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四十五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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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孟明等三人从大难中脱身，路上商议：“咱们若是能过河，便是重获新生，不然，就怕晋襄公反悔来抓，那可怎么办？”
等来到河下，却没有一个船只，叹：“天要绝我！”
叹声未绝，见一渔翁，荡着小艇，从西面划来，口中唱歌：“囚猿离槛兮，囚鸟出笼，有人遇我兮，反败为功.”
孟明觉得他的话很奇怪，连忙呼喊：“渔翁快来渡我过河！”
渔翁说：“我只渡秦国人，不渡晋国人！”
孟明：“我们正是秦国人，你可以快来渡我过河了！”
渔翁问：“你们是不是前几天崤中出事的人啊？”
孟明回答：“是咱们。”
渔翁说：“我奉公孙将军将令，特意划着舣舟在此相候，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这舟小，不堪负担重物，往前再走半里就有大舟接应，将军可快快过去。”
说完，那渔翁反棹而西，飞也似去了。
三帅沿着河往西走，还不到半里，果然有好几只大船数在河中停泊，离岸只有半箭远，那渔舟已自在那边招呼，孟明和西乞白乙跣足下船。
还没来得及撑船离岸，东岸上早有一位将官，乘车过来，正是大将阳处父，他大叫：“秦将且等等！”
孟明等人吃了一惊。
须臾之间，阳处父停车河岸，见孟明已在舟中，心生一计，解下自家所乘左骖之马，假托晋襄公之命，赐给孟明，“寡君怕将军没有交通工具，让阳处父将此良马追赠将军，聊表相敬之意，请将军笑纳！”
阳处父本意是想要哄孟明上岸，趁他收下马表达感谢的时候，乘机绑了他。
那孟明如同漏网之鱼，“脱却金钩去，回头再不来”，心上也防这一招，怎么可能再肯登岸，于是就立在船头上，遥望阳处父，磕头拜谢说：“蒙君不杀之恩，受的恩惠已经够多，岂敢再接受这良马赏赐。此行回去我家主公要是不杀我，三年之后，一定亲自到上国，感谢君的恩赐！”
阳处父再想开口，只见舟师水手运桨下篙，船已荡入中流去了。
阳处父惘然如有所失，闷闷而回，把孟明的话，报告给了晋襄公。
先轸气坏了：“他说‘三年之后，拜君之赐’，大概是要以后来寻仇，不如乘他们现在刚被挫，先去讨伐他，彻底断了他们复仇的想法。”
晋襄公觉得这话对，于是与大家商议起了攻打秦国的事。
话分两头，再说秦穆公听说三帅为晋国抓获，又闷又怒，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寝食俱废”）。
过了几天，又听说三帅已经被释放回来，喜形于色，左右的人都说：“孟明等人丧师辱国，其罪当诛，过去楚国杀成得臣以警示三军（第41回），您也应该这么做。”
秦穆公自我检讨：“是孤自己不听蹇叔、百里奚的话，连累了三帅，是孤的罪过，不怪他人。”
于是穿素服去郊外迎接，哭而唁之，不仅继续任用三帅掌兵，而且更加礼待。
百里奚感叹：“咱们父子能再次相会，已经让我很惊讶高兴了！”于是见好就收，告老申请退休。
秦穆公于是任命繇余、公孙枝为左右庶长，代替蹇叔、百里奚的位置。
此话且搁过一边。
（能够自我反省，这位秦穆公的风度修养也是不一般的啊。）
再说晋襄公，正商议攻打秦国，忽然边关士兵跑来报告：“如今翟国君主白部胡，引兵入侵，已经过了箕城，请您发兵防御！”
晋襄公大惊：“咱们跟翟国没啥矛盾，他怎么说打就打啊？”
先轸回答：“先君文公出逃到翟国，翟君以二隗妻我君臣（第31回），一住十二年，礼遇甚厚，等先君返国，翟君又派人拜贺，送二隗回了晋国（第37回）。先君在世的时候，却没有送过一块布料回翟国，翟国君主念着先君之好，隐忍不说，不去计较。如今他儿子白部胡嗣位，仗着自己勇猛，这才乘着咱家大丧来攻打。”
（先轸如今分析的挺明白，当年却没有帮着做好防范工作。然而蠢蠢的我回头去翻看的时候发现，先轸当年追随重耳也是有二等功劳在身，而且第40回也立了不小的战功，然而一直不是特别受重耳重用。直到如今，先轸熬死了不少当年的老臣，媳妇成了婆，在晋襄公面前有这么大的话语权，还敢对上使脾气、对下摆架子，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厚道的晋襄公为父亲开脱说：“先君勤劳的忙着周天子的王事，没顾上报答私恩，不是很正常嘛。如今翟君趁着我国大丧来攻打，那就是我的仇人，子载你帮寡人狠狠打击他们一下！”
先轸再拜推辞说：“之前臣为放走了秦帅的事，一时气愤，呸了您一脸，实在太过无礼了！臣听说，‘兵事尚整，惟礼可以整民。’无礼之人，不堪为帅，愿主公罢了臣的官职，另选良将！”
