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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菖蒲笺 外室点起 ...

  •   外室点起的两个炭火上用消毒汤煮这针具、剪刀、丝线,刚刚在内室搭话的男子是内宫的医官,比起姚太院和另一个不靠谱御医来说,这个男子沉稳的神色让余敬惜略略放心。
      穿着赶制出来的白色罩褂,头上也用白布包紧,袖子高束用消毒汤药侵洗着双手,小刷子仔细的刷得肌肤微红,指甲也修剪干净。
      等熏蒸消毒过的棉布,棉花还有棉纱送来后,余敬惜做最后一次叮嘱。
      “姚太院已经施针止血,所以内部的伤口不用管。”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腹腔里的构造,如果乱翻的话肯定会出大问题。
      “用消毒汤冲洗伤口,仔细检查创面检查出血点,看出血多的地方是否有明显血管,如果有,需要用棉纱按压止血。”
      “蔡公子体型消瘦,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多腹部脂肪,需要缝合的只有两层。”她努力将知道的知识转化为别人能听懂的词汇:“一层是肌里,然后另一层就是外表皮,注意缝合时对齐伤口。”
      “肌里缝合需要用三股线,针法就是刚刚仓公子教你的第一种,表皮用两股线,针法用第二种。”
      “留出小口记得放置引流带。”
      余敬惜尽量让自己的语速缓慢而坚定,目光直视对方表情镇定,这时候显露出一丝迟疑和不确定,都会让面前的男子信心动摇。
      “是。”男子深吸一口气,用目光示意一旁同样消毒整理过的蔡皖晴和姚太院。
      “要不、、我也进去吧?”没被批准参与手术的女御医犹犹豫豫的问,她怕担责任但又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时机。
      “闭嘴。”衡江公主低声呵斥:“滚出去。”
      看着三人走进内室,外屋气氛一下沉寂下来,余敬惜将仓吉儿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来,又倒了一杯温白水递到他手里,他面色发白显得疲惫又憔悴,从事发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三个时辰,他却像过了两三个月一般。
      屋外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衡江公主挑帘走出去,片刻回来低声对陛下回报。
      “影卫追到那批人了,府伊和左相已经在去的路上。火势也控住了,不过风太大,已经烧起来的四个院子救不下来。”
      “天书院也烧了?”
      衡江公主摇头:“、、蔡公子住宿的地方是天书院的后院,烧起来的是跟它相邻的几个院落。”
      迟疑了片刻又接着说:“好像有仪制清吏司的一个院子。”
      高圣后陛下闭目似睡非睡,衡江公主等了半响见她还没有表示,便不再多说转身走回余敬惜身边的椅子,软瘫一般乱没形象的往上一靠。
      好半响才低低是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余敬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迎着衡江公主半眯的眼神皱眉想了想,三成?两成?最后摇头。
      “没?”衡江公主提声,瞬间又压抑下来,回头看看姿势没半分变化的皇母松了口气,接着压低声音凑过来:“看你说的言辞切切的,怎会没有半分把握?”
      “我要不说得言辞切切,那小医官敢动手么?”余敬惜拍一拍跟着紧张的仓吉儿:“这里面意外的情况太多,比如蔡公子本身就体弱又如此大量失血,比如伤口感染高热不退,想来公主殿下在军队的伤员里见过太多这种情况。”
      “可、、你说用消毒汤药煮过就不会。”
      “只是降低可能性。”余敬惜摇头,手术需要严格的无菌环境,区区一个消毒汤能有多大用途她也没有把握:“一场战争有多少兵士不是死在战场拼杀,而是死在伤后?如果有御医能研究外创的治疗,今日蔡公子就不会因为小小的一个刀伤命悬一线。”
      “如何研究?”衡江公主摇头,大夫本就稀缺,军队里也有军医。不过大多就管一管药品调配,关照关照将领的身体罢了。
      “主攻外伤,消毒止血、伤口缝合、残肢截除,既然外部的伤口能缝合,那么伤口在心肝脾肺一样可以缝合。”
      衡江公主为她的大胆目瞪口呆:“里面、、里面也能缝合?”
