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以眼还眼 他云淡风轻 ...
-
屋外阳光正好,窗明几净。
我对着镜子照了老半天,看着左脸被火灼到的地方,像颗烂了的红石榴。
左煜昨日非得帮我请御医。我自然不能给大夫瞧,我的出生这样特殊,万一我体质也是异于常人怎么办。
我软磨硬泡他都不听,我只好以左文尧的事威胁他。我含笑问他:“是我看大夫重要呢?还是晓得左文尧身上的毒重要呢?”
他看着我一身的血窟窿,全没了平日风流的样子。很坚决的看着我:“眼下,看大夫最重要。”
然后很坚决要派人去找御医,这下把我吓得不轻。我忍着疼,劝解的说:“你看,你如果派人去请御医,那别人就都晓得我们进了禁地。闯了禁地是要受罚的。君主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不能给自己徇私吧,若将我们都抓起来那就不好了。”
他眸色倒有了丝笑意:“唔,小玄儿的脑袋还真是清明啊。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闲心管这些,那你是为的什么不肯看大夫呢?又为的什么闯了禁地呢?”
我一滞,哑口无言。他坐在一旁,看了看我,又像是自言自语道:“我曾说过,高旸他并不是普通人。他身手就算再不济,这尘世也没什么可以奈何得了他。”
原来我的事他其实都是晓得的。也是我太冲动,仅凭一阵箫声,就差点失了理智。
我想,若左文尧真有个好歹,其实他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他永远都是看着满面春风一点心机也无,实际上没几个人能看出他真正的想法。但他其实是最不愿当皇帝的,这点从他那些风流桃花债,不理朝政的名声在外便可以看出。
反正到后来,他并没有请御医。而是拿了瓶药给我。我抹上去,伤口奇迹般好了很多,也没那么疼痛了。只是伤痕依旧灼目,包括脸上的。
左煜一再向我保证,这个东西抹上去便不会留疤痕。这点我倒是很信任他,只是现在这样确实有些滑稽。
我将脸上遮了条面纱,全身都是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若无其事的坐在房中拿个戏本子在看。正看到一个爱慕小姐的书生,每日都会定时在她家门口默默的等她,不管寒暑霜冻。不管下雨下雪,他都在。时间一过,他便走了。尽管他从没等到过那个小姐。
我被他的坚持打动得不浅,不禁“啧啧”叹了两口气。
院中的婢子突然跑来告诉我,说国师等着见我,就在门外不远处的莲亭。我讶了讶,连忙放下戏本子,对着全身镜整了整衣衫,面纱。确定都遮盖严实了,脚一拐一拐的出了门。我微一疑惑,我怎么和戏本子里的小姐差别就这么大呢。旋即恍然,这大概便是思慕与被思慕的区别吧。
亭中有个河渠,渠中睡莲香远益清。水波清漾,小鱼儿流连。
高旸就站在亭中,一袭白衣,清贵高华。只是他看着我,好看的眉头似乎微微动了动。他微微扶了我一把,定睛看我:“腿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的脸,目光闪了闪,扯谎道:“哦,昨日脚一滑,不小心磕了。”
他从容坐下身,目光移到我脸上,似乎我的这身装扮令他感到有点新奇。
我连连说:“不小心染了点风寒,就捂严实了些。但现在好些了,不碍事,再捂捂就好了。”
他眼神颇深的将我一打量,并没说话。我酝酿了一下,刚打算开口。便听他气定神闲的说:“刚好,我这里有一丸药,对风寒有奇效。”说完,已从袖口取出药丸,作势要递给我。
我看了看他顿在我面前修长白皙的指尖,呆了呆,刚打算接过。
他面无表情接着道:“你最近没什么烧伤感染吧。”
我心中暗惊,想着他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面上十分平和的摇了摇头。
他平和的道:“那就好。这药没别什么缺点。就是最忌烧伤。”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刚打算伸出去的手随之颤了颤,嗫嚅的看他:“这个,这个就不用了吧。我真的好的差不多。”
他看着我的眼睛:“哦?那你将面纱取下来我看看。”
我咬咬牙,立时接过他手中的药丸。他的指尖划过我的手心,清凉凉的。我心头一颤,想着最忌也不至于让我留疤吧,顶多不过再疼一阵。他并不晓得我被烧伤,但他还能这样关心我,其实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我说:“你既然是一番好意,就算我好得差不多了,也可以再多补补……强健强健身体。”
看着这丸药,心中悲催的叹了句“死就死吧”。一股冷香饶舌,似还带点微微腥甜。
我眼角瞥见他,似见他深邃的眼底含着一丝笑。我突然感觉全身奇痒又有点皮肉绽开的疼痛,我脸色霎时一白,这就立杆就见影了?我极力忍住身上的不适,含蓄问他:“最忌烧伤是忌到个什么程度?”又解释:“我是怕吃了这个药之后,万一不小心,嗯,就烧着了点皮肉。”
他云淡风轻的说:“不碍事,也就毁个十倍而已。”
我真是坐不住了,我真是想哭了。
我拉着他的衣袖,颓然的坦白:“我确实是被烧伤了,并且还不是一小块儿,国师,你是高人,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他似瞟了瞟被拉着的衣袖,抬眼看我:“你先告诉我,你是被什么所伤?”
