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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万劫不复 只能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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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左煜并肩走在街头。清风和暖,周围人头济济。我与他两两无话,静静感受着凡间市井的热闹与满足。
我们沿着街,走到了一个小河边,河边人烟稀少,却可以远远看到稀疏的灯火。
左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朝我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样东西,马上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不见了人影。
我看到有个孩子在小河边,小小的手,被他母亲牵着。
小孩儿十分懵懂的问:“娘亲,那个人说的机括是什么东西?”
他母亲蹲下身,小声在他耳边道:“那是一群赌徒,专门做敲诈人的营生。你长大了可别这样,知道吗?”
小孩儿似懂非懂:“哦”。但仍是很好奇机括是什么?
他母亲想了想道:“机括和机关差不多,都是能害人的东西。”
小孩嘀咕:“机关?”又像是突然明白了,高兴的拍手:“原来机括就是鸡头上的冠啊。”过会儿,又不解的摸了摸脑袋:“可鸡头上的冠又是怎么害人的呢?”
这个回答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我笑了笑,却并不敢出声,怕他母亲觉得尴尬。
一转身,左煜已站在了我的面前,他道:“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惊诧于他说好去办事,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我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不由分说的拉过我的手,声音风流中带了丝邪气,神神秘秘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隐约觉得左煜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却不及细想,他拽住我的手生疼,任由我怎么甩都甩不脱。
他拉我走过一个无人地带,带着我传道急行。我急道:“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他却不再说一句话,只是死命拽着我。我看了看身前的他,虽是左煜,但这个背影却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看了看他的腰侧问道:“左煜你腰侧的折扇呢?”
他毫不犹豫:“掉了。”
我说:“哦”。
不祥的预感渐盛,我表面不动声色,另一只手却暗自蓄功。
我笑道:“你看前面那是什么?”
趁他不注意,我一掌击在他的肩上。却没击中。但好在他拽住我的那只手有所松动,我趁势甩开他的手,刚打算向后转一步,刚打出去的那一只手却被他反手嵌住,他眸中含了丝危险的笑意:“你竟然对我动手?”
我见挣不脱,便也不再言语,只是瞪着他。
他不怒反笑:“你一早就晓得我不是他,是不是?”
我确实晓得,一来左煜从不会对我动粗,二来他折扇向来不离身,怎么会这样大意掉了?
但我还是惊了惊,因为“他”居然是个女的。我实在无法同左煜的样貌与她的声音对上号,这样实在滑稽。
眼见一切捅穿,我反倒平静了下来。我说:“我没钱没势,修为也不够高,你抓我干什么,你不会是抓错人了吧。你再想想你要抓的人是长我这个样子么?”
她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天池山第十五任命定掌门人,你敢说你不是么?”
我一怔。按理说,天池山未有异象,应当没多少神仙妖魔晓得这件事。照她这个语气,抓我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个身份的缘故。
我愈发猜不透她的用意。
我怔愣的一瞬,已被她反手施了功力,身子已虚软了一半。
这点,我是无可奈何。若以功力而论,她远在我之上,照路子来看,乖戾狠辣,并非神仙一派。
我若不束手就擒,不出十招也会被擒。况且这条路,黑洞遍布,黑洞中游离的幽暗光芒,像是伏敕的野蟒,随时可以张开血盆大口将人吞噬。
我不晓得这是哪里,也不晓得她为什么会掳我到这儿。
又穿过一个黑洞,终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莽原,但周围的草却漫过胸前,有些甚至高过头顶,险些令人窒息。最令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地上濡湿粘鞋,这些草的根茎仿佛是被浸在血中,漫漫无边的野草都是红得发赤。使人晕眩,仿佛脚下的濡湿,本不是黏土,而是地下阵阵涌出的鲜血。
但我不能面露畏怯,我必须镇定。对,镇定。
劫我的女子总算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照样子本也是张清秀的脸。但她的左脸上却布满了红血丝。
那不是病态的样子,反而倒像是像练了什么邪功。
我的脚已被浸湿,不经意朝旁边挪了挪。
她盯着我,在笑,却无端令我觉得发憟。她道:“怎么,我的长相吓到你了?”
