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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狐面 卖多了酒 ...

  •   卖多了酒,我也练就了一腔好酒量,日日闻着如醉如熏的酒香,大致也能辨别的出酒水的优劣,一坛子酒就算是添了半杯水,且不说我可以用我得天独厚的嗅觉优势可以认出,就是磕两下那酒看酒生出的酒沫也能知晓这添水的杯子是有多大。
      生意好了,自然就有人欢喜有人愁,比如咱们,然后其他酒家。
      “店家,店家!”
      “来了。”
      “你这酒同样是一两,怎么就没丰歌酒馆的酒多啊?”
      跑过去的姑娘子是夵沛招收回来打下手的,以前没有干过这种跑堂的,腼腆害羞的很,碰到了这样一个壮汉凶巴巴的拍案,怕也是第一次,手忙脚乱得解释说这边的酒吊子和其它加的酒吊子都是一样的,不会出现缺斤少两的情况。
      那汉子一听,眼镜瞪得老大老大,直接就闹了起来说要把弄花给拆了,拗定了就是弄花的店里为了利益缺斤少两,那姑娘子被那仗势这么一吓,就哭了起来,一抽一抽,模样还怪可怜的。
      夵沛正在点酒的数量,听到前边那么大动静就出来看看,一打听就立刻明白了那汉子是专门丰歌酒馆派人来闹事的,连连赔笑。
      也同夵沛想的那样,那汉子着实是来闹事的,见着了夵沛,非但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客套,而且还翻出了夵沛以前的家底。
      “嘿,别以为咱不知道掌柜你,不就是那东抛了西也抛了的野子么,怎着,前些年盗鸡摸狗的勾当挣了不少,开着这样一个酒馆子也继续挖你的乌心钱?这般一个贼吊子,就算现下是手脚干净了,肚皮底下也是脏的,呸。”
      夵沛的笑立马就僵在了嘴边,旁边的姑娘子小丫看着夵沛被欺辱的如此地步,哭得越发凶了。所幸夵沛这些年做生意,别的不敢说,但说脸皮,绝对是厚得跟铜鼎般,一般的口水估计还真穿不透让他脸颊发血。
      嘴边的笑又扬了起来。
      “这个壮士说的就不在理了,弄花这边的酒吊子都用了几年,也从未出现过什么缺斤短两的事儿,如今壮士这般质疑,小店实在是觉得委屈了些。大伙儿都晓得,要说斛斗升合,都是以司制颁下的最准,其次是照着这些母体衍下徐匠子手下出的子体,咱们这儿的,用的都是直接从徐匠子手下的酒吊子。只怕是盛酒时小丫不悉抖了下,洒了壮士的酒,才会出现壮士说的那番误会。而如今这误会扫了壮士饮酒的兴致,不如这样吧,壮士这酒钱就免了,权当是小的钦佩了壮士得佳眼力,壮士认为如何?”
      那个徐匠子是自商开代以来一直公认的容量最准的器量族的后人,做的器量是先先先先大王明文规定作为典范的标准尺度,这世上的容器量度,都以他手下的为准。
      这一口,塞得那汉子哑口无言。汉子还想说些什么刁难的话,但嘴巴张了半会,却找不到什么东西再来反驳,之后摆摆手承了那碗子赔罪酒。我估计,他应该是想再说什么像夵沛这样油嘴滑舌有前科说的话怎么信得过,但又真怕和那徐匠子做的酒吊子一比毫无差距,就暴露了自己是来找麻烦的事,四周人又看着,所以说不出什么来。
      事实证明,夵沛是一个舌头能捆成麻花辫的人,叽哩嘎啦一阵就能将那些讨厌的人给闭上嘴。虽然夵沛很厉害,但有一点我还是不赞同的:根本不是小丫的错,怎么就把那些罪都推到小丫身上呢,小丫不委屈么?
      我嗤了一声哼之后,从屋顶的正门爬回刚刚蹲着的屋顶后边,潜藏着看这下怪姐姐又酿造了什么神奇的酒来。
      以往怪姐姐酿酒的时候,从不避讳的,直接挽起袖子就地就能酿。但是现在,怪姐姐似乎是要做出什么极为漂亮传奇的酒水来,闭门不见,连我都不见。
      所以我便想着,怪姐姐肯定是藏着掖着好东西,不给外传。
      头上乌云涌动,金光闪漏,我想怪姐姐这样也有些时日了,也是时候该出来了!