我滞了滞,本不想提,但还是命比较重要,坚定答:“禁地中的青黑兽。”
他微微一愣,“你去那儿做什么?”
我咬咬嘴唇,垂眸道:“晚上闲着没事,就晃啊晃啊,晃去了。”我怕他又要问下去,连忙转移话题:“那我身上的烧伤还可以治得好么?”我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揭下面上的纱巾道:“你看,就是这种程度的烧伤。”
其实我不大愿意将自己脸上的伤给他看,女为悦己者容,我的脸都毁成这样了。但其他部位又实在不好示人。
他定定的看我,像是微有点出神。我想,一定是丑到了极点,我不想他继续看下去,我微侧左脸,眼睛一顺,瞟到了一旁的水杯,里头的微波倒映着我的左脸,我一惊,再细细一看,又是一惊,连连摸了摸左脸。上头的伤痕奇迹般的复原了。虽然还有未消的浅浅红印。
我陡然站起身,不可思议的看了看他。原来他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他给我的药是令我身上伤口复原的药,他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套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心中想着多亏自己还算机灵,没被他全套出来。不然得多丢人啊。嘴上道:“你……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你不用紧张,自然不是毒药。”他微抬眼,我正对上他定然深遂的眸光。听他声音不深不浅的传来:“不管是为的什么,禁地这种地方以后再莫要去了。”停了停,眸光深了深道:“还有万花楼。”
我觉得脸微微有点燥,但强自镇定的说:“昨日我去万花楼是……是去赏景的。”说完又复坐了下去,声音渐渐变小:“你既然觉得那儿不好,那我以后再不去了。”小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了。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托着腮看着风过水纹,垂柳拂堤,心里却是一上一下的,“昨天晚上我看你跟一个姑娘在茶楼,那个是你中意的姑娘么,你昨晚失约也是为的她?”
他面色十分平静,眼神飘到不远处的莲塘,淡淡吐出四个字:“与她无关。”又正眼瞧我:“昨日是我失约,当算我欠你个人情。”
我闻言一怔,一时激动的说:“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托你一件事,不管这件事是什么你都不能拒绝,你都得满足我?”
他眉头微微一挑,神情有些莫名的看我:“欠你人情都是得这么还的?”
我坚定的点点头。其实这并不是我的习惯,但我看戏本子上欠人情都是这么承诺的,然后两人命中就必然有了一番纠缠。其实这个人情着实算不上人情,但他许我一个承诺,我觉得很好。尽管这个承诺是我诳来的。
但最后我迟疑了再迟疑,纠结了再纠结。却也只是用这个承诺,向他讨了那丸药。因为左煜为救我伤得也很重,我不能为了自己,全然忘了他。
他目光在我脸上盘旋了一阵,面色沉着,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哦?原来你要我答应你一件事,便是为了他。”
我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好说:“昨日我不小心闯了禁地,是他救了我。滴水之恩都应相记相还,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他默了半晌:“倘若有谁害了你呢?”
我愣了一下,随口道:“以眼还眼?”毕竟我长这么大,还从没遇到什么人,有过害我之心。若真有,依我的性子怕还真要报复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