我看向她,定神道:“我只是在想,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令你不惜毁了自己。”
她不怒反笑,狠狠攫住我的下巴,巨大的痛楚刺得我眼睛直想落泪,但我险险忍住了。她看着我的眼睛:“模样长得倒是倾城绝色。”眼睛又顺到我的脸上,一字一顿道:“假若要你将脸毁去,去换奉予的一条命。你舍得么?”
若是他,不舍得也情愿舍得,因为他是我的心上人。一瞬间,我好像有点理解我面前这女子了。但她又怎么会晓得,我爱上的是奉予?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把松了手,缓缓道:“你以为茯洛那日为什么中的摄魂之术?她喜欢奉予,我只是拿她去试试你罢了。”
她松开的一瞬,我抓住一把野草,稳住脚。手心却梭得有些疼,一看手心,竟不知野草也有这样锋刃,我的手心已被割破,正汨汨往外冒着鲜血。
她眼睛看向漫无边际的莽原,定定道:“有了软肋,便有了弱点。有了弱点便可以为我所用。”
不知为何,我并不感到惊讶。我微垂目将手上的血止住,缓缓道:“你一早就谋划好了?”
“是”。又转眼看向我,唇角含着嗜血的笑意:“比你想的还要早。”
“自我练好驭神之术,已又过了五千多年。南冥在深狱界无边作恶,萧亦寒作为天界战神自不能容他。他被逼无法,是我告诉他,要他将萧亦寒引到这渠罗界来。届时我能帮他脱困。他本不信任我,却不得不信任我,因他无路可走。”
我心中的寒气愈盛,原来这儿就是渠罗界,我爹曾被困在此,全是眼前不知是魔是妖的人所为,但我并不晓得她为何同我讲这些,带我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她伸手一指,指向不远处的一片草莽。她手一挥,那儿镂空中便显现了一个巨大漩涡,她冷笑道:“那儿,便是入口。萧亦寒便是从那儿跌进去的。”
我怔怔看着那块地方,野草随风而动,却并不妨碍漩涡的运行,好似一团凭空而现的幻境,不停在动,似要从此将人引入万劫不复之境。
她看向我:“你可知他是为何跌进去的?”
我默不做声。她眼神有一瞬的空洞,自问自答道:“为的也是一个情字。是镜初的幻影,令他跌入了其中。”
她眼神渐渐清明:“我终于如愿,看到镜初前来救他。镜初甚至甘愿为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梵心镜融了里头万千邪灵之力,汇集一身,将此境洞开一个孔,出来后,又以血滴入境内,将孔封死。”
我瞳孔蓦然睁大,听她在讲述似与她全然不相干的事,讲得如斯轻描淡写。可我却听得心惊,因我晓得,这种借用的结果,不是气数被反噬殆尽,便是落得被邪灵控制走火入魔的下场。因万千邪灵之力是股强大到令人心惊的力量。可若没有这邪灵之力,他们是万万出不来的。这就可以理解我娘,为什么要自己接受焚神俱灭的惩罚。
我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但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听她继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是天池山命定守护神,我本想利用控制她,将这封死之境,重新凿开,将他放出来。”停了停:“可她的念力太过执着,她不愿做的事,就算身体承受着巨大痛苦,心神也决不移动半分。”
她抱着头,像是受了重挫:“结果我失败了,等她自受了焚寂之刑,我都没能控制得了她。我能催动得了邪灵之力折磨她,却始终控制不住她的心神。”
半晌,她将手挪开,像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笑了起来,眼睛扫向我:“但五百多年后,你出现了。”
“其实一开始我与天上神仙一般,并不晓得你的存在。只是后来我无意间误入了凡尘,听到了有关于你的传闻,但那时你在宫中,被封了仙泽。奉予亦在宫中,这是个很好的契机。因普天之下以强者为能,当时能解你仙泽的人,为神者,便只有奉予。但奉予不会平白无故的替你解封印。除非你无药可救了。”
我静静听她说完。突然想到,我在禁地的那一次,听到的一阵刺耳的笛声,我冷冷看向她:“所以那日晚上刺耳的笛音便是你所为的,目的是想令我受很重的伤,令奉予能够解开的仙泽?”
