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过客》文集》余妻

57、造梦人番外（一） 捡个女娃回

　　锦绣斑驳，繁华三千，重缀于纸。
　　时光墨泼，桃花偏染，画你相思。

　　【壹：捡个女娃回家玩养成】
　　城外十里坡，六角亭，是年幼时的我最喜欢的地方，谧如幻海，悄寂心扉，又不乏家中院落所没有的稀奇事物。
　　夏末微凉，天气晴好。我换上短打偷偷溜出府邸，瓦蓝瓦蓝的苍穹没有一丝云彩，一路往城外跑去，水淹翠沼和红的、白的、紫的花团，被古树折射下的阳光蒸晒，在空气中弥漫出甜醉的气息。
　　四下无人，我蹲着身子捡野果，一步一顿一向前。
　　府中偷偷捡来的花猫快产崽，我不能光明正大去问爹娘索要水果，便出此下策。爹娘说我好管闲事，这才五岁就捡回不少花花草草、猫猫狗狗，等我长大，还指不定捡什么怪物回府。

　　诡异邪云蠕动着遮蔽艳阳，整个十里坡一点一点沉寂。倏然滴答落水，雨水带着初秋凉意，从绿叶上坠落下来，恰巧刮过双眼。
　　耳中似乎传入草丛悉动之声，我察觉异样抬头。水雾泛起彩色的霞光，在阳光折射下迷了双眼，炫彩裙摆飘然而下，女子乌黑的发随之荡漾，浸润出一副仙境画卷。
　　她对着我，似乎略感惊讶，“这……既然被你看到，也是个缘分。”
　　语罢，云袖一挥，哇哇叫着的女婴出现在怀中，分明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水嫩的皮肤，湛黑的双瞳朦着泪花。
　　我看着那个女婴，莫名觉得可爱得很，情不自禁抬起手接过来，而与此时，一股巨大的绝望气息涌入身体。
　　“仙人不要她了吗？”
　　仙人无奈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她以后是我的了吗？”我想不通仙人为何要遗弃这个女婴，如若没能遇到我，不出一晚就会被林里的野兽吃了去。
　　仙人依旧没有回答我，微微点头后竟凭空消失。空留下雨水淅淅沥沥，怎么也扯不断。
　　而这雨声中，女婴的啼哭声格外格外清晰。

　　***

　　我捡了个大麻烦回府。
　　藏只花猫容易，藏个女婴着实难煞了我，横着摆竖着摆都不对劲，不出亥时便被爹娘发现。
　　奶娘抱着女婴来来回回哼哼，折腾满头大汗后对着我娘道，“夫人，我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难哄的娃儿。”
　　碧玉的裙摆长至脚踝，轻纱下较好的身姿若隐若现，端坐在榻上的女子是我的娘，她垂下头，笑容清扬，“世言，府中多一个人，与多几只猫不同。”
　　原来娘早已知道我捡回了一只怀孕的花猫，我有些不知所措。
　　窗外忽而雷雨轰鸣，滂沱鸣响中，是女婴一声又一声痛彻心扉的哭喊。
　　院落中的千葵花全全弯折，连带着我悬起的心，淋在雨中。悄悄握紧袖中拳头，抬头望着晃动的烛影，一步一跨跪下身，哽咽不语。
　　我哭了，或是因愧疚。

　　“娘的意思并非是不要她。”
　　娘见状，忙扶起地上啜泣的我，神情专注，声音温柔似水，却隐隐透着些哀伤，“其实娘很久之前就想着给你添个弟妹，无奈……现下也算是老天垂悯，完成娘的一个心愿。世言，你会待她如亲生妹妹般么？”
　　我大约是哭傻了，愣是摇头，又使劲点头。却不当心用力过猛头疼，泪水糊了一脸。
　　爹自始至终在旁看着，蓦然一挥手，五六个丫鬟平端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快步而来。
　　他笑着起身，轻抚上娘的发丝，鼻端触到娘发间的千葵花，“还记得当初我们给言儿取名？他这混小子，抓什么不好，一把抓一支鬃笔。我一代大商世华的孩儿，居然喜欢舞文弄墨，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瞬间划破压抑，让我莫名其妙就再哭不出来。
　　打量起平木盒中的物什，笔墨纸砚、算盘短刀……当真是什么都有。
　　娘貌若少女，举止从容优雅，端了端衣裙从奶娘手中接过女婴，示意她去抓东西。然而，女婴一把抓上娘脖间挂着的琉璃石，原本的哭哭啼啼霎时顿住，嘿嘿笑起来。
　　我知道，她会叫琉璃，却不知当年与她的相遇，便是一脚踏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