      果然,我的预感相当的正确,怪姐姐那专门用来酿酒的房儿门吱呀一开,就走出了门来,唤了两声夵沛,夵沛便来了问怪姐姐需要什么。
      “房里面的酒,千万要防着,不要让人喝,尤其是小狼。”
      我一听,顿时心凉了半截,当那凉了的半截正准备继续感染我下半颗心的温度时,我脑子一转,心脏那已凉了的半截又迅速的升温升温再升温。
      先前凉是因为怪姐姐有好东西竟然不掏出来,不掏出来就算了,还要特地防着我,而且还不防着夵沛只防着我!说明我在怪姐姐心里的位置远比不上那个圆滑的夵沛。
      之后我心脏那迅速回温甚至超温高温,则是因为我的激动,说明怪姐姐房里的,确确实实是极为罕见的好东西!说不定此后的万年万万年万万万年都只出了怪姐姐酿造的那些。
      想着这儿,我投向那房里的目光更加如饥似渴。
      “想什么呢?”
      “没,嗯?”我侧头一看,见夵沛笑嘻嘻地趴在我旁边跟我的姿势一模一样。
      “你怎么上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夵沛切了一声悠闲自得地翻了一个身,直截了当地告知我自从怪姐姐关门酿酒以来,我的眼光就跟饿狼一般,房里稍稍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会直直盯着,吃饭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但对那房间里时不时透出的醇味却十分敏感。
      我一惊,诧异难道自己那一副心肠子都是晾在了竹竿上面,如此明显得出卖了自己的小心思吗?
      这样想着,心肝儿又开始发凉了。
      “哎,是不是想知道你那怪姐姐酿的是什么好东西?”
      我哀哀地点头。然后想着了什么,抬头眼眶满泪地望着夵沛。
      “夵沛你会不会真的听怪姐姐的话来阻止我?”
      夵沛呃了良久,答非所问,但说得我心喜了起来。
      “其实我也想知道那是什么好东西。”
      “那咱们一起去吧!”
      夵沛唉了一声,道:“我既是拿着掌柜的工钱,自然是不能不听掌柜的吩咐,但是你不同,你是掌柜的妹妹,犯了错儿掌柜也不会真正怪你···”
      我眼中闪闪发光,觉得夵沛真是温柔可爱善解人意。
      但夵沛又嘿嘿两声接着道:“但是,我都喝不得,你认为我会甘心放了你去让我自己妒忌么?”
      我睁大了眼,深不敢相信这个是和我处了几年出生入死的兄弟。那兄弟坏笑地拍了我两下肩膀,慢吞吞地挪到房沿,蠢手蠢脚地爬下去。我的心肝接着凉快。
      因为体谅到小丫是个弱女子,打烊的时间又太过于晚,也不好意思让小丫摸着黑儿回去,夵沛不管在生意有多忙,多缺人手,都会在日暮前放小丫回去,这也着实算是他体贴的一面。
      夜深人静,弄花的店门板只剩下两块未阖上,我坐在桐油灯前托着脑壳发着呆。夵沛点完了账之后在记板上刻下几道痕后百无聊赖地抠着耳朵,看着我发呆。
      他当然知道我此刻心心念念想的是啥,不就是那怪姐姐的那房里在那些时日酿做的那些酒水么。
      “哎,小狼啊,你说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儿吧。”
      我一听,顿时立马就从那失魂落魄中清了三灵,提神醒脑,耳清目明。
      “什么,夵沛要给我取名儿?是有那种扭来扭去的花符子来作念的名字!”