她皮笑肉不笑:“不错,想到那次,我觉得老天都似乎再帮我。奉予回殿中处理要事,并不在凡间。若不是那个花花公子赶去救了你,你早就飞仙了,何苦等那样久。”
我一滞,咬着牙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亲自动手?”
她冷笑:“若我亲自动手,总会露出马脚。奉予那样精明的神仙怎么会瞧不出来?”
我说:“你倒算计得周到,结果还是令你失望了。”
她冷眼看了看眼前盘根错节的血色野草:“我怎么可能失算。”顿了顿:“你以为那日在禁地中赤魅因何要攻击你?”
我叹了一口气,无端觉得悲哀:“那也是你诱使的。”停了停:“若我猜的没错,今日重伤天池山长老与茯洛的那些妖魔,也是你派遣去的。目的便是支开奉予。
她道:“你倒是不笨。”
我说:“是,我不笨,但一点却想不通。”我冷眼看她:“若左煜破不了奉予设下的结界,你又如何破解?你又如何掳得走我?”
她折了根草叶子,淡淡道:“方才说你不笨,现在这句话怕是要收回了。”停了停,轻抚着草叶子道:“今日是凡间那对新人成亲的日子,我便料定了他会带你出去。他的性子一向如此,他想要做的事,这世上是没几个能阻止得了的。况且”,她对我浅笑吟吟,脸上的红血丝愈加鲜明:“他是那样在乎你。”
论算计,我不得不佩服她。
这么多事串在一起,直感觉寒意涔涔。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十恶不赦的妖魔。可她偏偏是为他而活的。
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反倒平静了下来。我对上她得意的眸子,掩下心头的情绪,轻笑道:“只可惜你纵然能操控我,可我并不能与梵心境心意相通,以我现在的能力,照旧无法替你放出鳝离。”
她并不惊讶,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笑了两声,停下来看我:“你以为我没有把握会将你掳来。”
她笑看我,朝我走前一步:“你以为你为什么不能与梵心境心意相通?”
我看着她左脸上,红得发赤的血丝,心头却真正延出了深深的恐惧,面上虽十分平静,脚步却不由得往后一跄。
她盯着我,凑近我的耳侧轻轻嗅了嗅,终于说出了我迟迟不敢听下去的话。她笑着说:“镜初身上的恶灵之力,终究没有清除,你体内仍有那股力量的残余。虽然被封,令你的灵力无法汇聚。不过,你放心,我可以替你慢慢复苏。”
她一手抓住我的肩:“纵然奉予一心想保你,不愿向你吐实。甚至担心有人要加害于你,封了朝华殿。但该来的,始终会来的。你说是么?”
我终于没能站稳,一下子跌了下去。这一切的真相原来是这样。我的手碰到地上的湿土,抬起手一看,原来土地中的水也是红的。我看着这触目惊心的红,不,那不是水,是血。
我再也无法掩饰满心的恐慌,我都能感到身子在打颤。她像是没看到我的狼狈,只是淡淡打量着周围,像是看着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致:“哦,忘了告诉你。这些血都是漂浮在周围被吸纳进去的恶灵之血,那是他滋养的补品。”
我全身冰凉,如堕冰窖。只是冷冷看向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将这些全都告诉我?”
“大概是这些事在心里藏得太久太久了,这么多年太冷清,陪伴我的只有黑暗中堆堆死透的白骨。我将这些话说给你听,不过是因为你是个将死之人罢了。死了,就什么都不晓得了。”
说完,她的手已伸向我。我已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看到,一片黑影慢慢的,慢慢的向我覆过来,要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