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第五十五回（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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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的华元从解扬的话里得了晋国的承诺，于是更加执着坚守。
楚国公子侧让军士在墙外搭建战楼，他亲自住里面，远望宋城内一举一动。
而宋国华元也同样在城内建了个战楼，与之相对。
从秋九月开始围城，到了第二年夏五月，彼此抵抗了九个月，睢阳城粮草用尽，多数人都饿死了。
华元只凭着忠义的话语激劝人民，百姓感动悲泣，甚至易子为食，拾骸骨为爨（cuan，烧火做饭），却全无变志。
（人性都丧了，却没有发生内乱，这是为什么？）
楚庄王实在要没辙，更崩溃的是军吏来禀告：“咱们营中也只有七天的粮了！”
楚庄王说：“没想到宋国这么难搞定！”
于是亲自登车，看宋国守城军士甚是严整，楚庄王叹了一口气，马上召公子侧来，商议班师撤退。
申犀在楚庄王的马前哭拜：“臣父以死执行大王的命令，大王却要失信于臣父了吗？”
楚庄王面有惭色。
申叔时当时在车里为楚庄王牵马绳，于是献计说：“宋国不降，就是算计着咱们会先挺不住，早晚要撤。若让军士筑室耕田，一副打算定居的样子，宋国肯定会害怕！”
楚庄王说：“这办法好！”
于是下令，军士沿城一带建起营房。当即拆了城外民居，并砍伐竹木进行改建。每军十名，留五名攻城，五名耕种，十日一换岗。
华元听说后，对宋文公说：“楚王这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可晋国的救援还是不来，怎么办？臣请入楚营，当面见一见子反（公子侧），把他劫了求和，兴许能够可侥幸成事！”
宋文公说：“社稷存亡在此一行，你千万小心在意。”
华元探知公子侧在土堙敌楼上住宿，提前打听好他左右随从的姓名，还有奉差守宿的详细情况，捱至夜分，假扮成拜访者模样，悄悄从城上缒下，直到土堙边。
遇到打更的巡军过来，华元毫无鬼鬼祟祟，反而主动上前问：“主帅在上面吗？”
巡军说：“在。”
又问：“睡了没呢？”
巡军说：“连日辛苦，今夜大王赐酒一樽，他喝完已经睡了！”华元走上土堙，守堙军士阻拦了他。
华元说：“我是拜谒者庸僚。大王有紧要机密事吩咐主帅，因适才赐酒，怕他醉卧，特遣我来当面叮嘱，立等回复。”
军士信以为真，让华元登上了堙（yin 土山）。
堙内灯烛还亮着，公子侧和衣睡倒，华元直接上了床，轻轻的用手推他。
公子侧醒来，要转身时，两袖被华元坐住了，公子侧急问：“你是何人？”
华元低声答：“元帅勿惊，我乃是宋国右师华元，奉主公之命，特地夜至来求和。元帅若是答应，当世从盟好。若还不允，我与元帅的命，就都交代在今夜了！”
说完，左手按住卧席，右手从袖中取出雪白一柄匕首，灯光之下，晃上两晃。
公子侧慌忙答：“有事好商量，不要动粗。”
华元收了匕首，道歉：“死罪勿怪，实在是情势紧急，没法和您从容相对。”
公子侧问：“你国中现在如何了？”
华元说：“易子而食，拾骨而爨，已十分狼狈！”
公子侧吃惊：“宋国被围困的已经如此惨了？我听闻军事策略讲究‘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你为什么要把实情告诉我？”
超级会说话的华元解释说：“‘君子矜人之厄，小人利人之危，’元帅乃是君子，不是小人，华元因此不敢隐瞒实情。”
公子侧又问：“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降？”
华元说：“国有已困之形，人有不困之志，君民效死，与城俱碎，岂肯卖国求生订立城下之盟？若是能得到贵国的仁慈体谅，退师三十里，我家君主愿意整个国家来追随楚国，发誓再无二志！”
（看起来实质上都是顺服了，却争这么一个说法。）
公子侧也没有趁人之危，反而坦诚说道：“我不骗你，我军中也只有七日之粮。若过了七日，城不下，我方也将班师。之前建房子耕田的命令，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你们而已。明日我当奏知楚庄王，退军一舍。你们君臣也不可失信！”
华元以诚信换诚信的计策通！
说：“我情愿当作人质，与元帅共立誓词，各无反悔！”
二人发过誓后，公子侧与华元结为兄弟，将一枝令箭交给华元，吩咐：“快跑回去吧！”
华元有了令箭，公然行走，直到城下，口中一个暗号，城上便放下兜子，将华元吊上城堙去了。
华元连夜回复宋公，欢欢喜喜，专等明日退军消息。
次日一早天明，公子侧把昨晚华元所言告诉楚庄王，说：“臣之一命，差点丧于匕首，幸好华元仁心，将国情实告于我，哀恳的请求咱们退兵。臣已答应他了，请我王降旨！”
楚庄王很是不理解：“宋国既然已经这样惨了，寡人直接把它拿下得了！”
公子侧磕头说：“我军只有七日的粮草，臣已经告诉他了！”
楚庄王勃然大怒：“你为何把实情告诉敌人？”
公子侧回答：“区区弱宋，尚且有不欺人的大臣，难道我堂堂大楚，反而没有这样的实诚人？臣因此不敢隐讳！”
楚庄王脸色顿时就缓和了，说：“司马说得有道理！”
当即降旨退军，屯于三十里之外。
一心想要为父报仇的申犀见军令已出，不敢再阻拦，只能自己捶胸大哭。
楚庄王派人安慰：“别难过了，我肯定会对得起你的孝心！不让你爹白死。”
楚军安营之后，华元先到楚军，传达宋公之命，请受盟约。
然后，公子侧随华元入城，与宋文公歃血为誓，宋公派华元送申舟的棺椁回到楚营，然后华元就顺便留下当了人质。
楚庄王班师归楚，厚葬申舟，举朝皆去送葬。安葬完毕，让申犀接替父亲的职务担任大夫。
华元在楚国，借着公子侧的关系又结交了公子婴齐，并与婴齐非常要好。
一日，聚会之间，论及时事，公子婴齐感叹：“如今晋、楚分争，整日寻干戈，天下何时能得太平啊？”
华元说：“以愚观之，晋、楚两国实力不相上下，若能有一人合二国之成，各朝其属，息兵修好，生民免于涂炭，诚为世道之大幸！”
婴齐问：“这事儿你能完成吗？”
华元说：“我与晋将栾书的关系很好，过去拜访晋国时，也曾提到这事，奈何无人从中联合。”
第二天，婴齐把华元的话，告诉公子侧。
公子侧说：“二国尚未厌兵，此事暂时还没法提。”
华元留在楚国六年，到了周定王十八年，宋文公鲍卒，儿子宋共公固继位，华元请求回国奔丧，这才返回宋国，此是后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第五十五回（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