      夵沛对于我当时的思想觉得甚难理解,挠了两三下眉毛嘶了一声不长不短的气之后,终于明白我要表达的意思。
      “那不叫做花符子,那个叫字。”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表示我很虚心求教我很有探索精神我很有慧根以及我对名字很感兴趣。
      夵沛一看我那满脸的求知渴欲,自己感觉也沸腾了起来,绕过了桌子在我面前坐下,好像又想起什么来,又将屁股下面的席子给挪出了两三尺远。
      道:“那,小狼,你且先说说你自己的愿望,我也好给你取个有些内涵的名儿。”
      愿望···我现在的愿望无非就是···
      想到这儿,我又拉耸了自己的脑袋。
      夵沛见我这状,也知道了我的思想又被绕回了怪姐姐的那好东西上面,翻了个白眼道:没出息。
      反正我也不晓得出息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心心念念的,还是怪姐姐酿的那防着我的好酒,我想,要是我一日喝不到,我便会一日茶饭不思,要是我一刻喝不到,便会失魂到底。
      夵沛唉了一声,道:“要不你就叫思酒好了,反正你现下心里念的脑内想的都是那些酒水,真真不知你是不是几年的时日被酒水给冲了脏填了头,心里面全是酒,脑子里全是水了。”
      一提起名字,我又清醒了起来,提神醒脑,耳清目明:“夵沛,是不是这个名字太随便了点啊?”
      夵沛抠着手指甲道:“难道你没发现,现在有名的人他爹妈取得名儿都是忒随便的么?像那个什么甲乙丙丁啊,像那个什么鸟兽虫鱼啊都能作名字,你那么好酒,这儿名儿就挺好的。”
      我又长长地哦了一声,以表示我的虚心求教我的探索精神我的绝顶慧根。我问,是不是所有的字都能做名字?
      夵沛说是的,只要愿意,啥丧心病狂的字都能做名字。
      于是我欣喜若狂的掀起我的衣服露出了我的肚皮,夵沛一副欲要疯狂的样儿,完全不晓得为啥我肚皮生了这么一个东西。
      “夵沛夵沛,你看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啊。”
      这时夵沛终于回过了神。哦,原来只是问字啊。
      夵沛凝神结气地仔细端详了一下我肚皮上面的字,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之后终于放弃了,继续正襟危坐。
      “这个,我是看不出什么字,虽说我识字不少,但也不太可能天下之字我字字皆知,要不明日我允了你小半日,那西边有个布摊字伯,你去哪儿问问罢。”
      第二日,夵沛批了我半天的晃荡时光,我去了西边找那个字伯。字伯果然是世外高人,一看他那长年累月一捆子的山羊白嘴毛就晓得他定是见多识广。
      我满心期待地将连夜刻制的竹简片儿端端正正的放在他手上,那山羊字伯抄起竹片儿来仔仔细细地看。
      昨夜,我是低头描摹着自己肚皮,将那符儿给一刻一画地刻在这竹片上,竹片儿的地不大,刻制起来是需要细工活的,稍稍控制不住力就会歪掉,因此,我也刻了一捆子的竹简。字伯现在手中的,已然是我从那一捆竹简里挑出来最像的一个了。
      “这···”字伯皱着眉儿面露难色,然后唉了一声,随意抄起手中的一片空竹简子片儿,用刻刀画了几下之后递给了我问我要表示的是不是这个字。
      我仔细地看了一下,发现有些弯曲的痕被改成了直的,有些没有的痕被加了些痕迹,即使如此,还是觉得跟我肚子上的那个符儿相差无几。我慎重的点了点头。
      字伯看到我点头了之后舒了口心气,接着就慢慢道来说远古神世时,仓颉开了天目,衍着天地万象,造作了万千余字。然后说着说着就问:
      “姑娘,你也去瞧过天祭里的那位申国师祭法?”
      山羊字伯的突然跳转,让我着实有些不适应,提高了声调重复了一遍祭法二字。
      那字伯捻着他那山羊毛,满眼一副我懂得我懂得的样儿“申国师年轻貌美,是应该备受你们这些小女娃子追捧滴,况且他年纪轻轻便已然当了国师,说不羡那也是违心话罢了。姑娘你可知你那字叫什么字?”
      我再次慎重的摇了摇头。
      山羊字伯嘿嘿两声道:“你那字,念作灵,可知为何唤作灵字?”
