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七十四回（下） ...
-
【怎样才是勇士】
伍员说：“这个人姓要名离，是吴国人，臣当年曾见他折辱壮士椒邱欣，所以知道了他这人挺猛。”
阖闾好奇打听：“折辱之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伍员于是讲了如下这个故事：
椒邱欣是东海上人，他有个朋友在吴国做官却死了，于是他去吴国参加朋友葬礼。
车经过淮津的时候，他想要让马在渡口喝水。
渡口官员说：‘水中有神，见到马就会出来抓马，您别再这儿喂水。’
椒邱欣却坚持说：‘有我这个壮士在此，哪个神敢和我耍性子？’
于是让随从解开马到渡口，马果然挣扎嘶鸣着陷进水里。
渡口官员毫不惊讶的说：‘神拿着马跑了！’
椒邱欣大怒，袒裼（类似露胳膊挽袖子）持剑入水，求神决战。
神兴涛鼓浪，终就没被弄死。
三日三夜，椒邱欣从水中出来，一只眼睛被神伤成了残疾。
（此人颇虎啊）
椒邱欣到吴国参加葬礼，坐在丧席。
椒邱欣仗着自己与水神决战的勇敢行为，以气凌人，轻傲士大夫，言词不逊。（我最牛，其余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当时要离与椒邱欣对着坐，忽然有不平之色，对椒邱欣说：‘您见到士大夫却有傲色，不就是以勇士自居吗？我听说勇士之斗，与太阳战斗不躲到荫凉处，与鬼神战斗时不转身逃跑，与人战斗时不吵直接干，宁死不受其辱。
如今您与神在水里决斗，丢了的马没找回，又受伤眼之羞，身残名辱，你不与神拼命拼个你死我活，却还是恋恋于余生，选择了撤退回来，这对于勇士来说应该是天地间最无用之物，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见人，你还好意思以此为傲？’
椒邱欣被讽刺，顿时牙口无言，含愧离席而去。
要离晚上回到家，告诫自己老婆说：‘我在丧礼那个公众场合上辱骂了勇士椒邱欣，他恨怨郁积，今夜必来杀我出气。我就在屋里躺着等他来，你记得千万别关门。’
妻知道要离挺有智勇的，便按照他的嘱咐来做。
半夜的时候，椒邱欣果然手拿利刃，径直来到要离家。见他门扉不关，堂户大开，便直接进了屋里。
椒邱欣见一人垂手放发，临窗僵卧，仔细一看是要离。
要离见椒邱欣来了，仍然直挺不动，也无惧意。
椒邱欣把剑放在要离脖子上，数落他说：‘你有三条必死的理由，你知道不？’
要离说：‘不知。’
椒邱欣说：‘你在大家之丧羞辱我，一死也；回家不关门，二死也；见到我却不起来逃命，三死也。你自己求死，可怪不得我。’
要离说：‘我无三死之过，你有三不肖（废物）之愧，你自己知道吗？’
椒邱欣说：‘不知。’
要离：‘我在千人之众面前羞辱你，你不敢顶回来一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有偷袭之心，二不肖也；把剑放在我脖子上之后才敢说大话，三不肖也。你有三条废物行径，还反过来说我，我鄙视你还鄙视错了吗？’
椒邱欣收剑，叹：‘我自认为我的勇猛在世间无人能及，要离却比我更厉害，真乃天下勇士！我若杀他，岂不贻笑于人，然而不能杀你，也难以勇称于世间了！’
于是把剑仍在地上，一头撞在窗户上死了。
伍员最后总结道：“在丧席上他俩发生矛盾时，我正好也在场，所以从头关注知道整件事情的详情，要离他这样难道不是万人之勇吗？”
阖闾这才放心的说：“你为我召他来。”
【绝情苦肉计】
伍员去见要离：“吴王听说您的高义，想见您一面。”
要离惊讶：“我就是吴国治理下的一个小民，有何德能，敢奉吴王之诏？”
伍员再次申明吴王愿见之意，要离这才随伍员入宫拜见。
阖闾初闻伍员夸要离之勇，心想他必定非常魁伟。等见到要离，身材仅五尺多，腰围一束，样貌丑陋，大失所望，心中不悦，问：“子胥称勇士要离，就是你吗？”
要离说：“您看臣这细小无力的样子，迎风就倒，背风就冻僵，何勇之有？然而大王要是有所差遣，我不敢不尽力！”
阖闾没再吭声。（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办成事情的勇猛刺客，而不是十分忠心却只能去送死的小个子。）
伍员已经揣测到圣意，禀告说：“好的马不在于身形之高大，而是能担得起重量、跑得动路。要离形貌虽然不怎么过得去眼，他的脑子非常厉害，换个人肯定办不了这事，只能是他，大王被把他这人才错过了！”
阖闾听了劝，引他们到后宫赐坐。
要离说：“大王心里担忧的，难道不是亡王的公子吗？臣能杀他。”
阖闾笑了：“庆忌骨腾肉飞，跑得快过奔马，矫捷如神，万夫莫当，您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要离说：“善杀人者，在智不在力，臣能接近庆忌，刺杀他就如同杀鸡了！”
阖闾说：“庆忌头脑明智，招纳的净是四方亡命之徒，岂肯轻信我吴国中之客，而接近你？”
