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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姜江(三) 如果这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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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姜江,姜江?”柳长笙慌张,“你看到了什么?”
“我果真是紫薰上仙……” 如果这只是个梦境也不至害怕如此,但那真实感告诉她,这不是幻觉,它揭露了心底最最不想忆起的前世。
香烛燃尽,柳长笙却是一直待在星霞殿,他莫名看到姜江双瞳涣散,面色变得异常恐怖阴沉,就像得了入骨绝症,且病入膏肓,是愤恨到了极致,还是悲痛到了极致,让她如此地扭曲。
柳长笙背脊发凉,似乎觉得一旦碰到她,自己会瞬间悄然碎成星屑,消弥在这星霞殿。害怕着紧忙摇醒了姜江,她的眼角随之晶莹,一滴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在襦裙上,双眼,却雪亮着一眨不眨。
“长笙,你带我来星霞殿,就是为了让我重新镇压妖王。”
“我当然也有保护你之意,姜江,你只是个凡人,如何镇压?”柳长笙眸色隐隐波动,意味不明。
“没错,紫薰投胎转世为凡人,虽是如此,她身上的真元之气仍在,与众仙合力仍可置妖王万劫不复”。
姜江抬头,面露愕然的看向悬于半空的兀渊,披散的长发蕴出隔世的味道,俯看着下方。他的身后,隐隐勾勒出其余的上仙,或站或坐,个个神态脱俗、仙气逼人。
她几乎脱口可出他们的名字,终还是忍住,“离十月十五还有三日,好在你们让柳长笙及时找到我。”言语间,透着冷漠的双眸,仰望柳长笙。
“姜江,我并非故意瞒着你。”
并非?姜江长舒口气,努力压下心口涌上的酸疼。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细细解释,他偏偏选择了欺骗这个方法。柳长笙把姜江骗来星霞殿,根本不是为了保护姜江……他可曾在乎过姜江,更或许,从相见那一刻开始,就已是安排之内。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倒是该谢谢你让我忆起前世。星霞殿之下镇压着妖王,你快些离开此地罢。”
“在妖王被重新镇压之前我不会走。”意外干脆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已把我带到星霞殿,还留在仙界干嘛呢?本姜江不想看见你。”
“呵,你这人翻起脸来,还当真丝毫情面不留。”
“怎么?你终于看清我了?”姜江指指柳长笙,愈发恼怒。
“唉,你们都别吵了,现在可不是拌嘴的时候。”
淡淡的叹息声起,女子飘然出现在二人之间,她轻轻拍上姜江的肩膀,手指靠上朱红色的唇,摆出“嘘”的姿势。
胭脂粉黛,七彩的裙摆,头发的样式精致复杂。姜江一眼便认出,“映轸上仙!”
映轸牵上姜江的手,轻轻一跃,二人随之浮于空中,踏着嫣红花瓣往更远处离去,“不想见就不见。抓稳了,别掉下去,带你去亓云山玩玩,管他们那帮臭男人呢~”
“唔。”默许。
***
亓云山上的雪常年不化,方才山脚处还只是积雪,越往上就开始飘雪,这才过了半山腰雪花就有鹅毛般大。
天寒地冻的雪山,飞在其中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得到仙人的庇佑,从山腰入云海处飘着道道祥瑞的光芒。
姜江低头望着似曾相识的画面,不禁红了眼眶,喃喃自语,“映轸……在星霞殿时,我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能想起来,它和这片雪有关……心口好难受,想不起来,你知道么?你能告诉我么?”
“都是前世的事了,想起来又有何用?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件事要告诉你,与柳长笙有关,不知该不该说。”
“我想知道。”
“今夜亥时去雪塔,你应还记得它的位置?”
(六)
霞红淡去的苍穹里,是一盘圆月和懒散点缀的闪烁繁星。月色下的积雪发出刺眼的光,倒让姜江轻易到了雪塔前。
雪塔前,一青一黑两个身影打得火热,两人实力相当,均是一幅拼命的架势。靛青色衣袍老人眉眼含怒颇具威严之气,金灿长剑在他手中有章法地快速舞动,几乎招招致命。
剑影下黑色身影微微懒散翩飘避闪,寒玉般纤指时不时结印攻出,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华。
靛青色身影连攻带防,那墨色结印次次扑空落地撞击,凶狠的气息在平台中席卷,地下坚硬的清凉石瞬间碎成粉末,飘起漫天灰尘。
“柳长笙!你肉体凡胎,修得一身妖邪之术,兀渊容你,我兀清绝不姑息!我劝你速速离开仙界,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翻脸不认人,这就是你们九上仙的作风?当初请我来此的是你,如今事成,赶我走的亦是你。” 墨色长衫勾勒出美好的腰线,柳长笙微昂迈步,冷冷望着兀清,美得让人无法喘息,夜风刮卷而来,拂起曳地长衫,冷得彻骨锥心。
“画中人已复活,你还想怎么样!”
