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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遥远而又遥远的岁月 难以忘怀的 ...
第四章遥远而又遥远的岁月
我刚刚要走出那块田,有一个人恶狠狠的吼道:“站住!谁让你偷公家的花生的?”
“我没有偷。”小赵春晖回答。
“都弄了两口袋鼓鼓的,还说没偷?”对方满嘴的讥诮。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很多很多的叫做冯铁杆的人。他认识他,他是大队副支书,每天夜里都要去与我家同住一间堂屋的那个大队秘书家里。他们对外说是开会,实际上每天夜里那些人都要从公家的仓库里弄了米和茶油去煮宵夜吃。
在我饥肠辘辘的夜里,我睡在冰冷冰冷的床上,辗转反侧地无法入睡。特别是我的机灵的鼻子闻到从我家北面那边传来的放了茶油煮的喷喷香的白米饭味道,明明知道不可能吃到,还是禁不住偷偷爬起来,蹑手蹑足地移动着脚步,往靠近了的地方去闻闻。因为只有等那些人把饭吃光了,再也闻不着了,回到床上才能死心地睡去。
那年月,普通的老百姓饿得面黄肌瘦皮子包着骨头,可那些人一个个都吃得红光满面膘肥体壮。那年初春的一个寒夜,那些人吃了宵夜没有关门,夜里老虎进屋把当时公家唯一的一头母猪给咬死拖走了。天亮后我和我的小伙伴们还看到村子中间那一条青石板路上很远很远都有血。
对冯铁杆这样的人,我的心里只有鄙视。我说:“我是落(la)的,没有偷。”
“花生只有公家地上才有,你从公家地上弄的,那就是公家的。其实也可以算是偷公家的!”冯铁杆口气里充满了恶恶的官味。
“花生是我在公家已经挖过了花生的泥巴里撬出来的,我又没有从公家的仓库里拿!”我据理力争。
“小小个人,看你还犟嘴了!”冯铁杆几步追上我,把我摔倒在地上,用他的手到我的口袋里去掏。我死命的捂住自己的两个裤兜兜,不让冯铁杆把自己的裤兜兜里把花生弄出去。
毕竟自己年龄太小,冯铁杆解下自己的布腰带,把我的双手捆缚了起来。接着用他的那有力的大手把小我口袋里我宁愿饿着也舍不得吃一个的那些花生给一个一个掏了出去。
“你们欺侮人!”小冯丽娟从往他们村里出来的田埂小路上向这里走来,她的幼小的充满了同情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知道什么?”冯铁杆呵斥。
“你们就是欺侮人!”小冯丽娟说,“人家明明是从公家已经挖过了花生的泥巴里落(la)的,你偏偏要说人家是偷了公家的!”
“我跟你们说不清。”冯铁杆把我口袋里的花生掏完了,再从我的身上扯下那根腰带,扬长而去。
小冯丽娟从地上扶起了我,关切地问我:“赵春晖哥哥,他伤着你哪里没有?”
我倔强地看着冯铁杆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吐了一口:“呸!”
放晚学了,夕阳西下,我单独一个人从小学校走出向石桥上走,看见前面一个体壮丰满也也比冯丽娟大岁的男孩强抱着小冯丽娟亲嘴,小冯丽娟泪流满面的抗拒。
我跑了过去,拖开那个男孩:“你干什么?你什么人?”
男孩拍拍肚皮 :“我什么人?老子叫曹新水,是她老公!”
小冯丽娟哭着说:“你胡说!”
我嘲笑地看着曹新水说:“想老婆想发疯了吧?”
曹新水捏捏拳头,猛地一拳砸向了我。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来的那么胆大,居然毫不示弱,用我的小小的拳头接下一招。
曹新水嚷嚷道:“我说了她是我老婆她就是我老婆!你小子也跟我争老婆,让你长长记性。”
曹新水一边嚷嚷着,一边双手握紧了拳头,没头没脑地砸向了我。
我一边跳着躲着避让,一边说:“你莫来,你莫来。要不,我可要还手了!”
