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花阁-狐面.千瑾》懒骨作祟

3、第三章·狐面 那女子冷

　　那女子冷哼一声，眼中满满傲慢之色，虽然现在看起来就是怪姐姐的模样，但我就看出来这个不是怪姐姐，而是那个夵沛说的比我舒畅的女子。
　　那女子目光只是撇过，朝着门外就目空一切的移步，却不作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怪姐姐那里边我又不晓得生了什么事儿，我也只好警惕地看着他未敢出手，竟就让他出了去。
　　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是蛮挣扎要不要出手的，但考虑到我现在的道行不行，对付普通的比如夵沛这样的我尚且有些把握，但面对着这种看着就不大舒服的，我心里着实就落了空。再者，我向来胆子有些小，对于那种光明正大跟自己决斗的，就算对方是剽悍无比，我也觉得心底里边踏实，但要是像这样摸不着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我却是不敢多做动作。
　　却是没想到，在这纠结的时节骨，就让他出了门，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了门的。
　　那个“怪姐姐”出了门之后，夵沛慌慌忙忙地终于从地上那一堆床铺上爬出来，一边爬一遍问着怎么了怎么了。
　　我也没理他，心里念着怪姐姐的情况，便冲入了里边，想看看里边究竟是怎么了。
　　在奔跑的时候，我竟想着，若是怪姐姐出了事，我该怎么办。但又安慰自己怪姐姐一向神通广大，不会出什么事，可越安慰自己越觉得自己心里没底。这想着想着眼泪就溢了满眼眶，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优柔寡断没拦着那人，就算是一个误会，那也比过放走了杀害怪姐姐的凶手好啊。如果怪姐姐死了，自己留着该怎么办？报仇！对一定要把那人的喉咙给咬烂，反正没了怪姐姐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过怎么活了。
　　记得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怪姐姐的时候，是在一个破烂被抛弃的屋子里，那时候的呼吸，全是悬浮在空中的细灰细尘，很难受，身体好像是在作痛，却又不知道痛的究竟是我身体的哪一部分，迷迷糊糊我便看到了离我近两丈远的怪姐姐，怪姐姐就睡在一个稍稍高出地面的土台上，只看得到他一个迷离不清的背。那个时候我以为怪姐姐是对我不利的，便要挣扎着起来防御戒备他，但又怎都爬不起来，一动就痛一动就痛，肠胃也极其不舒服，想吐出什么东西来却又死活吐不出。
　　再一个眨眼之后，怪姐姐皱着眉就已然蹲在我身前了，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是过了一会儿，只觉得肚子暖暖的，浑身也不那么痛了，我才真正睁开了眼仔细看了一下怪姐姐。
　　那个时候我觉得，怪姐姐好高大好高大，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特别靠得住的感觉，再一小会儿，我鼻子也灵敏了，嗅到了怪姐姐身上的味道，好舒服好舒服。
　　“不痛了？不痛了就睡觉，别嗷嚎。”
　　肚皮一丝微凉，我才看清，刚刚是他的手贴在了我肚子上才止了疼，我就眩晕在了看着他的幸福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怪姐姐，那么温柔，那么强大。
　　我推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怪姐姐带有些疑惑的唔地一声，让我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还没等得及将眼中那些水给擦去，身后就听到了一声踉跄的声音，连忙擦亮了眼，一看便有些诧然。
　　“怪姐姐•••你怎么这样了？”
　　眼前的怪姐姐血淋淋的站在房间里头，身上一层皮松松垮垮的挂着，到半腰以上全是跟剥了皮一样的后背。那情景就跟我多年后吃过的一种叫香蕉的水果一样，从头上将皮剥下来只剩下里面的肉，但也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香蕉剥皮下来是几瓣的皮，皮是厚的，而怪姐姐身上的，是一整块的，就像衣服一样轻薄。