      我又摇了摇头。
      “上古仓颉造字时,是没有这个灵字的,而今日之所以有这个灵,皆因那个申国师。申国师单名一个豹,有呼风唤雨之能。做法时有一摇铃,啷当作响,而那灵字,原是那铜铃上的符,后其他法师做法时,皆效仿申国师,在摇铃上刻符,这符用得多了,便生了叫法,只因那符只出现在摇铃上,就拟了声叫为灵。”
      我听完之后,觉得这个字伯还真真是见多识广,顿时心中又多了一个崇拜,感激不尽地看了他一眼,就打算回去告诉怪姐姐和夵沛,没想到方才踏出去不过半步,就被那字伯给拦了下来,在他直截了当伸手要钱时,顿时将他从我心里的高云上扯到了猪狗不如的地步。
      回去时,我心中还肉痛着刚刚的那两个钱贝,那是我为数不多挨了好几年得到的一些赏钱,若是唤作成了肉···这样一想,心肝头就更滋滋生疼了。
      未近弄花,空中浓郁着一种清醇的香甜气息,甚是醉人,我脑子一转,里面就想到了怪姐姐那几日不出酿造的那好东西。果不其然,弄花门前聚集了方圆数里的酒客,几乎是一人不缺,全堵在了弄花门前探首翘望,我从后门进去,躲在了一道门后,满心激动地看着那个案件事发地。
      客厅里面几干人众,桌下碌碌地摊着好几个空酒坛子,上面站着几个剽泼大汉个个趾高气扬,而他们面前的是怪姐姐和怪姐姐手中的一小坛子的···好东西!
      我两眼冒光看着怪姐姐手中的那好东西,心想着,怎么怪姐姐昨天才搞好,今天就拿出来显摆了?而且怎么才这么一点?
      怪姐姐酿造东西,向来都是个大工程,一次酿造不说五百斤,二百五还是有的,但现在,就他手上那充其量不过几十两的,会不会是怪姐姐从那几日的工程里抽出来给大家解解眼馋的?
      “酒香是足,但要是想放倒我们,小妹妹你还嫩了点。”
      那些大汉中的一个如此说着,我一听就打了个冷颤。我深深地觉得,这个大汉今日极有可能凶多吉少。虽然现在怪姐姐还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但怪姐姐的不悦是不会表露出来的。
      怪姐姐面无表情地将那好东西倒入一个小土陶碗,盈盈地绿色液体带着狂郁的香味旋回飘转出了弄花,我深深吸了一口之后稍稍便有些醉了,一些不胜酒的,脸上都开始泛起了红。
      好东西!好东西啊!!
      “这酒,名为琼液。”说着,怪姐姐从案上竹筒里抽出了一支箸,箸尖端蘸了一些琼液,起身就走向弄花门前侧边摆放的一口子半人高的大缸。
      那个大缸是用来给路上行人解热用的水,大缸口子里的满水,也能给弄花消不少暑气,让那些炎热天里喝酒的酒客也好有个凉爽。
      怪姐姐持着箸,随手在那大缸里划了几下,随后抄来一个土陶碗,勺了半碗缸子水,端来递给那个发话的汉子,傲慢道:“壮士请。”
      那壮汉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搞明白了现今状况,拍案而起道:“你他妈是在戏耍你大爷!”
      怪姐姐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我可以用我的眼珠子看出,怪姐姐的眼珠子发着极不易察觉的冷笑:“壮士若是能将这酒水悉数饮下,我弄花便有壮士在一天,就不开一天。”
      那壮士听了之后思索了一会,得意得哼了一下:“小妹妹出来做生意,就不要学着别人乱夸海口,今日你大爷我就心生善念卖你个教训罢。”
      说着,那壮士就举碗豪迈地凑到嘴上,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壮士便满面通红地栽倒在了地上,手上拿着的土陶碗碎了一地的湿渣子片。我顿时脑子一片混沌。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待我再将那些画面回放一遍,好像那壮士的唇角才刚刚染到酒···
      我终于明白了情况,嘴里的唾液顿时就停止了渗出,硬生生地就要往回吞,还没吞下去,就听见身后那一声沉厚的吞咽声,回头一看,夵沛正和我一样瞠目结舌。
      “哟~看来奴家还是高估了壮士的酒量,卖于你酒你嫌淡,好酒一出,你又受不起。”
      和那壮汉同来的几个,惊魂未定高声喊道有毒,怪姐姐冷笑一声,持起桌子上的那小半碗绿色的琼液一口干尽,不再多言什么转身就走,走时还瞥眼冷淡地瞧了一下我藏着的那个方向。
      身后的夵沛干咳了几声,颤颤问我:“你还想喝那个好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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