曹新水还是双拳不停地砸向我。看看已经无处可退,我觑紧他的鼻子当面一拳,打在曹新水鼻子上。
曹新水用手一抹鼻子,发现了手上的鼻血,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拉过小冯丽娟说:“走,我们回家去!”
早晨,阳光灿烂草木萋萋的田间小路上,我一路小跑着上学。远远看见小冯丽娟在两村相交的路口站着,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干部模样的男人。
等我走拢了,小冯丽娟高声地叫着:“赵春晖哥哥,你上学去?”
我看着小冯丽娟问:“你怎么不去学校?”
小冯丽娟连忙指着她身边的三十几岁男人对我说:“赵春晖哥哥,这是我爸爸!他回来接我到林场去,我要到林场去上学了。”
我有几分不舍的问:“还回来吗?”
中年男人说:“不回来了。”
我看见小冯丽娟也摇摇头:“不回来了。”
我忙向着小冯丽挥挥手:“你走吧,我上学去了。”说罢,我迈开双腿登登登地继续往小学校的方向跑。
我跑了一小段路,回头看见小冯丽娟的身影还站着没有走。
我听见她的爸爸对她说:“宝贝,我们也走啊!”
我这才看见小冯丽娟跟着她的爸爸往另一条田间的道路往前走。
我走上石桥,站在石桥之上,看着小冯丽娟远去,直到她和她爸爸的身影在远处消失。
紧接着严寒的冬天到了。白天,屋外雨雪交加,变成了飘飘而下的大雪。远山近山,山舞银蛇,隆起的大山山梁,银装素裹。
村庄的屋瓦上,积着厚厚的白雪,屋檐下,倒挂着粗粗的长长的冰柱。
太阳出来,冰雪融化。
村前水波凌凌的水潭,倒映着屋瓦嶙峋的村庄。
六十年代初的江南农村,显现出它的贫穷与无奈:那些古老的火砖风火墙房屋,早已经岁月沧桑;那些低矮而剥落的土坯房,难以掩饰农民们岁月的艰难与苦涩。
村中那座青砖风火墙的房屋前面的“进士”匾牌,依旧在那里高高的悬挂。
屋前水沟,浅浅的流水越过那些坚固的条石。水沟旁,就是我们村庄中间那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道路。
路边间或有一两株桃树,枝头绽出了红红的蓓蕾。
一枝枝桃枝上,花萼绽开。在晴天的阳光里,嗡嗡着采蜜的蜜蜂,翩迁起舞着美丽的蝴蝶。
村后青山像一道美丽的剪影,青葱的松树,栗树的新发嫩叶散发出一片绒绒的嫩黄。
村旁田野,田埂上草儿萌发出来,变成了青青的一片。
田野里禾苗青青郁郁。
又是稻谷黄熟,农民们抬着谷桶开始了收割。
时间一晃又是六年过去了。
十三岁的我在完全小学“当当当”的钟声中从那所学校的大门里出来,我的人长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不过我显得还是那么淳厚扑实。我走过一片田野之中的大路,走上了那座陡陡的峭壁之上的三块长长的石板架起来的石板桥。我没有去留意桥下那奔泻而下的流水,也没有去留意草丛里初长出来的绿绿的绿草。
我的身上穿了一件蓝色学生装,胳肢窝下夹着几本课本,人变得有了书卷气。
我转头看了看那奔泻而下的流水,心里偶然地记起曾经的那个小冯丽娟,脸上似乎若有所失。
之后,我走过长着长草的田间小道,走到了我曾经与冯丽娟告别的路口。
当年与冯丽娟离别的画面,似乎又在我的眼前浮现。
从当年冯丽娟离开的那条路上,走来了几个挑着被子铺盖的男女,在他们之中,走着同样也长高了的显得美丽端庄秀气的冯丽娟。只是近六年不见,我们彼此似乎谁也没有认出谁。
“这是谁呢?”我一边走着一边在问自己。
“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呀!可是我又不敢叫他,他是不是以前那个赵春晖哥哥呢?”我想那个显得秀气的冯丽娟也许会在心中对自己说。
学校大礼堂里,师生满座。一场文艺汇演正在进行。
横幅:“青龙河完小1966届毕业典礼”
一个节目演完,报幕员报幕:
“下面,由六年级乙班赵春晖领唱和他的合唱队表演合唱《我是一个小号兵》
我和我的合唱队登场,开始了表演我们的节目。
我(领唱):我是一个小号兵,
众队员(齐唱):大的大大大的大。
我(领唱):金闪闪的号上挂红缨,
众队员(齐唱):金闪闪的号上挂红缨。
我(领唱):满天星星,爬上山,
众队员(齐唱):一直吹到太阳升,太阳升!
