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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五十三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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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陈国】
楚庄王在株林住了一宿,然后来到陈国,公子婴齐迎接入城,楚庄王传令把夏征舒拉到栗门进行车裂,刑法参照齐襄公处置高渠弥(第13回。还记得很久以前弑君的下场是被做成肉酱,这阶段车裂称为新风尚了)。
史臣有诗云:
陈主荒淫虽自取,征舒弑逆亦违条。
庄王吊伐如时雨,泗上诸侯望羽旄。
楚庄王号令夏征舒已毕,将陈国版图查明,灭陈以为楚县,任命公子婴齐为陈公,让他守地,陈大夫辕颇等,悉带回郢都。
南方属国,听说楚庄王灭了陈国回来,都来朝贺,各处县公,自不必说,独有大夫申叔时出使齐国没回来呢。
在没讨伐陈国之前,正赶上齐惠公薨,公子无野即位,是为齐顷公。
齐、楚两国一向交好,楚庄王便派了申叔时去参加葬礼,并恭贺新君继位。
等楚庄王回国三天之后,申叔时才回来,交完任务就走,并无庆贺的话。
楚庄王让内侍传话去责怪他:“夏征舒无道弑君,寡人讨伐了他伸张正义,将陈国版图收于国中,仁义之名闻于天下,诸侯县公,无不称贺,就你一句恭贺都没有,难道你觉得寡人讨伐陈国这事不对吗?”
申叔时随使者求见楚王,请求当面做出解释,楚庄王允许了。
申叔时问:“大王听说‘蹊田夺牛’的案例吗?”
楚庄王说:“没听过!”
申叔时讲了这个案例:“如今有村民A牵牛走过村民B的田地,踩坏了村民B的禾稼,村民B很生气,怒夺村民A的牛。这案子放在大王面前,要怎么判决?”
楚庄王回答:“村民A牵牛践田,踩坏的庄稼也没有很多很贵重,但村民B却夺走了A的牛,太过份了!要是寡人来审判,就让牵牛的村民A承担少量责罚,而把他的牛还给他。你觉得这样判合适不?”
申叔时评价:“大王您在判案问题上如此明智,怎么在处理陈国问题上糊涂了呢。那夏征舒有罪,只是因为弑君,还没到亡国的程度,大王讨他的罪就够了,可您偏把陈国给吞了,这和牵走人家的牛有什么差别,又有什么好庆贺的?”
楚庄王一跺脚:“善哉,这道理对啊,寡人之前没听过这说法!”
申叔时接着劝:“大王既然觉得臣说得对,为何不仿效还人家牛的做法?”
楚庄王马上召来陈国大夫辕颇,问:“陈国君主如今何在?”
辕颇回答:“他去了晋国,如今不知在哪。”
说完,不觉泪下。
楚庄王惨然说:“我一定重新封立你国,你可以迎陈君回来继位。以后你们陈国世世代代依附楚国,不要朝三暮四的,辜负了寡人的情谊(“勿依违南北,有负寡人之德。”)”
又召孔宁、仪行父吩咐:“放你回国,共同辅佐陈君。”
辕颇明知孔宁、仪行父二人是祸根,却不敢在楚王面前明说,只是含糊着,一同拜谢而行。
他们快离开楚国边境时,正遇到陈侯午从晋国回来,听说自己的国已灭,也想去楚国面见楚王。
辕颇乃述楚王之美意,君臣并驾至陈。守将公子婴齐,已接得楚王之命,召还本国,遂将版图交割还陈,自归楚国去了。
此乃楚庄王第一件好处。
髯翁有诗云:
县陈谁料复封陈,跖舜还从一念新?
南楚义声驰四海,须知贤主赖贤臣!
孔宁归国,没到一个月,大白天的见到夏征舒来索命,于是他就得了狂疾,自己跳池子死了。他死之后,仪行父梦见陈灵公、孔宁与征舒三人,来拘他到帝廷接受审判,梦中大惊,自此也得了急病死掉。此乃报应。
【到嘴的封地飞了】
再说公子婴齐既返楚国,入见楚庄王,还自称陈公婴齐。
楚庄王说:“寡人已将让陈国复国了,回头拿别的来补偿你吧。”
婴齐请求要申、吕之田,楚庄王打算答应。
屈巫却说:“这是北方之赋,国家凭这地方抵御晋寇,不可以作为赏赐。”
楚庄王这才算了。
等到申叔时告老申请退休,楚庄王封屈巫为申公,屈巫并不推辞谦让一下,婴齐因此与屈巫结了大仇。
周定王十年,楚庄王继位十七年。
【使用绝璎宴攒下的人品】
楚庄王认为陈国虽然归附了自己,郑国却还跟着晋国,未肯服楚,于是和诸大夫商议。
令尹孙叔敖说:“咱们攻打郑国,晋国的救援一定会赶来,咱们必须启用大批军队才行。”
楚庄王说:“寡人就是这么想的。”
于是把三军两广人马全都带上,浩浩荡荡,杀奔荥阳而来。
连尹襄老为前部,临出发时,健将唐狡请命说:“郑是个小国,用不着劳烦大军,狡愿自己率领部下百人,先走一天,为三军开路。”
襄老被他的豪言说动,就答应了。
唐狡所到之处拼死力战,挡者必败,兵不留行,每晚还扫除营地,等着大军到来。楚庄王率诸将直抵郑郊,未曾有一兵之阻,一日逗留。
楚庄王觉得这速度快得太神奇了,对襄老说:“没想到卿老而益壮,如此勇于前进!”
襄老回答:“不是臣之力,乃是副将唐狡拼力出战!”
楚庄王当即召来唐狡,想厚赏他。
唐狡回答:“臣已经受了君王太多恩赐,如今聊以报效,怎敢再要赏赐?”
