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无可奈何童 ...

  •   因为一颗小小的药材帮助徐家解决了生存危机,家里再也不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味道。白氏心里有了底,不再动不动就乱发脾气,徐父也不再每日垂头丧气的。

      徐父作为一家的顶梁柱,早出晚归,做完了地里的活计,就去县城里寻活计,运气好打点散工,挣点铜板贴补贴补家用。徐英每日忙忙碌碌,帮着白氏做点家务活,也期盼着今年赶紧过去,春天赶快到来。

      秋日的一个午后,平常和徐父搭伴出门的李三叔匆忙来给他们报信,徐父出了意外。这天他们二人运气好,被一户要修理屋顶的大户人家看中,重新翻盖一下屋顶的烂瓦片。可能是屋顶有点年头了,长满了青苔,徐父不小心踩上去,从屋顶摔了下来,人现在已经送到县里的医馆了。

      白氏听到消息整个人就委顿在地,徐英也感觉心脏跳得比跑了八百里还要快,什么都顾不得了,匆忙收拾了家里所有的铜板赶到县城里,徐父已经被抢救过来。医馆用了比较贵重的药材,加上后期调养的药钱,徐家一下子就欠下了十多两银子的外债。

      去干活的那家派人送了二两银子后就不见了人影,徐父还躺在医馆,挪动不得,剩下的银子白氏回家借了个遍,家家户户都不宽裕,也没办法可想,匆忙之间把家里的水田卖了一亩,得了八两银子,好歹是把药费给结清了。

      徐父除了摔断了右腿,大夫嘱咐徐父这次还伤了内脏,怎么样也需要调养个半年,以后最好也只能做点轻省些的活计,费体力的重活也要看以后恢复的情况,修养不好的话恐怕于寿数有碍。
      本来一家人就在温饱线上挣扎,这一下子就回到了饥寒交迫的状态。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倒下了,徐父每日还要吃药调养,这又是一笔钱,目前家里是一个铜板也没有了,除了原先买的口粮就什么也没有了。

      徐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得也不好,家里眼看着又要断粮了。白氏分家前除了为钱发过愁,吃穿是不缺的,分家之后依靠着丈夫,也算不愁吃喝,还有小钱可供花用。自从徐忠清病倒之后,日子是就像泡在苦水汁子里,又怕丈夫拖着病体还要操心,病情加重,一直瞒着,只说卖了田的钱还剩下点,背着人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眼下田地是不能卖的了,那是立身的根本,要是没了田地,来年说不定也一样是要被饿死。白氏回娘家好几趟,好不容易借了点铜板,又全部用来给徐忠清买药了。

      白氏每日以泪洗面,哭天骂地的,徐家每日愁云惨淡,家里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徐英带着大弟弟徐风,挑水洗衣,砍柴做饭,一肩挑起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从自家的土屋望去,一片萧条之色,徐英望着还不懂事的弟弟妹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长期的营养不良,头发枯黄、身材矮小,瘦得都只有一把的骨头,但是都眼神清澈,天真浪漫,徐英干活的时候也会很懂事的帮着打下手,这是这个贫穷的家庭给予徐英最大的温暖。

      徐英对着老天狠狠的呸了一声,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不然一家人都等着饿死。想说服白氏再卖几亩旱地,可这个季节,旱地里的麦子都种下去了,过完年没多久就可以收割了,卖了实在可惜。

      就在徐家为未来的生活愁眉不展的时候,村里也发生了一件事情。

      村里有一户人家,只有老两口,儿孙们都在外面,儿子发了财要接二老去养老,以后再也不回来,村子里的房屋和田地都要出售,乡下人家田地是命根子,对房子要求不高,能遮风挡雨,能住人就行了。因为这家要求是连房屋一起卖,不单卖地,价钱也不算低,一直拖了很久,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户人家,连屋带地的一起买了过去。

      这是一家三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带着一儿一女,一家人一看就和土生土长的本村人不一样,半新不旧的棉布衣裳,一个补丁也无,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客客气气,不急不缓。村里人家因为贫穷多数营养不良,更是常年累月太阳底下干农活,日常衣裳不是沾满污渍就是打了补丁,这家人的格格不入,引得村民更是好奇已,给宁静的生活带来不少话题。
      村民只知道这家人去世的主人家姓纪,儿子好像生了病,成日请医问药的,其他一概不知,纪家也不怎么与村民来往,深闭院门过自己的日子。

      这家已去世的家主姓纪,村里人就称呼她为纪嫂子,儿子名纪少文,女儿名纪青鸾,纪家的田地和前面卖给他家的人一样,继续佃出去给人种,每年收些租子,足够维持一家三口口粮,不愁吃喝,纪嫂子自己做得一手好针线,平常就到县里接点零散的针线活,换点铜钱,买点油盐酱醋零嘴什么的。

