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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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是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比起室外要阴冷的多。
忍足侑士随意地站在窗前，伸手将紧闭着的窗帘拉开一些，颇有兴趣地看楼下一个个穿着病服的孩子在草地上玩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医生走后病房里的阴沉气氛已然散开。
大概是并没有淋太久雨的关系，只是患了小感冒，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能好。
迹部坐在病床旁边安静地看着床上少女的面容，看到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毛也紧紧蹙着，他不禁微微皱眉，伸出右手轻轻地抚上她的眉宇，直到它稍微舒展开才满意地放下了手。
自从来到医院，进入病房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忍足转过身子似乎并不打算说话，探究的目光投向迹部此时的动作，像是得到了什么结论一样，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嘴角，双臂习惯性地抱起。
迹部景吾保持同一个姿势在床边坐了很久，双拳几不可见地握了握，然后起身，抿唇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而后轻轻帮她整了整被角。
他转身，不带任何留恋地走出病房，打开门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打电话叫幸村精市过来。”
忍足听到后抱着玩味地笑一边打电话，一边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轻轻关上病房的门，道：“迹部，就这么甘心把功劳都让给他？他可是你的情敌哟。”
“她不会想看见本大爷的。”迹部平静地回答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两人直直地朝医院的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恰好正在附近的幸村精市接到电话边连忙赶了过来，跑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轻轻松了口气走进医院。
他急急地往里面走，迎面走来的是迹部和忍足二人，三个人擦肩而过，迹部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忍足则莫名地笑着和他对视了一眼。
幸村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离去的二人一眼。
他的神色极为复杂，唇紧紧地抿着，心思一瞬间百转千回。
来不及想太多，他马上便转过身直直向出云七夜的病房走去。
病床上的少女此时仍未苏醒，幸村缓步走至窗前，窗帘被人微微拉开，他目送着迹部和忍足离开医院，上车离去。他放在身侧的手捏了捏掌心，表情有几分沉重。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嘤咛，他连忙转身奔至病床前，小心地将少女扶起来靠在床背上，担忧地出声道：“怎么会突然感冒？”
“唔，大概淋了点雨吧。”七夜轻轻揉了揉脑袋，刚醒来感觉头晕不已。
“精市君，是你把我送过来的？”
恍惚中总是记得有人轻轻将自己从雨中抱起，他的怀抱十分温暖和熟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轻抚她的眉宇，动作十分小心轻柔，却想不起是谁。
幸村凝视着她，心里暗暗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很想说是我，但是并不是我。”他说着一边拿起床柜上的苹果，另一只手拿起水果刀削皮，片刻见少女没反应，忍不住再次出声道：“不想知道是谁？”
“既然你不想说的话，不知道也无所谓。”七夜笑得安静，左手不觉轻轻抚上眉迹。
“是迹部景吾。”
七夜的动作霎时停住，脸上瞬间没了笑意。
观察着她的反应，幸村精市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将削好皮的苹果送至她的面前。
七夜说了句谢谢便接过苹果心不在焉地吃起来。
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自己的掌心，只感觉心里有些复杂。
那是她曾经极为熟悉的那个人，他的气味、他的温度、他的怀抱，时隔两年已经有些陌生的东西又渐渐明晰起来。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医院的，如何回到家里的。
一回到家，她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睡了个觉，似乎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过早入睡的结果便是她在半夜的时候就再也睡不着了。
七夜披上睡袍，穿上木屐缓缓走到庭院里，将自己缩进秋千里。
黑暗的天空中稀稀疏疏地点缀着几点星辰，她专注地看着空中的景象，一时兴起竟开始数起了星星。
随着秋千轻轻地摇动，她也渐渐再次有了睡意，在秋千里睡着了。
而在庭院里过夜这种颇为任性的举动终于让七夜尝到了后果。
第二天她本就没好的感冒又加重了，终于成了实至名归的重感冒，而绘麻也因此请假了几天在家里照顾她。
出云七夜很少去学校，一般只有重要考试或者必须要去的时候才会去，其余都是自己在家里自习，她对于学期的进程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所以在听到绘麻说起即将到来的升学考的时候也是微微有些惊讶。
在绘麻期待的目光中，她最后答应了报考都立阳出高中。反正对于她来说，其实报考什么学校都无所谓吧。
绘麻请假的最后一天，她从家中带来了一件东西。
她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神秘，在七夜好奇的目光中慢慢将手里的一张画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张线条十分稚嫩，看起来有几分杂乱无章的画，一看便是出自小孩子之手。画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小孩子牵着一个比他高一些的女孩子的背影，用色也很简单，头上的云朵画的比太阳还要大一些，令人不禁失笑。
然而就是这样一幅画，却让七夜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两只手轻轻颤抖着捏起那幅画的边角，极为专注地看着画上的人，嘴唇微微颤动着，眼里迅速有了湿意，干涩地开口道：“是…小光画的吗？”
绘麻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担忧，“我在家里收拾的时候看到的，小光以前在我这画的。”她解释着。
几滴泪水轻轻自七夜的眼中掉落，她紧紧抿着唇，轻轻将画抱在怀里，将其视若珍宝，不敢抱得太紧让它有任何褶皱，也生怕抱得太松让它掉落在地。
她的身子仍然有些颤抖，慢慢转身走进另一个房间，找到一个大小相近的相框小心翼翼地将画装起来，放在自己的床边。
做完了这些，她一边擦着泪水，一边终于释怀地笑了。
小光……
你还在我身边的对吧，姐姐这次、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
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哭，不要怕，只要有姐姐在，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任何人都不行。
“绘麻姐姐…谢谢你”她将头埋进绘麻的颈窝，细细出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
日向绘麻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七夜的背，温柔地回抱她。
这一晚七夜缩在绘麻的怀里，本该睡得安然，却是做了噩梦。
梦里到处都是鲜血，马路上、路灯上、汽车上，到处都红的刺目。肇事的车辆早就逃得没了影，小光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马路中央，周围是围成了一个圈的行人。每个人嘴里都在喋喋不休地说话。感叹、可惜，似乎已经给年幼的孩子定下了死亡的结局。
好吵，不要再说了，小光还没死，谁来救救他。
她在梦里抱着小光跌坐在马路上，冲着行人大声求助。
行人渐渐事不关己地散开，她抱起小光在街上不停地奔波着。
求求你…谁来救救我弟弟……谁来救救他，他还有呼吸啊……
而她只看到了一户又一户紧闭着的门窗，刚刚还热闹地街上瞬间空无一人。终于她怀里的躯体慢慢变冷，终于没了呼吸。她呆呆地跌坐在地上，望着四周染满鲜血的路面，几近奔溃地大哭。
她在梦中流了一身冷汗，而后惊醒。
那个梦是那样的真实，让她的心也跟着狂跳了起来。她从绘麻的怀中轻轻退出，侧着身子背对着绘麻将头深深埋入枕头里，她的手指深深陷入肉里。
小光，你那时是否也这么无助呢？
你那时是不是会觉得很痛……是不是会想着，为什么姐姐还不来？
对不起呢，姐姐没有陪在你身边。
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用手用力地掐住被子的一角，眼泪漫出眼眶渗入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地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