楚庄王惊讶:“寡人还不认识你,你哪里受寡人的恩赐了?”
唐狡回答:“绝缨会上,牵着美人衣袖的,就是臣。蒙君王不杀之恩,所以舍命相报。”
楚庄王叹息:“嗟乎!要是当时寡人点了蜡烛给他治了罪,怎么会有此人如此努力效忠呢?”
命军正记下了他的首功,等到平定了郑国之后,就要加以重用。
唐狡对人说:“我在君主面前犯了死罪,君主把这事拦下来不杀我,所以我要回报,然而现在既已明说了,不敢再以罪人之身等着以后之赏”,当晚就跑掉,不知去向。
楚庄王听说后,感叹:“真是刚烈之士!”
【有风度的攻打郑国】
大军攻破郊关,直抵城下,楚庄王传令,四面筑长围攻之,十天里有七天都是昼夜不休息的攻打。
郑襄公满心期待晋国来救,死撑着不求和,军士死伤者甚众,城东北角崩陷数十丈。
楚兵将要登城,楚庄王听到城内哭声震地,心中不忍,麾军后退十里。
公子婴齐提议道:“城陷正可乘势攻入,为啥反而退了兵?”
楚庄王说:“郑国知道了我的厉害,却不知道我的仁慈,暂且退兵,展示我好生之德,给他们选择是否追随我的权力!”
郑襄公听说楚军退兵,怀疑晋国的救援已经到了,于是赶着百姓连忙去修筑城墙,无论男女都上城巡守。
楚庄王心知郑国没有求和的意思,再次进兵围攻,郑国坚守三个月,力不能支,楚将乐伯率众兵先从皇门登城,劈开城门。楚庄王下令,不许掳掠,三军肃然。
走到逵路,郑襄公光着膀子牵着羊,来迎楚国军队,道歉说:“孤没有德行,不能服事大国,让君王怀怒出兵攻打,孤知罪了。存亡生死,全凭君王之命,若是您看在先人之好,不铲除我,让我家能延续宗祀,叫我国当您国的附庸,那您就太好了!”
公子婴齐提议道:“郑国这是反抗无力了才降的,放了肯定又叛,不如直接灭了!”
楚庄王说:“申公若在,又要拿蹊田夺牛的故事讽刺我了!”当即麾军退三十里。
郑襄公亲自来到楚军,再次谢罪请盟,并留下自己的弟弟公子去疾为人质。
【晋国的救兵来了】
楚庄王班师往北走,在郔驻扎,谍报:“晋国任命荀林父为大将,先谷为副将,出车六百乘,前来救郑国,如今已过黄河了。”
楚庄王问诸将:“晋师快到了,咱们是仍旧回国?还是迎兵出击?”
令尹孙叔敖回答:“郑国要是不求和,咱们跟晋国打一架就是极好的;如今已经拿下郑国了,还跟晋国寻个啥仇,打仗没用。不如全师而归,万无一失。”
宠臣伍参奏说:“令尹说的不对。郑国觉得咱们管教不了他,所以跟了晋国;若是晋军来了而咱们躲避了,那就真说明咱们不如晋国厉害了。而且晋国知道郑国已经是咱们阵营的了,必然要打郑国,晋国是为了救郑国而来,咱们也因为救郑国而去,不是挺有道理的嘛?”
孙叔敖说:“去年打陈国,今年打郑国,咱们楚兵已经累坏了,若是又打仗但不能赢,咱们就算活吃了伍参你,你难道足以赎罪?”
伍参说:“若是打赢了,令尹你就是无谋糊涂蛋;若是打不赢,我身上的肉就都被晋军吃了,怎么还等得到楚国人吃?(我可比你上心多了,别当我随便说说的)”
于是楚庄王决定让诸将盲投。
每个人都拿了笔,在手掌写字,主战者写“战”字,主退者写“退”字。
诸将都写完了,楚庄王让他们开掌来统计。只有军元帅虞邱、连尹襄老、裨将蔡鸠居、彭名这四个人的掌中写“退”字,其他的人像公子婴齐。公子侧、公子谷臣、屈荡、潘党、乐伯、养繇基、许伯、熊负羁、许偃等二十余人,都写了“战”字。
虽然主战的人数多,但主张撤退的更有份量。
楚庄王说:“虞邱老臣之见,居然与令尹意见一致说‘退’啊!”
于是传令,南辕反旆,明天让马在河边喝了水就回去。
伍参晚上求见楚庄王:“君王怎么这么怕晋国,把郑国放弃?”
楚庄王说:“寡人未尝放弃郑国!”
伍参说:“楚兵呆在郑城下九十天,只不过得到了郑国口头求和,如今晋国来了而楚国走了,让晋国得能够以救下郑国之功劳而重新收回郑国,这不就是放弃郑国吗?”
楚庄王说:“令尹说未必能赢,所以离开。”
伍参说:“臣已经算计好了。晋国那边,荀林父刚刚接手中军,还不能服众;他的辅佐人员先谷,乃是先轸的孙子,先且居之子,仗着自己家庭世勋,加上一副刚愎不仁的性子,不是那种听话的将军。而栾、赵这类,都是累世名将,都有自己的风格,号令不统一,对方晋国人马虽多,想打败他们却很容易。而且大王以一国之主,而躲避晋国诸臣,将遗笑于天下,还怎么给郑国当老大?”
(有趣,上次提到以君避臣是第40回,也是晋、楚之间,不过是晋文公退避三舍让了楚国。)
楚庄王愕然:“寡人虽然不想打这仗,可怎么至于连晋国诸臣都不如了?寡人听你的,出战!”
当夜让人告知令尹孙叔敖,要乘辕全都转头向北方,进到管城,等待晋师。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