要离提议道：“庆忌招纳亡命，打算要害吴国，臣就假装负罪出逃呗。愿大王杀掉臣的妻子儿女，砍断臣的右手，庆忌必然信了我而接近我，这样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阖闾愀然不乐：“你又没罪，我怎么忍心加此残害你？”
要离非常豁得出去的劝：“臣听闻：‘安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怀室家之爱，不能除君之患，非义也。’臣得以忠义成名，虽然全家都死了，还是甜的像是糖一样！”
伍员在旁边帮腔说：“要离为国忘家，为主忘身，真千古之豪杰！您只要在他功成之后，旌表（立牌坊、赐匾额）他的家属，不埋没他的功绩，让他扬名后世就够了！”
阖闾终于答应。
次日，开始演苦肉计。
伍员同要离入朝，伍员推荐要离为将，请兵伐楚。
阖闾骂道：“寡人看这要离，力气比不上一个小孩儿，怎么能胜任攻打楚国这样的重任？况且寡人的国事才刚刚安定下来，怎么能动用兵力？”
要离劝说：“大王您太不仁了，子胥为大王定下吴国，大王就不为子胥报仇了吗？”
阖闾大怒：“这种国家大事，岂是你这个野人所知，还敢当朝责辱寡人？”喊来力士抓住要离断其右臂，囚禁在狱中，并派人收监了他的妻儿。
伍员叹息而出，群臣都为这场龙颜大怒镇住了，不知道背后真正原因。
过了几日，伍员偷偷让狱吏放松对要离的看守。
要离乘机逃出，阖闾于是有借口杀掉了他的妻子孩子，还焚弃于市。
宋儒评论此事，认为仁慈的人不会愿意杀哪怕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天下，如今无故杀人妻子孩子，只为了能让阴谋诡计得逞，阖闾之残忍已经达到极致了。而要离也是，这辈子与吴王没有任何恩情，不过是贪图勇侠之名，舍得出身体残疾、家人被害，这种人怎么能算得上良士？
有诗云：
只求成事报吾君，妻子无辜枉杀身。
莫向他邦夸勇烈，忍心害理是吴人！
要离逃出吴国边境，一路上逢人就诉冤，打听到庆忌在卫国，于是到卫国求见。
庆忌怀疑他是个装残疾的骗子，不肯接纳。
要离就脱下衣服给他看。
庆忌见他右臂果然断了，这才相信是真的，就又问：“吴王既然已经杀你妻子孩子，又给你身体施刑，如今你干嘛来见我？”
要离说：“臣听闻吴王杀死了公子的父亲，而夺大位，如今公子连结诸侯，将有复仇之举，所以我带着自己这条残命相投，臣能知吴国的情况，要是能凭借公子之勇，用臣为向导，吴国就能打入了，大王报父仇，臣也为家人报仇雪恨！”
庆忌还是没有深信。
没多久，有心腹人从吴中探事者归报，证实了要离妻子果然焚弃于市集上。
庆忌这才再无怀疑，问要离：“我听说吴王任用伍子胥、伯嚭为谋士，练兵选将，国中大治，我兵微力薄，怎么能报复得了他？”
要离说：“伯嚭乃是一个无谋之徒，没啥好担心的；吴王身边臣子只有一个伍子胥的智勇算是够用，他如今也与吴王有矛盾了！”
庆忌奇怪：“伍子胥乃是吴王的恩人，他们君臣关系好着呢，为啥说有矛盾啊？”
要离说：“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伍子胥之所以费心劳力的帮阖闾，是想要借兵伐楚，报他父兄之仇，第73回楚平王已死，两章前费无极也亡了，阖闾得了君主之位，安于富贵，不想着帮伍子胥复仇，臣为伍子胥进言，这才触怒了吴王，对臣下手这么狠。伍子胥对吴王的怨恨也很是明显了，臣能从监狱里逃出来，也是凭借着伍子胥暗中帮助。伍子胥叮嘱臣说：‘此去必见公子，看他志向如何，若肯为伍氏报仇，我愿为公子内应，以赎我当年和阖闾在窟室同谋杀害他爹之罪。’公子若是不乘此时发兵对付吴国，等他们君臣俩复合，臣与公子之仇就再也没有能报的那天了！”说完大哭，用头撞柱子，想要撞死自己。
庆忌急忙制止他：“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于是与要离一起回到艾城，任用他为腹心，让他训练士卒，修治舟舰，三月之后，顺流而下，欲袭吴国。
庆忌与要离乘坐一条船，行至中流，后船离着有点远。要离说：“公子可亲自坐船头，给大家看个领袖的背影。”
庆忌来至船头坐定，要离只手执短矛侍立，忽然江中起一阵怪风，要离转身立于上风，借风势以矛刺庆忌，透入心窝，穿出背外。
庆忌倒提要离，把他的头按进水中，如此三次，才将要离抱起放在自己膝上，看着他笑，“天下有如此勇士，还敢对我下手？”
左右持戈戟想要把他刺成刺猬，庆忌摇手，“这是天下之勇士，（我已经活不成了）岂可一日之间，杀天下两个勇士？”并告诫左右的人：“别杀要离，可以放他回吴国，表彰他的忠心。”
庆忌说完，将要离推到膝下，自己用手抽矛，血流如注而死。
不知要离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第七十四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