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2、第二章 第一个病人

　　一整夜的彻夜未眠，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换好衣服走出住院部，已经是早上九点过后，外面阳光很是刺眼，让足足劳累了一整夜的眼睛，不自觉的眯成一条缝。
　　填写病历记录病程，半夜里不断频发的状况让丁一只能在办公椅上小寐片刻，反复深呼吸几次让自己清醒些，从这里回到自己租借的房子，还需要坐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此刻她已是无比想念家里的大床。

　　和同事在住院部门口道别，刚走出几步就听到急促的救护车蜂鸣声，跟随其后的是两辆警车，走到大门口处正好看到急救科的人把急救推床从救护车上推下，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人的模样，后面紧跟着出来是个年轻女子，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旁边好心的护士递了快毛巾给她，对方道谢的裹在身上，依旧止不住打起哆嗦。
　　今天降温的厉害，没人会无事跑去江边游泳，丁一想了想，又回想起前两天那个溺亡的人。

　　那个全身湿透的女子始终背对着丁一，只能看到一头乌黑柔顺的发丝，即使被浑浊的江水浸染，也可在阳光下泛出波动的亮泽。
　　真是漂亮的头发。
　　丁一不禁暗自赞叹，续而想起自己一头又硬又容易分叉的头发，不忍的又多看了几眼，直到那人隐入急救大厅目光不再追寻得到，丁一这才回过神，考虑是否抽一天空闲，去美发店护理一下自己这团枯草。

　　坐上公交一路晃晃悠悠到达了一片住宅楼，六层高的楼房外墙水泥脱落斑斑驳驳，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楼房，远离城市中心，设施简陋空间狭小，与周围其他新建的小区比，这里可谓黯然失色，不过丁一则非常满意这里。
　　相比较而言便宜的租金，还有只需要出小区门口，就可以直达单位的公交车，对于她这样刚刚工作的人而言，实在很有吸引力。

　　登上二楼打开房门，丁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遥控器打开电视，主持人甜美的声音给冷清的房间增加了些许热闹。
　　毕业之后她选择独自生活，曾经有同学邀请一块合租分担房费，还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但是考虑到工作时间的特殊性，还有经过医院那种纷繁拥挤的工作，回到家丁一更希望可以有一个单独的空间。
　　左右思量之下，她选则了更偏远空间更小的旧小区，来平衡自己微不足道的收支。

　　整套房子不过四十平不到，厨房连着客厅，然后是卫生间，木质地板经过几十年的使用，隙缝里已满是托洗不掉的污渍，抬头看看天花板还能看到细微的裂缝。
　　不过并非毫无可取之处，房东打通了阳台和卧室，只要拉开窗帘阳光就会毫无保留的照射进来，除了一张床，电视机前放了一张早已磨破皮的沙发，但这足以让丁一惬意的躺在上面一整天。

　　简单给自己冲洗一下，又用便利店买来的速食鸡丁雪菜粥稍微加热，配上蔬菜色拉做了一份简单的午餐，所谓一人吃饱全家吃饱，她会在吃着便利店快餐的同时，想象家乡母亲亲手包的饺子的味道。
　　刚上完班的她并无多少胃口，窝在沙发里心不在焉的喝着粥，电视里开始了午间新闻，女主持人说的新闻丁一没有听去多少，一直新闻画面切换到了她所在的医院，才让她提起精神看起来。

　　“……经警察初步调查发现，该死者生前并无财产纠纷，而家人证实死者没有自杀的前兆，走访了死者的所在公司，同事表示在死前几天，死者表现并无太大异常。”
　　接着镜头转到一个高个男子的侧面，因为上电视关系，头发梳理的很是端正：“她挺正常的，平时笑嘻嘻很热情，工作方面？挺好的，业务很精通，前几天听到她的事情我们也很惊讶，不觉得会是她做的事情。”
　　“那么最近她是否有什么异常吗？”镜头外，一个女声问道。
　　“这个……好像不怎么精神，我们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就说可能感冒，头疼的很，还说抽个周末去医院看一下，没想到就……”

