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乌》卿卿意盈

89、纠缠2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纠缠2
　　男人将灯摁亮，头顶的光芒刹那间扫清一切污秽，普照房间里看得清的每处。自然，也将白屏的周身照得清清楚楚。她坐在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眉毛忍耐地皱着，面上一片雪白。双腿轻轻叠放，手放在沙发上。男人皱起眉毛，眼睛扫过白屏，低声再次问了一次：“你在外面呆了多久？”
　　白屏偏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似在看他，又似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男人心里一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他顺势靠在墙上，沉吟片刻，眼睛看着窗外，窗外光影横斜，朦朦昧昧，一切都像是蒙在轻纱中。他放轻声音，仿似怕惊扰了什么，道：“阿屏，我们离婚吧！”，离婚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说完了，就随着清凉的夜风打个卷飘得远远的。可说出口的自己，心中却像压了一块大石一般，沉甸甸的，找不到出口。说完，回过头来看着白屏。这个女人他爱过，可也仅仅是爱过而已。像自己这种人，天生浪荡，永远安分不下来。白屏抬头，下巴的弧度微微抬起，对上他不闪不避的黑黝黝的双眼，轻声问：“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语气不咸不淡，轻的就像是在问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男人垂下眼睫，这一刻他不知该说什么。当事实赤裸裸摆在面前，所有的解释都会变成狡辩，而他也不想解释。于是只好沉默。
　　白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男人再开口。突然她觉得很没有意思，脸上似笑非笑，盯着男人赤裸的上身道：“好，过两天，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的。”
　　男人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皱眉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冲着白屏道：“好！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白屏站起身，捏着包，看着男人说：“房子给你，我不要了。”
　　男人点点头，左手插在裤袋里，头也不抬地说：“孩子呢？你养还是我养？”
　　白屏朝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这个再商量吧！你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男人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坏坏的，痞痞的，如往常一样，只是其中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苦涩。
　　高跟鞋不急不缓地敲击在他的心上，敲得他内心烦躁。他揉了揉头上短短的一层刺头，脸上带上了急躁，低声说：“对不起。”
　　白屏脚下步子一顿，回头看着他，脸上微微漾开一抹笑，轻声说：“没关系。”她的视线下移，对上一双惊惶的眼，嘴角闪过一丝讥诮，转头开门而去。徒留身后煞白的一张脸。男人摁灭烟头，回头对着全身上下只紧紧裹着一条浴巾的女人说：“她走了。”说罢，进了浴室。女人单手捂住嘴，扶着墙，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晚风用粗糙的手拂过白屏的脸，生疼生疼的。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的场景。黑色的夹克，铆钉鞋，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辆摩托上，脚尖轻轻抵着路阶，斜分的刘海下，桃花眼微挑，满含笑意地远远看着她。彼时阳光铺满长长的林荫大道，漏下来的光零零洒洒地撒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盛下了整条银河。也许在那个时候，自己就喜欢上了他。所以后来一路追随。和他结婚的时候，真的是很幸福。可再多的幸福，在他的任意妄为下，都会变成最苦口的毒药。当时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讽刺。
　　白屏手握住秋千的绳索，秋千缓缓的停了下来。彼时天色昏黑，浑圆的天幕中几粒星子闪着微光，四周隐隐绰绰，仔细聆听，还有远远的犬吠声传来。她脚尖轻抵地面，旋身望着身后的少年。早在少年推门而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眼角余光扫过去，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虽然个子长得高高大大，但是眼角眉梢的青涩还是掩藏不住。她见过他，虽然次数不多。每天这个时候，总会站在她的门前，也不进来，就默默站一会。先前还以为是小偷，特地问了经纪人，才知道是谢于贤的大儿子。于是遂也不放在心上。有次早上起早了，在阳台上等着朝阳的时候，眼睛不知怎的正好碰上了他无意间看过来的目光，于是冲着他微微笑了笑。没曾想那个少年先是愣了愣，随后竟很快低头走了，招呼也没打。今天怎么，竟然进来了？
　　谢俊心中暗恼。今天不知怎的，被鬼迷了心窍一般，看见那个被光影仔细裁剪的隽美背影，听着她低低的吟唱，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走了进来？明明平时只在外面站一会，陪伴她一会儿就已经足够。心中想着干脆不管不顾地走出去算了，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紧紧地抓住地，无论怎样也迈不开腿。心中好像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说“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为什么要走？你看，她在看着你！”
　　白屏根本不能了解谢俊心里的纠结，望着面前低下的头，她脸上漾起一抹如同轻纱一般的微笑，客气地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谢俊听着白屏的问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那抹飘忽的笑，心中五脏六腑慢慢地搅动，全都失了方寸。他眉毛狠狠地聚拢，神色间竟有种狠厉。他突然出声，声音里有一种焦躁，道：“没什么事。”
　　白屏略有些愕然地看着刚刚还有点沉默的少年突然间变得如此焦躁，想不通为什么情绪会起伏的这么快。不过她也不是一个会对一个半大少年计较礼貌问题的人，只是语气变得更冷了一些，“那你怎么会走到我家里来了？”
　　谢俊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语气着实有些冲，不知白屏心里会怎么想？可他笨嘴拙舌的，心中也着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方法来补救。此时听白屏的语气已经变了，心中有点慌，一时间也管不得什么了，编了个理由急忙出声道：“我走错了！”
　　白屏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反问道：“走错了？”
　　谢俊一看白屏的笑容，就知道自己又走了个昏招。此时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嗯，走错了。”说着，还怕她不相信，煞有介事地说：“你的地址和我家的太像了。”
　　白屏睨着他，谢俊有些受不住，低下头，说：“我走了，不好意思。”说着向门口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有点大，似乎是想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地方。走到门口，突然又迅猛地回过头，脸上有着窘迫，说：“其实我是听到你唱歌的声音才进来的，你，唱得很好听！”说着，转头跑远了。白屏先是惊讶，而后并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看着他急冲冲的跑远了。而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此时四周如同旷野一样，安安静静，微风拂过面颊，给全身带来一股微凉。她笼了笼身上薄薄的针织衫，轻轻的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