我(领唱)大的大大大的大!
众队员(合唱)大的大大大的大!
合唱按照学校指导老师的安排表演成三重节奏,最后又变成两部轮唱。我觉得,这是自己在小学时期表演过的最有意义而且印象最深的一场表演。我还看到,节目结束时,全场那么多师生热烈的拍手鼓掌。
“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表演者:五年级甲班冯丽娟。”
当报幕员退下,舞台上走上来的是我六年不见的冯丽娟。
冯丽娟亭亭玉立,化妆后美丽丰满,她唱的歌曲是当时校园中最流行的《公社是颗长青藤》,我陶醉在她的美丽清甜的歌声里——
“公社是颗常青藤,
社员(哪)都是藤上的瓜!
瓜儿连着藤,
藤儿牵着瓜。
藤儿越肥瓜越甜,
藤儿越壮瓜越大!
公社是个红太阳,
社员都是向阳花。
花儿朝阳开,
花朵磨盘大。
不怕风吹和雨打,
我们永远不离开它——
公社的阳光照万家,
千家万户志气大。
家家爱公社,
人人听党的话。
幸福的种子发了芽,
幸福的种子发了芽——。”
冯丽娟的歌儿甜润美好,唱完后全场掌声雷动,大家要求她再唱一首。
为了答谢大家,冯丽娟盛情难却,说:
“我再给大家再唱首著名的歌曲《戴花要戴大红花》——
戴花要戴大红花,
骑马要骑千里马。
唱歌要唱跃进歌,
听话要听党的话!”
全场群情沸腾,我也同许多学生一起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唱。
古老的石板桥边,冯丽娟在那里踟蹰,她不时回头瞅瞅后面,因为是我跟在她的后面走。
在冯丽娟慢慢走上石板桥之际 ,我追上了她。
冯丽娟脸红红的对我说:
“祝贺你,表演非常成功!”
我说:”我也祝贺你,你的独唱是我第一次听到的唱得最美的歌!“
然而,后面一个破锣似的嗓子传了过来:
"黄荆叶子薄由薄,
妹在沟里洗裹脚。
我想帮她洗一个,
别人说我两公婆。”
我与冯丽娟都不觉皱了皱眉,循着歌声看去,在田间一条岔路上,曹新水像贼一样跟了上来,他唱完,得意地喊了一声:“有喂——”
接着,是一声唿律哨子。
冯丽娟说:”真是没脸没皮!”
我说:“我们没那事。不怕他!”
冯丽娟烦躁地说:“要脸皮的碰上没脸皮的。真烦!”
我不由问:“我好庆幸你躲开他了。不知道为什么你又回来了?”
冯丽娟叹息了一声:“除了我爸爸,我们一家都下放回农村来了。”
曹新水从后面追上来,对着我扬了扬拳头:“她是我老婆,因为我比你先看上她。你小子敢跟我争老婆吗?”
见我根本不理睬他,曹新水继而转身对着冯丽娟,满脸含笑:“老婆,你回来也不告诉我?我知道你心里是舍不得我的,是吗?”
冯丽娟哭笑不得地说:“曹新水哥哥,别那么老婆老婆的,难听死了。要我做你老婆,你有那本事吗?”
曹新水对着我扬了扬拳头:“有不有本事走着瞧!记着,她是我老婆!本事是打出来的。”
幼年时代的情愫,其实它最为纯洁美丽的。它有时是一个人一生里爱的美丽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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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遥远而又遥远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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