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9、第八十八回(中) 魏:孙膑遭 ...
-
【孙膑受刑】
这天晚上,庞涓又见魏惠王,禀告:“臣奉大王之命,去告诫孙膑,但孙膑决意不愿留下,而且有埋怨的话。
若是他最近有表章请假,主公便揭发他私通齐使之罪吧。”
魏惠王点头。
第二天,孙膑果然进上一通表章,请一个多月的假期,回齐国扫墓。
魏惠王见表大怒,在表尾批注:“孙膑私通齐使,如今又要请假回去,显然有背叛魏国之心、有负寡人委任之意,可削其官秩,发军师府问罪。”
军政司奉旨,将孙膑拿到军师府来见庞涓。
庞涓一见,假装受惊:“兄长怎么来了这里?!”
军政司宣读魏惠王之命。
庞涓领完旨,向孙膑许诺说:“哥哥受此奇冤,愚弟一定在大王面前力保。”
说完,命车夫驾车,来见魏惠王,禀告:“孙膑虽有私通齐使之罪,然而罪不至死,以臣愚见,不如挖他膝盖骨,让他当个废人,终身不能退归故土。这样既能保全他的性命,又无后患,岂不两全?微臣不敢自己处决,特来请旨!”
魏惠王说:“卿处分的最妥当了。”
庞涓告辞回本府,对孙膑说:“魏王十分恼怒,想要将哥哥处以极刑,愚弟再三保奏,才幸亏能保全你的性命,但须要刖足黥面。这是魏国法律,不是愚弟不尽力。”
孙膑叹:“我师父说了,‘虽然有残害,不为大凶。’如今能保住脑袋,就是贤弟之力,不敢忘了报答你!”
庞涓于是唤刀斧手,将孙膑绑住,剔去双膝盖骨。
孙膑大叫一声,昏绝倒地。
半晌他才苏醒过来,又用针刺面,成“私通外国”四字,涂上墨。
庞涓假意啼哭,用刀疮药敷在孙膑膝上,用帛缠裹,让人抬到书馆,好言抚慰,好吃好喝养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孙膑疮口已合,只是膝盖没了,两腿无力,不能行动,只好盘足而坐。
髯翁有诗云:
易名膑字祸先知,何待庞涓用计时?
堪笑孙君太忠直,尚因全命感恩私!
【终于认清人心】
孙膑已成废人,终日受庞涓三餐供养,很是憋屈。
庞涓于是请孙膑将鬼谷子注解的孙武兵书传给他,孙膑慨然答应。
庞涓给了木简,要他缮写。
孙膑写了不到十分之一,有个名叫诚儿的孩子,被庞涓派来服侍孙膑。
诚儿见孙子无辜受枉,反有怜悯之意。
忽然庞涓召诚儿到面前,问孙膑日更速度。
诚儿说:“孙将军因为两腿不便,长眠短坐,每日只写出来二三策。”
庞涓怒:“如此迟慢,何日写完?你给我抓紧催更!”
诚儿出来以后问庞涓的近侍:“军师请孙君缮写,何必如此催迫?”
近待回答:“你有所不知,军师与孙君表面虽然关系好,心里其实非常忌惮,留他的性命只是为了他背下来的兵书,等他全都默写出来,就给他断了饮食。你切不可泄漏出去!”
诚儿得到了这消息,偷偷告诉孙子。
孙子大惊:“原来庞涓如此无义,我怎么能传给他《兵法》?”
又想:“若不缮写,他必然发怒,我立刻就得送命!”
左思右想,想找个办法逃脱,忽然想到:“鬼谷先生临行时,给我锦囊一个,嘱咐我说:‘到至急时,方可开看。’应该就是现在了。”
于是将锦囊打开,里面是黄绢一幅,中间写“诈疯魔”三字(“假装自己是个精神病”)。
孙膑恍然:“原来如此。”
当日晚餐刚摆好,孙膑正要举筷子,忽然昏愦,像是要呕吐,良久发怒,张目大叫:“你为什么拿毒药害我?”
他将桌上瓶碗全都扫到地上,将自己写好的木简丢进火力焚烧,扑身倒地,口中含糊骂詈不绝。
诚儿不知是诈,慌忙跑去告诉庞涓。
庞涓次日亲自来看,孙膑痰涎满面,伏地呵呵大笑,忽然大哭。
庞涓问:“兄长为何而笑,为何而哭?”
