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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杯就好 :“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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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了又下,下了又歇。
我坐屋中参练了许久,却有个症结梗在那儿,始终有点参不透。
我打开门,呼吸了门外的一口清新空气。正打算伸个懒腰,寻诗走了过来。
我看了看她,打趣道:“三个时辰不见便想我了?回房就这么几步路还特特来接我?”我动了动躯干,扭了扭脖子,笑道:“你真贴心。”
她被我说的脸微微泛红,看着我嗔道:“仙君最爱说笑了。”停了停温声道:“我来,是仙官嘱托我一件事,命我知会仙君一声。我见仙君终于开门了,才好来说。”
我动胳膊的手一凝,心中隐隐觉得不安,面上却表现一幅愿闻其详的样子来。
寻诗道:“神尊去了天池山。”
我一惊,连连转头看她:“是不是天池山出了什么事?”
她像是被我的反应惊了一下,神色也随着凝重起来,缓缓道:“据说天池山近日戾气未断,茯洛上仙本就有些不支,却不晓得今日打哪儿来的妖魔法力无边,不仅伤了茯洛上仙的心肺,天池山长老们也大多受伤。故此,天池山特遣了仙使来,请神尊相助。”
妖魔?能伤茯洛与一众长老,倒确实要些火候。可这妖魔又为什么会跟天池山过不去呢?
我一时怔然,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茯洛被摄魂的那一次。若这妖魔都是同一人所为,他的目的又何在呢?
寻诗轻轻推了推我,眼中含了丝宽慰之意:“纵然妖魔法力无边,却还是伤不了神尊的,仙君不用担心。”
我朝她笑了笑:“纵然我真担心,也是担心妖魔啊。竟然敢迁怒神尊,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寻诗被我逗笑了,微微抿了抿嘴:“没担心就好,反正我话已带到。那奴婢就不打扰仙君了。”寻诗将手从我胳膊上移开,笑道:“仙君想在这儿站多久便站多久,奴婢就在对面的院子,仙君若有事唤奴婢便是,奴婢先走了。”
我点头如捣蒜:“恩恩。”
我继续动着胳膊,心中的不安却如影随形。
如果可以,我现在倒想去一趟天池山。但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殿外已设了结界,非奉予不能解。
我叹了口气,心不在焉转身进门。
在关门的一瞬,似乎发现了一个人影。将脑袋一摇,关太久出现幻觉了?再一转身。一惊,他爷爷的,还真是有个人,这人还慵懒的斜倚在我榻上。
我背靠着门,惊讶的看向榻上:“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闲闲一笑:“你猜?”
我微微一点头,猜测道:“不是有什么神兵利器助你穿过了这个结界吧?”
他站起身,朝我踱步过来,含笑道:“你这么聪明是不是该有所褒奖呢?”
我看向他:“所以,那是什么?”
他站在我身侧,拿着扇子微微一挑我肩上的秀发,慵懒的看着我道:“不如,你随我出去。你若随我出去,自然就晓得了。”
我眼光触到他离我咫尺的眼睛,说:“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他略一偏头,将扇子抽离了我的肩头:“见证圆满。”
我与他各自施了个决,身形隐在视野之外。他手中拿了个尖锥似的玩意,隐隐散着幽光。以五层功力锥出一个圆形空隙,我们便趁机出了去。
我们出去后,结界自动愈合。
听他说,那贤圣锥,是他们南海的宝物,无坚不摧,就算是坚若磐石,一锥下去跟豆腐渣也没什么区别。
我说:“这样要命的凶器,它为什么会叫贤圣锥这样贤圣的名字啊?”
他收了坠子,含笑道:“大概是先祖觉得,看到贤圣锥便令人想到先圣,便由此恍然悟到动粗不好。”
我点点头:“你先祖果然有大智慧。”
我与他乘云,一路南行。最后收了仙泽,却在凡间的一处府邸落了脚。
天上飞雨,这里却没有得到卯日星君的布施,反倒像是得到了格外的恩宠,夕阳静好,云蒸霞蔚。
我打量着府前的牌匾,上面写着“谢府”二字。我的视线却不在这两个字上头,而是上面覆了绛红色的绣球布匾。
左煜的视线与我一同放在上头,沉声道:“谢家世代经商,传到这一代的子孙身上,更是光耀门楣。举国各地凡有五谷的地方,即有谢家经营的铺子。”
我说:“娶得亦是商家,门当户对?”
左煜敲了敲手边的扇子,看向我:“这下,你错了。”
我转眼看他,他接着:“几年前,朝中变乱。闵南侯联合皇亲贵族发动政变。失败后,本是要满门抄斩。但皇帝存了丝仁慈之心,凡女眷庶出特恩赦免,只是被贬为了庶民。”
眼光又望向牌匾,淡淡道:“新娘子就是闽南侯家的庶出。因模样绝美,才情满腹差点沦为官妓。后一个人无意间救了她。那人要帮她,她却不愿受他的恩惠,与她母亲隐居在竹屋中,以变卖书画为生。说来也巧,欣赏她的多是王孙贵族,因此生活还比较宽裕。但次数多了,那些王孙贵族免不得要一睹真容,这令卖画的老板多少有些难办。可后来,他们仍是没见到她,见到她的只有谢家的这位新郎官。”
我不解:“怎么回事?”