      余敬惜也觉得说过了头,但实在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聊到如此禁忌的话题:“嗯,我也是猜想罢了,不敢缝合其实就是不了解内脏的情况,战场上死亡的士兵那么多,观察观察慢慢就会了解。”
      “观察、、观察?”衡江公主发蒙,虽然周朝与蒙丹每年都有些小摩擦,但死战的情况并不多,她更是未曾见过战场的情形,这个观察观察让她莫名的背脊发寒。
      余敬惜手指一疼,回头发现仓吉儿脸色更加惨白,唇瓣浅浅的粉色都消失了。顺着他的目光发现,原本闭目养神的高圣后陛下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漆黑深幽莫测的目光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帝王心思难测,余敬惜心里微叹,但目光并未躲闪的移开,片刻对面的九五之尊慢慢磕上眼目,恢复了先前似睡非睡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向前飞奔,屋里寂静下来,衡江公主神情恍惚的想着什么,余敬惜则专心的盯着火炉上即将沸腾的水壶,只有仓吉儿频频看向内室的门帘。
      “让人准备新的被褥。”蔡皖晴探头丢了句话又缩了回去。
      衡江公主回神过来赶紧出门吩咐,立刻有两三个小公公抱进新的褥垫锦被,连熏香的架子都被搬进来架在火盆上开始给被褥升温。
      余敬惜也趁机问小公公要了床薄的锦被,将仓吉儿整个裹起来像个蚕宝宝一般塞进椅子里,仓吉儿没有推辞,他冷,身上心上都冷。
      又过了片刻姚太院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挥手让小公公们进去更换被褥,原来那些都被消毒汤混合血水全部润湿。
      “如何?”衡江公主着急的问。
      “血止住了。”姚太院躬身向高圣后陛下回道:“如果明天没有发热便无大碍,失血有些多须得调养些日子。”
      “能否用些独参汤?”这句话是询问余敬惜的。
      “可以,但两三日内不宜进食,水也少些。”
      “能否移动?这里不是养病的地方,能送进内宫才好。”陛下缓缓开口问的也是余敬惜。
      “今日先这样吧,明日看看再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斜倚在内室门口的蔡皖晴嘶哑的开口。
      余敬惜将目光还到姚太院身上,她想了想:“如果没有发热今日上午便会转醒。”
      这时屋外传来五更的报时声,只是冬日的凌晨显得格外漆黑罢了。
      “回宫。”起身的高圣后晃了晃,衡江忙忙抢前几步伸手搀扶,屋里的人都躬身送行,余敬惜也低着头没瞧见陛下临出门时回头的一瞥。
      “我们也先回去?”余敬惜理一理男子散落出的发丝。
      “别,你这几日就先留在公主府吧。”衡江公主正好回来听到:“万一有点事,仓府到底远了些。”
      余敬惜点头:“那我先送他回去。”
      也不让仓吉儿取下身上披着的锦被,就这么半裹着阻挡冬日的寒风,出了门才发现不远处大宁宫的火还没有扑灭,只是印红天空的橘色变成昏暗的暖黄。
      出了兴庆宫的大门,仓府的马车停在一旁,菊儿的小脸被冻的红彤彤,见两人出来便跑过来接了余敬惜手中的披风,那白色披风上褐色的血渍看得他直哆嗦。
      余敬惜扶着仓吉儿让他上车,却被他往怀里挤了挤小声说:“你看那边,是不是严家的人?”
      余敬惜侧头借着昏暗的火光,看到宫门另一边跪坐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年纪大的那个可不是嚣张不可一世的严家家主么,旁边搀扶她的那个女子正是清贵气质的严袖水。
      两人也看到了仓家的马车,严袖水微微点头示意,而严弈云面容扭曲显得狰狞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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