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过客》文集》余妻

56、姜江（六） 很多事凭一

　　（尾）
　　妖王再次被镇压，雪水颜色变得翠绿透澈，能看到水面下的游鱼和海草，晕染在月光下，海水又将光亮谱成道道细细的线。
　　亓云山，与天相齐。
　　“姜江，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沄蓝会舍命……” 柳长笙搂着姜江，强压着颤抖情绪。
　　“他死了？不……他不会死的……”
　　“对，他不会死的，只要结印还在，我的元丹还在……沄蓝还有希望回来，希望。”
　　“长笙，你知道么，我真的好恨……”姜江却是笑着，满脸血泪，“我是九天上仙啊……哪怕重新转世投胎，都不能把前世的记忆剥离干净。我究竟是有多爱你，才给了你再一次伤害我的机会……”
　　“姜江，别说了，别说了……”柳长笙疯了似的为她擦去脸上的鲜血，眼角、鼻孔、嘴巴却不停往外涌着，仅剩的真元气消失，剩下的只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他颤抖着，整个身体都无法自控，分明觉得是自己的生命在抽离。
　　“可我怎么就怨不了你，真的不怨你……长笙，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紫色的气息不断从姜江身上飘出，柳长笙奋力的挥着广袖，想要将它们挡住，重新放回她的身体。
　　星屑弥漫，柳长笙狂乱挥舞犹如一个痴人。挥舞交错之中，他的双眸只剩下苍凉，冰封的俊脸布满眷恋与沧桑。
　　“沄蓝所愿，是希望我死在你的怀中，看来、算是成、了……”姜江看着他疯癫的样子，几乎丧失了理智。心突然间酸疼无比，拼命的挤出笑容。
　　突然间，看透一切，血泪滚滚流下。握起柳长笙的手，放在心口，渐渐没了力气……
　　长笙，再见了。
　　这一次，一定要彻彻底底忘记姜江才好。

　　（真正的结尾）
　　我是一只倒霉的板蓝根，成长在冰天雪地的亓云山。这一日，我遇到改变一生的人，她同别的仙人都不一样，欢喜怀抱着古瑟独自漫步在雪山，兴起时便端坐而下弹奏。绯色的纱裙拖沓蜿蜒，好似伴着妙音悄然绽放的雪芙花。
　　一曲又一曲，末了抬起如蝶长睫，仰望着浓云渐渐散开，千河再度沉寂。
　　她是我儿时的小仙女，紫薰。

　　我为了她苦修，却在化作人形的那天，看到她投入同样得到肉身的柳长笙怀中。
　　亓云雪山残灵，悖逆六道轮回得到肉身，这样的后果竟全让紫薰一人担了下来。紫薰纵身跳下诛仙台的时候，天地间下了无休无止的大雪，一身白衣的柳长笙瘫坐在苍茫雪地里，像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柳长笙兴许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却步到他面前，将同样的忘情水，狠狠灌入他的喉间，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我以为上天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比柳长笙先找到紫薰。将近十年相处，我和紫薰成了拜把子‘兄弟’。‘兄弟’也罢，至少能够陪伴左右，可以安逸度过一生，可柳长笙又出现了！
　　他显然已经忘记紫薰，还帮着九上仙骗她去星霞殿。
　　紫薰变成了姜江，命运却无法改变，她的内体是九上仙的真元气，我能预料到她魂飞魄散的结局。

　　很多事凭一己之力根本不会有所改变，我在上九叠山之前终于等来映轸。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若是用柳长笙体内的元丹去镇压妖王，姜江兴许能逃过此劫。只不过如此一来结印未必能够完全封住，后果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倘若姜江因此而死，柳长笙也会死。”我知道，柳长笙是映轸心底的结，“你和我很像，只不过是想成全心爱之人罢了。”
　　映轸翦水双瞳惑惑情愫，“要我怎么做？”
　　“我身上唯剩的仙气也在人界耗尽，我现在入不了星霞殿，九叠山有个囚牢，我需要柳长笙被关进去。”
　　“这……那个囚牢是兀清……”
　　“放心罢，柳长笙已经对兀清起疑了，他必定会去找兀清，你只需让柳长笙分心，在打斗中受伤便可……就用，那幅画……”
　　“嗤，说得和真的一样，倘若事情不按照你所言发展呢？”
　　我不由得紧抿嘴唇，直到渗出丝丝红印，雪白面颊满是泪痕，仍有泪珠沿着下巴滑下，盈盈的一滴，如昙花开败。
　　“我连命都不要了……”
　　还怕什么失败呢？
　　姜江，不可以死，无论如何都要救她。

　　【我知道，你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我。可哪怕剔骨焚身，万劫不复，我还是执迷不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