      纪家虽说生活富裕,但是日子也不是很好过,主要就是纪家唯一的男丁,今年十四岁的纪少文,从搬过来就身体不好,经常要卧床休养,三天两头的就要抓药吃,纪嫂子眼看着儿子一点比一天衰弱,愁得是吃不下睡不好,就怕哪天儿子病情恶化,没了终身的依靠。

      不知道谁家给她出了个主意,按照当地的风俗,寻摸着找个媳妇,一是冲冲喜,说不定儿子的病就好了,二是有个人能帮着照顾她儿子,三是万一情况不好,做最坏的打算,也许能给儿子留个后她以后也能有个指望。

      纪母思前想后,觉得儿子目前还小,怎么也还要两年时间成人,可以先找个适龄的女孩子养着,到时候再看情况决定,要是情况不对,再做最坏的打算。

      风声放出来,家里过得去的人家是怎么也不肯把好好的闺女送给病人当老婆的,只有那些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逼得没法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白氏辗转听得了消息的,和徐忠清商量好,找了个时间支开徐英,把村里的媒婆找到家里来,关上门嘀嘀咕咕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没两天,纪嫂子就上门来拜访,眼神直往徐英身上瞟,话题也只围绕着她转,白氏在一旁说着客气话儿,徐英被她问得受不住,找了个借口溜了。至于纪妈妈来有什么事情丝毫没有关心,只把她当成个窜门子的乡邻。

      纪嫂子回去后没几天,就准备了些三牲六畜、粮食糕点、布匹喜饼央媒婆送到了徐老大家,和这些一起送来的还有十两银子。等白氏收下东西,写下了婚帖,将一脸喜气的媒婆送出了家门,徐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英一脸懵,呆呆的问她娘:“娘,你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将我定给别人了?”

      白氏不耐烦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你不是也知道了。人家里有吃有喝,有屋有地,未来姑爷还和你年龄相当。”

      徐英被气笑了:“还未来姑爷,你怎么不说他病得快要死了,你有没有这个姑爷还得两说呢?”
      白氏恼羞成怒,拍着桌子站起来。“事情已经定下了,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药已经断了几天了。去纪家还是我去找人牙子来把你卖个好价钱,好给你父亲换药来吃?你选一个,媒婆还没走远,现在赶上去还来得及。”

      徐英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将媒婆送来的东西全部摔在了地上,哭着跑了出去。

      徐风已经懂事了,吓得不知所措。白氏赶忙催徐风跟着他长姐,交代他要看好她,不让她做傻事。

      徐英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了,等她哭累了,才发现自己待的地方空旷得狠,四处都是农田,除了呼啸的风声,天地间放佛只有渺小的一个她。天冷得厉害,她只觉得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冷来,凉透了心。徐英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冲着田里,愤怒的大喊,风声将她的呼喊声传出老远。徐风小心翼翼的跟着她后面,不敢靠近,也不离开。

      徐英一路走,一路哭,气父母将她随意就定给了一个病得快死的人,又恨自己对命运的无力反抗。她心里也心疼他爹,看到跟着后面的徐风,一身单衣,冻得瑟瑟发抖,鼻子通红,嘴唇发青。又想到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本来恨不得一跑了之的心思就跟气泡一样被吹破了。

      嫁给一个病秧子,总比卖到不知道的地方去强。身上一个铜钱也没有,饿不饿死先不说,估计跑不多远估计就要被抓回来。

      白氏托人给徐英做了两套新衣裳,纪家打发人来说,家里要人照顾,要先将徐英接过去,孩子们也还小,就先不办婚礼,等孩子们大点再说。这是事先就讲定了的事情,白氏也没有法子,东西已经收下了,药已经抓回来了,早去晚去都得去。

      整个过程谁也没有问过徐英的意见,徐英只是冷冷的看着,徐英也想哭想闹,可家里的情况自己是知道的,哭闹改变不了现状,再这样下去,一家人都要饿死。不是自己被卖,就是弟弟妹妹被卖,与其被白氏卖到不知道的地方去,在家附近至少还能时不时的见见亲人。纪家来接人的时候,白氏倒是哭成了个泪人,徐风也哭得满脸是泪,紧紧抱着徐英不撒手。两个弟弟妹妹还小,家里人对他们做了隐瞒,以为只是去人家里帮工,反正离的也不远,能经常看得见。徐英知道,这次踏出家门,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徐家人了。

      纪家的家境在玉河村来说是小康水平,有田有房,吃喝不愁,貌似还小有积蓄。纪家买的是房子前面三间正房,堂屋带上东西厢房,后面是个小院子,院子后面是几间偏房,东边是厨房,西边是养猪养鸡的地方,可能纪母袁氏不擅长养这些,目前除了厨房,其它都是空的,堆放一些杂物,小院子一口井,种着两颗果树,收拾的非常干净齐整。