　　采访的镜头结束，回到演播室，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继续讲解道：“警方怀疑此次事件并非简单的自杀行为，而经过调查，就单本月以来，在本市已有十多起溺水事件，从年龄性别还有社交圈，都没有必然的联系。”
　　屏幕上方出现了十多个人的姓名，年龄和性别，丁一看着皱起眉，这是报道前几天溺亡事件的新闻，没想到这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会有那么多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极度的悲伤或者挫折结束生命，丁一不会苟同这样的做法，也不会站在道德标杆之上，指责他们对生命的漠视，不过既然已是对生命毫无牵挂，为何那多人会选择跳河这一途径。
　　从溺水到失去意识，是一个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况且中途还可能因为痛苦而想反悔，那样的话除非旁人相助，不然只能在挣扎中慢慢体会无助。更多的人会选择跳楼，从站立在楼顶到一跃而下，迅速而又没有痛苦。

　　想到这里新闻里的主持人拿了一张稿子激动的说道：“接到最新消息，今天早上九点十二分在淞南河溺水的人经过及时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警方已与其家人取得联系，本台会继续做追踪报道……”
　　哔咔一声，丁一关了电视，她不希望连续上了二十四小时的班，回家继续被工作的事情困扰。
　　收拾好吃完的碗筷，拉上卧室窗帘，房间瞬间变得昏暗不明，四周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外面阳光顽强的透过窗帘间的间隙射入微弱光芒，当做是夜晚毫不为过。
　　这就是老式小区的好处，没有一刻不停的装修冲击钻，也没有繁华热闹的车水马龙，躺下安静的聆听，偶然间还可以听到窗外吹风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是丁一期待了许久的睡眠，接触到柔软蓬松的被子，闻到太阳晒过棉絮的香味，整个人轻轻悠悠的放松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将丁一从睡梦中吵醒，房间里还是昏暗一片分不出时间，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来电是张洪，让她原本的睡意被惊去了大半。
　　以为今天该是自己当班却睡过头，再一想，昨天下班之后简单小睡了一会，搞了卫生洗好衣服，早早就睡下，今天应该是自己休息的日子。
　　松下一口气慢悠悠的接起电话，还来不及必要的打个招呼，张洪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你怎么才接电话，打了你好几个。”

　　被震得将电话拿离耳朵，正好看到手机上方显示着未接电话三个，大概是睡的太死又将铃声调低的缘故。
　　轻咳了一声，让声音不要听起来太过慵懒：“不好意思，睡的太死了，怎么了，打我电话？”
　　“这里人手不够，主任让你这会过来。”
　　“是有什么事情？”丁一忍不住多问了句，医院排班都是事先排好，任何换班调休都是需要事先和领导申请，如果临时多加一班很可能就会造成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的地狱磨练。

　　“知道昨天跳河自杀的那女人吗？来我们医院了，今天转到我们科了。”张洪刚解释道一半，就听到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哎呀我这里也忙不过来，你赶快过来，我再解释给你听。”
　　挂了电话，丁一又在床上挣扎了一会，换好衣服出门时间刚过八点，昨日里还是晴空万里，这会拉开窗帘竟然是阴雨绵绵，压低的云层就像是丁一现在苦闷的心情。

　　全身带着湿气走进住院部，接待处护士正在整理早上分发的药物，办公室里张洪坐在桌前对着一壶茶冥思苦想。
　　“这么急把我叫来就是和你一块喝茶？”丁一一边把沾了水渍的外套挂进更衣柜，一边打趣的说道，“昨天那个事故我新闻里看到了，都脱离危险期了，如果是脑缺血引起了脑损伤也该是去高压氧舱吧。”
　　“我可没什么闲情逸致陪你喝茶贫嘴。”张洪没好气的从位置上站起来，胡乱的翻阅起今天将要出院病人的病历，“一早上四五个病人需要出院，等会还要有新接受病人，刚查完房我这不是歇歇脚吗。”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张洪喘了口气。
　　丁一算是自讨没趣的撇撇嘴，看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问道：“一早上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不是说主任找我？”

　　“这会在转来的病人那，人手实在不够，只好把你叫来了。”
　　丁一点点头，继续问：“她情况如何，现在在哪个病房？”
　　“ICU（重症监护室）。”张洪打量了下丁一的表情，果然是满脸的不解，很是满意她的表情，神秘兮兮的说，“到时候你去了就知道了，等会朱医生过来，你就去ICU找主任，现在这里等会。”

　　只过了一会名叫朱斐的主治医生过来，同张洪一块给出院的病人医嘱，而丁一独自一人朝住院部的最顶层，也就是ICU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