人时默默品尝孤单哀伤的滋味。
　　“后来朕每次受伤都会来这儿，有时候遇得到有时遇不到。遇不到的时候朕就天天来，记得有次伤口一直拖着，就发了，被她狠狠说了一顿呢！”西门炎说着笑起来，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好像一个得成诡计的小孩。
　　“你猜她是谁？”西门炎转过头，仍旧笑着，眼角的三道细纹微微上翘。
　　陈文笙摇摇头。
　　“她叫萧茗，萧縻的娘。”
　　陈文笙惊呆了。她在清嬅园六年，整个园子对萧縻的身世讳莫如深，就连萧縻自己也不知道，西门炎是如何知道的，他又知道什么？
　　“是个非常美丽温柔的人，喜欢帮助别人，即使对当年那么。。。。。。的我也很同样耐心。”
　　“做的功课，他们都说不好，只有她，只有她笑着说功课好不好我不懂，不过你的字倒练得极好。她不知道我那时为了讨父皇欢心，每日练两个时辰的字，可一次、哪怕一次也没人夸过我，想不到居然是她，第一次看我的功课就看出来了。”
　　西门炎已经不再是西门炎了吧？
　　陈文笙看着他，似乎看见多年前仰望着萧茗的那个男孩，怀着水晶一样晶莹的心默默驻守。
　　“那后来呢？”陈文笙问道。
　　“后来？”西门炎的脸渐渐扭曲，由天使到魔鬼，从天堂到地狱，他的眼中透出噬骨的仇恨，咬着牙一字字吐出来，“都是萧浜害的，狼子野心的东西，禽兽不如，为了做皇帝，什么都做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迟了，但仍是将礼物送上。
另祝中秋快乐，文文日上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