      徐英到纪家,表面上的身份是纪家的童养媳,实际每天的主要活计就是照顾生病的纪少文,洗衣做饭打扫家里的卫生,完全是一个标准的贴身小丫鬟。

      纪母性格还算温和,只是沉默寡言,讲究规矩,比如吃饭睡觉不能讲话,喝汤不能出声,衣服一定要干干净净,头发要梳得整整齐齐等。也从不苛待徐英,只要按照她定的规矩行事,就能过得很好,吃穿住用都是和自家人一样。

      纪青鸾是个很安静,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今年刚刚八岁。皮肤白皙,眉目精致,梳着双丫髻,很是惹人怜爱。徐英刚进纪家的时候,青鸾小姑娘每次见到她都很腼腆,跟只容易受惊的松鼠一样,两只眼睛又对徐英充满了好奇,应该是长久缺乏同龄玩伴的原因。按照白氏的话说,纪家这是把姑娘当小姐养着,慢慢相处久了,也能和徐英说得上话,徐英每每干活的时候,青鸾小姑娘就主动在旁边打下手。

      徐英名义上的相公纪少文,是个读书人,有一间专门的书房,以往一直都在求学,可能从没有干过什么重的体力活,所以体质孱弱,皮肤是种病弱的苍白,脸庞削瘦,五官深邃,如果不是身体过于羸弱的话,走出去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可惜现在多走几步路就脸色发白,头冒冷汗,一副喘不过来的样子,把药当饭在吃,因为病弱的关系,现在还没有拜新的先生,每日只是静养着,家里的活是从来没干过,就是喝口水也是徐英或者青鸾倒好了给他。

      自从徐英过来,纪母袁氏发现徐英在做饭上面可能比她更有天赋,同样的菜,她做一次,下次徐英再做,明显的味道更好。纪少文有时候胃口好,会多吃半碗饭,袁氏见此,就放心的将纪家的一日三餐交给徐英来打理了,还好青鸾懂事,徐英每每做饭,青鸾就帮她烧火。

      纪家还算有点家底,徐家从来不见的荤腥,纪家隔上三四天就能有一回,徐家从来都是稀饭配着无油的青菜,偶尔的干饭都是时令的杂粮配上少量的米,纪家从来都是捞干饭,顿顿都是精米,偶尔的杂粮米饭还是为了换换口味。

      因为纪家没有男劳动力,柴禾以往都是花钱买现成的,自从徐英过来之后,这项任务就被徐英揽过来,隔山岔五的让弟弟徐风去拾一些送过来,也不让给钱,只是把给纪少文做的吃食顺便送一些给弟弟带回家去。有时候是几个包子,有时候是几块米发糕,有时候是一碗荤菜,纪母从来不计较这些。

      时间一晃离着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外面走一圈,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乡村里没有什么活可做了。徐英已经换上了新棉袄,这是纪母看她没衣穿,给她新做的,徐英刚把新做的栗子糕送去了徐家回来。

      进门之后扫了下身上的灰尘,纪母和青鸾小姑娘在堂屋里做针线活,看见她回来,纪母打了个招呼,“回来了?你爹的身体怎么样了呀?烧退下去了吗?”青鸾放下手中的活,给徐英倒了杯热水,徐英接过来到了声谢,捧在手中暖着,看着纪母回道:“我娘说多谢您惦记,我爹身体好些了,烧已经退下去了,就是没什么胃口,正好娘送去了栗子糕,就着吃了几口。我娘说等爹身体好了来谢您。”

      “谢什么,就是乡里乡亲的都有个彼此照应的,更何况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你要是再去让你父亲安心养病,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能帮到的我一定帮。天气不早了,你去看看文哥儿,他今天精神好一些,正用功呢,和他说要是累了就歇息,不要逞强,念书也要张弛有度。要是他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把晚饭做了,现在天气短,我们早些吃,不一会天就黑了。”

      徐英答应着去了西厢房,西厢本来是前后两间的,现在被纪母打通了,前面做了房间,放了纪少文的日常生活用品,后面因为光线好,又靠着小院,很安静,非常适合读书,就做了纪少文的书房。

      徐英进去的时候,纪少文正在摇头晃脑的念书,看见徐英,少年立马站了起来。

      徐英看了看他面前火盆里的碳,发现没有多少了,正好要做晚饭,顺便给他填一点。徐英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照顾他,问道“文哥,今天你感觉好些了吗?外面好冷呀,你喝口热水休息休息再继续念吧,或者去院子里走走,免得晚间头又发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