孙膑说:“我笑的是魏王想要害我的命,我有十万天兵相助,能奈我何?我哭的是魏国没有孙膑,无人能当大将了!”
说完,又睁目看着庞涓,磕头不已,口中叫:“鬼谷先生,请救我孙膑一命!”
庞涓说:“我是庞某,不要认错了。”
孙膑牵住庞涓之袍,不肯放手,乱叫:“先生救命!”
庞涓命左右把他拉开,私下问诚儿:“孙子病症是几时发作的?”
诚儿说:“是夜里发作的。”
庞涓上车而去,心中疑惑不已。
怕孙膑是装疯,想试其真伪,命左右将他拖入猪圈中,粪秽狼藉。
孙膑头发披散盖住脸,倒身而卧。
又让人送酒食给他,假装说:“我小人哀怜先生被刖,聊表敬意,元帅不知道的。”
孙子已知是庞涓之计,怒目狰狞,骂:“你又来毒我?”将酒食倾翻地下。
使者捡起狗矢及泥块给他,孙膑拿来就吃。
于是使者回报庞涓,庞涓说:“这是真疯了,不足为虑。”
自此纵放孙膑,任其出入。
孙膑有时朝出晚归,仍躺在猪圈之内,有时出而不返,混宿市井之间,有时谈笑自若,有时悲号不已。
市集上的人认得是孙客卿,可怜他成了病废,大多会递给他一口吃喝。
孙膑有时吃有时不吃,狂言诞语,不绝于口,没人看出来他是装的。
庞涓却吩咐地方官员,每日清晨都要详细报孙膑所在,他心里还是不能放松对于孙膑的警惕。
髯翁有诗叹云:
纷纷七国斗干戈,俊杰乘时归网罗。
堪恨奸臣怀嫉忌,致令良友诈疯魔。
【救出孙膑】
当时墨翟云游到了齐国,在田忌家做客。
他的弟子禽滑从魏国来,墨翟问:“孙膑在魏国如何了?”
禽滑便将孙子被刖之事讲述给墨翟。
墨翟叹:“我本想要推荐孙膑,没想到反而害了他!”
于是将孙膑之才以及庞涓妒忌之事,转述给田忌。
田忌对齐威王说:“国家有贤才,却让他被异国欺负,这绝对不行!”
齐威王问:“寡人发兵迎孙子,怎么样?”
田忌说:“庞涓不容孙膑在本国当官,怎么肯容他来齐国?想要迎孙子,得这么这么做,偷偷把他拉回来,可保万全。”
齐威王用他的计划,当即让客卿淳于髡假借进茶为名,到魏国见孙子。
淳于髡领旨,押了茶车,捧了国书,径直来到魏国。
禽滑假扮随从人员。
他们到魏都见了魏惠王,致齐侯之命。
魏惠王大喜,送淳于髡到馆驿。
禽滑见孙膑发疯,就不与他搭话,到了半夜偷偷去等着。
孙膑背靠井栏而坐,见禽滑来了,只是看着不说话。
禽滑哭着说:“孙卿已经这么惨了吗?我乃是墨子的弟子禽滑,我师父向齐王说了孙卿之冤,齐王非常倾慕您的才学。淳于公此来其实不是为了贡茶,而是想载孙卿入齐国,为您报刖足之仇!”
孙膑泪流如雨,良久才说:“我本来只能死在臭水沟里了,没想到今日有此机会,但庞涓疑心很重,恐怕不便带我走,怎么办?”
禽滑说:“我已定下计策,孙卿不须过虑,等要出发的时候,就来相迎。”约定只在此处相会,千万别乱走。
第二天,魏王款待淳于髡,知道他是善辩之士,厚赠金帛。
淳于髡辞了魏王,想要离开。
庞涓又在长亭摆酒饯行。
禽滑先于是趁着晚上将孙膑藏进温车,却将孙膑衣服交给小厮王义穿上,披头散发,以泥土涂面,装作孙膑模样。
被蒙蔽的监视人员已经照常汇报,庞涓一点怀疑都没有。
淳于髡离开长亭,与庞涓欢饮而别,先让禽滑驱车快走,他自己则亲自押后。
过了几天,王义也脱身而来。
地方官员只见肮脏衣服丢了一地,已不见孙膑了,即时报知庞涓。
庞涓怀疑他投井而死,让人打捞尸首,却没找到,连连挨家寻访,也没有消息。
庞涓反怕魏王责怪,告戒左右只将孙膑按溺死申报,也没怀疑到他投奔齐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