晋襄公却说：“卿为国发怒，乃是处于一片忠心，寡人怎么能不体谅。如今抵抗翟国的大事，非卿不可，爱卿你不要推辞了！”
先轸不得已，领命出去，叹：“我本想死在秦国，谁知却死在翟国！”
听的人没一个明白他嘀咕的是什么意思。
晋襄公自己先回绛都去了。
单说先轸升了中军帐，点集诸军，问众将：“谁肯为前部先锋者？”
一人昂然出列：“我愿意去。”
先轸看他，是新上任的右车将军狼瞫，先轸因他不来谒谢自己，已经有些不高兴的小脾气了，如今看他自请冲锋，更加不喜，于是骂道：“你不过是一个新入伍的小兵，偶然杀了一个囚犯，就受到重用，如今大敌在境，你全无退让之意，岂不是藐视我帐下连一个良将都没有吗？”
（这是在论资历了）
狼瞫曰：“小将愿为国家出力，元帅为何阻挠？”
先轸说：“眼前也不少出力之人，你有何谋何勇，别的将军没说啥呢你就敢出来得瑟？”于是把他骂走，不加任用。
因为狐鞫居有崤山夹战之功，让他顶替了狼瞫的职位。
（简直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先轸这受气媳妇熬成恶婆婆，然后就看不惯被一见钟情的灰姑娘儿媳了。这样的人事任免不需要经过君主的命令吗？这可是君主亲自提拔的啊。）
狼瞫垂首叹气，恨恨而出，路上遇到朋友鲜伯，问他：“听说元帅选将御敌，你也被选去了吗？”
狼瞫郁闷的说：“我自请冲锋，本想为国家出力，谁知反而触怒了先轸那厮，他说我有什么谋勇，不该掩诸将之上，把我开除了！”
鲜伯大怒：“先轸妒贤嫉能，我与你一起带着家丁，刺杀那厮，以出胸中不平之气，便是一死也落得爽快！”
狼瞫连忙拦住：“不可，不可！大丈夫要死就一定要死出个名堂，因为不义之事而死，不是够胆量的人干的出来的。我因为够胆量够勇猛而被君主赏识提拔，升为戎右。先轸认为我没那么勇猛而罢免我，若是我真干了不义的事情而死，那我今日被罢免，就是不义之人活该被罢免了，反而会让嫉妒我的人得到借口，咱们先忍耐着吧。”
鲜伯叹：“你这高见，我比不上。”
于是与狼瞫一起回去了，就先不说了。
后人有诗议先轸黜狼瞫之非，诗曰：
提戈斩将勇如贲，车右超升属主恩。
效力何辜遭黜逐，从来忠勇有冤吞。
再说先轸让儿子先且居做为先锋，栾盾、郤缺为左右队，狐射姑、狐鞫居为合后，发车四百乘，出绛都北门，向箕城出发。
两军相遇，各安营停当，先轸唤集诸将授计说：“箕城有个地方叫大谷，谷中开阔适合车战。那旁边树木多，可以打埋伏，栾郤二将可分兵左右埋伏。等先且居与翟兵交战，假装战败，将他们引到谷中，伏兵一起出来，就能擒住翟主了。二狐引兵接应，以防翟兵跑来救援。”诸将按计策而行。
先轸将大营移后十余里安扎。
次日一早，两下结阵，翟主白部胡亲自索战。
先且居略战数合，引车而退，白部胡引着上百骑兵，奋勇来追，被先且居诱入大谷，左右伏兵这才出现。
白部胡施逞精神，左一冲，右一突，胡骑百余，眼看着都死光了，晋兵也牺牲了不少。
打了很久，白部胡杀出重围，没人能够阻止，快到谷口，遇到一员大将，刺斜里飕的一箭，正中白部胡面门，翻身落马，被军士上前擒住。
射箭的人，是新上任的下军大夫郤缺。
（又是一个郤家人，眼熟不？）
箭透脑后，白部胡登时身死，郤缺认得是翟主，割下首级献功。
当时先轸在中营，听说白部胡被获，仰头对天连声说：“晋侯有福，晋侯有福！”于是要来纸笔，写表章一道，置于放在案上。
也不通知其他诸将，直接与营中的几个心腹一起，乘单车驰入翟阵。
却说白部胡的弟弟白暾，还不知道哥哥之死，正要引兵上前接应，忽然见有单车飞驰而到。
认出是诱敌之兵，白暾急忙提刀出来迎战。先轸横戈于肩，瞪目大喝一声，眼角尽裂，血流到脸上，白暾大惊，倒退数十步，见他后面没人接应，传令弓箭手围射。
先轸奋起神威，往来驰骤，手杀头目三人，兵士二十余人，身上并无点伤。
原来这些弓箭手惧怕先轸的勇猛，先自手软，箭发的没力了。而且先轸身被重铠，如何射得入去？
先轸见自己被射都不能受伤，自叹：“我不杀敌，无法表明我的勇猛；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勇猛，我再多杀又有什么用？吾将就死于此（不是我将就着死在这儿吧，而是我等会儿就在这儿死吧）。”
于是自己解下铠甲，让箭射在自己身上，密集的箭将他射的像是刺猬，人虽死了，却还是站立着，不僵硬趴倒。
白暾想砍下他的头，见他怒目扬须，像活着时一样，心中大惧。
有军士认得的说：“这是晋中军元帅先轸！”
白暾于是带领众人罗拜（围成圈下拜），叹：“真神人也！”
祈祷说：“神愿意让我送您到翟国供养吗？愿意的话就趴倒吧！”
尸体还是直直的站立着。
于是改祈祷说：“神莫非想回晋国？我送您回去！”
刚说完，那尸体就扑倒在车上。
要知如何送回晋国？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四十五回（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