　　“嗯•••小狼先出去吧，把门栏锁上。”
　　看到怪姐姐安然无恙•••算是安然无恙吧的样子，我心中也稍稍放宽了一些，将门给重新合上，刚要回头跟夵沛说怪姐姐无事，却发现没了夵沛的影子。
　　刚刚不是还跟在我后面的么？
　　待得一阵时间之后，“怪姐姐”从里面出了来，却是变了副模样，那模样仔细一看，竟有些方才那个出去的女子初进来时的样子。
　　“酒客都走了？”
　　“嗯，都走了。”
　　“那就把门给关了吧。”
　　“好•••”说着就要去将店门板给合上，但一转念道：“夵沛好像出去了。”
　　“把门关了，他今晚是不会回来的了。”
　　我从来相信，姐姐的决策都是英明神武的，向来都没有过怀疑，我想必定是夵沛在外边还是有地儿住的，可能是突然就想出去看看夜景或是什么的，这样一想，便认为姐姐说关门甚是有理，就跟狼一样，到了一定的时候觉得嚎一下才比较舒心，大概，夵沛就是这样吧。
　　关了门之后，我也没再多想什么，睡着也是安稳的，觉得今晚真是虚惊一场，得好好睡一觉压压惊才行。以为早晨开门的时候，会像以前他没在弄花做事时守着弄花的店门一样站在门前等着开门，所以起的早了，怕夵沛等久。打开了门之后却发现街道上面空空荡荡的，其他的店门有些还未开张，一派暗紫之色。
　　我想，可能是我开门开的早了，夵沛没料到我早了时候开门，所以还不急着赶回来。
　　白日早上的生意不较午后的多，顶多就是打一两壶酒，一闲着我就站在门旁东张西望，自己心中还跟自己打了赌，看夵沛是从左边回来还是从右边。
　　但等到了下午，生意忙了，便也忘了夵沛回来的事，一直到收了店，都没见着他。
　　那个时候，我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问怪姐姐，怪姐姐没有说出什么解释。
　　直至一连过了好几天，都没见过夵沛，心中就开始紧张，吃饭的时候问怪姐姐夵沛是不是被村头的那个丑妹给掳走了。
　　夵沛曾说他自己长的俊俏，东边和西边村里的姑娘都眼巴巴的盼着能做他的媳妇，姑娘们的竞争力大，压力也会大，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力是使物体变形的原因，所以压力最顶端的姑娘必定会在这种压力下变了性形，于是做出了这种强抢民男的事儿来。而我觉得，那种处于压力最顶端的姑娘，必定有东村村头的那个丑妹，毕竟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怪姐姐没有正面解答我的疑惑，只是将手中的饼子扯下了一瓣和在我的肉堆里，道：
　　“今日先把这些饼儿吃了吧，以后再慢慢加，狼再如何也是吃肉大的，一下子就改了口应该会很难受。”
　　我应了声就开始开吃，虽说狼是吃肉的，但我却不觉得吃了这些烧饼会难受，大概是不加肉光吃烧饼还没油沫星子的时候，会难以下咽吧。
　　又过了几日，我早晨开店时，终于看到了夵沛，他的头发乱乱的，嘴巴旁边也一片乌黑乌黑，仔细一看就像是被洒了黑砂一样。
　　那个时候，姐姐在里边酿酒，街上也没有多少个人，他神情复杂地说了一声回来了，然后就走了进去，迅速地掏出细刀在嘴巴上面抹了抹，然后换上新的衣服干净利落地上岗了。
　　那个时候我还不懂事，在以后的时候回想起来，我都很觉得感动，夵沛是第一个知道我和怪姐姐不是人但又愿意亲近我们的人。
　　他死的时候，我问他当时知道我们不是人的时候，怎么还愿呆在我们身旁？他说，那个时候，也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怪姐姐说，人是很矛盾也很让其他生灵纠结的一种生物，他们会因为害怕而变得具有抵抗，然后去抗拒一切他们认为可能不安全的东西，他们之所以抗拒那些强大而不明的东西，是因为怀抱着一种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威胁的心理。
　　可那个时候我不懂，我认为夵沛只是在外面耍了一圈，只是耍的时间要比他以往出去耍的时候长了一点。
　　因为花酒，弄花的营业额几近垄断了朝歌半边的酒门生意，生意大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奇闻轶事也就多了，收揽细琐消息的面积也拓展到了方圆之地五十里，什么蛮夷扰民被大王神勇地赶走还顺便扩了疆土啊，什么南边的谁的闺女一连嫁死了三个郎君啊，什么什么山上出现了蛮兽践踏了庄家啊，什么大王又册封了一位叫妲己的绝世佳人啊。
　　刚从里边的酒窑子里出来算账目的怪姐姐手上拿着的刻刀一顿：“妲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