“告诉我,为什么只有我能带姜江入星霞殿!为什么姜江和画中人如此相似!”一缕黑发滑过柳长笙的眼。他轻越上空,转守为攻。
如此凶狠的打斗,生死只在瞬息,姜江躲在打开的酱紫塔门后,她不知道映轸为何让她来看这一场打斗,被眼前这幕震惊,不敢出声。
画中人?莫非是柳长笙天天背着的画筒,她和画中人长得相似?
陷入思索,蓦地倒退一步,脚跟抵上方才碎裂的石头。
闷声滚入积雪,石头沿着陡坡继续滚落。
打斗戛然而止,柳长笙那么瞬间迟疑,金剑便刺穿他左肩衣袍,血水‘啪嗒’大滴落地。
而下一刻,彩色结界须臾闪现,带走了姜江。
“柳长笙!看招!”
应声,金色结印冲向柳长笙,他竟没有逃跑的意思,硬生生一掌接下结印,瞳孔骤然收缩,皱起满脸凹纹。
淡淡叹息声响起,唇角渗出丝丝血红,“堂堂九上仙动真格……我只有死路一条……那个血潭子,还有姜江被小妖们抓走,都是你们一手策划……是啊……即便不是我,你们也会想尽办法让姜江打破诅咒来到星霞殿,如果不是我将她带来……情况只会更糟……”
兀清终是收下手,面色微微凝重,“你……”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语中的,兀清不语。
鲜血像逃难般不停从柳长笙左肩流下,整个广袖被血水浸透贴在臂上,他却没有处理伤口的动作,只眼看着兀清,“从我第一眼见到姜江时,她和画中人长得太像了……你们随便找了个死人易容成画中人的模样,用她来骗我与你们完成交易……可是我见到姜江的第一眼,就把一切都想起来了!我想着让她多快乐几天,哪怕只是几天,才故意徒步走来这地狱……”
兀清心神微凛,“妖王即将冲出,要以天下苍生为重。”
“天下?苍生?”柳长笙身子摇晃,努力撑着自己不要晕过去,“我今夜来此,只为求得一个答案,姜江以肉体凡胎跳入结印镇压妖王,后果是什么?”
“魂飞魄散。”无声的叹息在天际突然响起。
***
吱呀——
门扉轻响,一丝冷香划过鼻端,映轸开了房门,给神情呆滞的姜江端上一杯花茶,“九上仙之中也就你我两个女子,有些事我看在眼里着实不舒服,我只是让你亲眼看到,是非对错定夺在于你手。”
“柳长笙究竟是什么身份?画中人又是谁?”
姜江抬起头来,接过映轸手中花茶,只眼看着杯中花瓣沉浮,若隐若现自己冷淡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我从来都没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甚至愿意为他抛弃沄蓝,就算是答应你们去镇压妖王,也是出于他的意愿。”
“姜江。” 映轸打断,微凉的指尖触上姜江的发丝,目光不知为何无比复杂,“不值得。”
“不值得?”这三个字,似乎很久很久之前就听过。
“柳长笙,他非仙非妖非人,是亓云雪山的残灵,经过千百年汲取灵气有了实质,是悖逆六界的存在。”
映轸一时间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形容柳长笙,瞥见姜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一凛,纱袖一挥,煞白的光影浮现在屋内。
“看看这个罢,柳长笙自始至终背着的画卷。”
映着闪烁烛火,幻象形成的画卷,缓缓勾勒出一女子的模样,桃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玲珑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
画卷上的人,几乎就是姜江。
然而姜江没有这般华丽的衣着。
她的心口忽然一阵剧疼,抬起左手用力捂住嘴,生怕一松开就会哽咽出声。
“很像,对不对。”映轸长舒口气,“我没有必要骗你。柳长笙一年前就已来过,求我们复活画中人。复活已死之人是大忌,兀渊上仙一人担当下来与他交易,只要他把你带来仙界,兀渊就复活画中人。”
言语间,映轸双手握上姜江的右手,试图阻止她的颤抖,“你的身上有诅咒,唯有柳长笙能将你引入仙界,九上仙需要你,仙界需要你,天下苍生需要你。”
“那么……柳长笙呢?”柳长笙,那样陌生又遥远的名字。
“他从来都是没有情感的怪物!”
映轸像被自己的话语吓到了一样,尴尬松手,姜江手中握着的杯子因此落地,碎裂声响,犹如寂夜里盛开的昙花,晕染开最危险的花。
“……”
映轸垂眼不语,整个屋子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