他故作高深道:“只是来的人未来,去的人未去。注定要来的人来了,注定要去的人去了。注定要见面的人自然就相遇了。”
原来是那日王孙贵族也邀了这位新郎官,这位新娘子既是被逼无奈,也只好答应去了。地点就是在一条画舫之上。
只是那天不巧,岸边的一个破房子因年久失修,坍塌了一半。屋中藏着一个流浪孩子,一些细碎的砖瓦大都砸在了孩子身上,全身血流不止。新郎官为救那个孩子便没有上那条船。而这个孩子正是因为偷了一个姑娘的钱袋,湖边无处藏身,无法才避进的那个破房子。那个姑娘在走向湖边的途中,看到了那个孩子,自然也没上船。
站在门口迎客的小厮,看了我俩半天,见我们不离开又不进去,多少有点不高兴。但见我俩穿着皆是不凡,又不敢得罪,小心赔笑道:“不知这位公子与夫人是否有请柬?”
我一愣,左煜却从容掏出了请柬递给小厮,顺带还备了份厚礼,南海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盖上盒子的一瞬,小厮目瞪口呆的瞧着那颗珠子,细细搽了搽手才敢接过。小厮忙道:“不知公子是……”
左煜云淡风轻道:“闲人。”刚向前踏了一步,后又折回来,又递了颗夜明珠给他,虽不及方才那颗大,但论银子,已值得千金。左煜继续保持着一派风流的笑意:“方才那句话中听,这是打赏你的。”
小厮瞪大了眼睛瞧着这颗夜明珠,一时不敢去接,似乎不明白这种天降的好事怎么会落在他身上,他或许还不晓得方才说了什么中听的话。左煜只是往他怀中一丢,便收了扇子抬脚进了谢府。
我疑惑:“你怎么会有请柬?”
他毫不在意的摇了摇扇子:“这是新娘子亲手给我的。”
我恍然想到了些什么:“那个救她的人便是你?”
他不置可否,只是慵懒的笑了笑。不是他,又还有谁会多管这趟闲事呢?
宾客早已全部入座。我们算是姗姗来迟的了。但小厮虽不识我俩的身份,待我们却无比周到,安的是上座。听着周围的人很有兴致的谈论着这段姻缘。满堂欣喜,偶露遗憾的,大概便是那日去了乌篷船却未赌美人面目的王孙贵族。
我看了看窗外,夕阳渐渐西沉,一弯淡淡的月亮挂在枝头,今日见之是别样的温暖。
我夹了个鸡腿放进左煜碗里,笑道:“犒赏。”
他抬手,脸上的笑意倒很满足,刚要开口说话,陡然听到门外一阵喧闹,一阵短促的马蹄声响起后,炮竹乐声不绝。
一条红线喜牵着一对璧人,这对璧人在满座亲客面前拜堂行礼。
我看了看新郎官,前世的左文尧。他已没了旧日的痛苦,现在他的眸中映照的是一朵盛得最好的紫薇,那是他不惜拼尽一切一直一直追随的幽香。
故人已不是故人,他不是我的故人,是左煜曾经的故人。但我仍很高兴能看到他幸福。
一旁有只手轻覆上我的手,他手心的温暖一直传到我的心中,这样的时刻,竟有些不忍心推开。
这时,新娘头披着红纱,大概是看到了人群中的左煜。这并不是新娘眼尖,是左煜其人长相气度摆在这儿,想让人忽视都难。
我松了手,低声不解的朝左煜道:“你说,你救了她,她怎么没瞧上你呢?女子不都是很倾心第一次救她的人么?”
他也不恼,淡淡的瞥向我:“你以为谁都与你一般庸俗?”停了停,道:“如果她是这般,我就不会救她了。”
我讶然:“你不想人家瞧上你,你就放任她自灭自灭,受人欺负?”
他含笑:“自然不会,只是这个救美的英雄不会是我了。”又转眼看我,目光灼灼:“若你第一次遇险,碰到的是我去救你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如果真要深究,那样盘盘相接的命理就都有了错动,倘若是他,倘若是他我又会如何?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我对上他的星眸,张了张口,喉间像是被什么哽住,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有星子闪过,红纱覆面的新娘子却突然出声,定定喊了句“恩公”。
四周一时极静,许多双眼睛顺到左煜身上。新郎官目光柔和看了看新娘子,目光又顺到左煜身上。
左煜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开,眼中似乎闪过一点失落,但转眼即逝,看向新郎官的模样,仍是不羁。
新郎官步履沉着的走过来,抬手笑着对左煜道:“这位公子既救过拙荆,便也是我的恩公。恩公若不嫌弃,今日由我作陪,陪恩公多饮几杯。”
他说“拙荆”这两字时,面上的喜色丝毫没有掩饰。这样很好。
左煜摇着扇子,反问:“一醉方休?”
新郎官一愣,而后坚定道:“一醉方休。”
左煜调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将这千金空掷在我一闲人身上,日后想起,倒要怨我了。你既唤我一句恩公,我可不想日后在你眼中成了“怨公””。
新郎官不置可否,倒笑得十分坦然:“恩公的意思……”
左煜看向他,半晌:“三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