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桃源何处 二十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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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我想，我对先生，应当只有敬爱之情。
小颜曾多次向我打趣，说我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追逐先生的背影，让我赶紧表白，省得先生哪日忽然不见了。
我们都早已察觉先生的离意。
想来大庄主也是如此。他曾有一日抛下俗务与先生一同抱剑观花，二人几乎什么也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先生还是走了。
大约虽然同样都是白发、同样颇有风骨，在先生心目中，大庄主依旧比不上画中那人。
我怎么能同那人争先生呢？先生于我是恩人、是师父、是父亲、是偶像，唯独不能是爱人。
我配不上先生。而我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只有万花谷，只有万花谷中的那人才能站在先生身边——又或者是，只有先生站在他身边。
二十二
时间愈久，我对万花的向往愈盛，甚至到了有些痴狂的地步。
我到访所有据说有万花弟子出没的地方，数次拜访蓬莱仙岛，结果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败兴而归。
想来我与万花当真无缘。
二十三
又一次一无所获之后，我回到纯阳，在华山下买了一间小屋。每日烹茶煮酒，闲时在附近问诊治些小病，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我没有去找先生，但在华山地界呆得久了，纯阳宫内还是有了“山下心慈的万花大夫”的传言。
这传言我是从晓霞口中听的，他是个多嘴的静虚弟子，在宫内颇招人嫌，不知为何却与我交了朋友，相谈甚欢。许是他是个武痴，总也受伤，一来二去我二人便熟稔了。
别了晓霞，我依旧固执地呆在华山脚下，既没有上山拜会先生，也没有不辞而别。
我觉得我在期待什么。
二十四
当先生出现在我面前，无可奈何地唤我的名字之时，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期盼。
我今年二十有九，却在先生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先生就是我的万花谷，我的家。
二十五
我还是别了先生。
原因无他，先生终于给了我万花谷的地图。
他笑我是个痴人，这许多年都未曾放弃寻找那片世外桃源。我别了先生，却未觉伤心，只觉畅快。
因为，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了解我。他知我心之所向，那早已不再是追寻他的脚步，而是……
而是什么？
我忽然想到画中人的眉眼，想到他嚣张恣意的笑，想到那纷飞的红，不知是鲜血还是他服饰本身的颜色。
我心中一动，呼吸紧促，我忽然明白，我和先生一样，爱上了画里的人。
二十六
怪只怪……先生的画太过传神。
二十七
我独自一人来到万花谷。
不知为何，我隐约觉得这是一件极为私密的事情。我甚至没有通传小颜，而她陪我寻了七年万花。
我下意识地觉得，我不该与他人分享这经历。
我辜负了先生的教导，竟然还隐秘地揣测先生的意愿——倘若是先生，恐怕也更愿意自己来罢？
他有没有在离开藏剑之后，回到万花？
他有没有对着锦花繁叶顿足慨叹？
他有没有……有没有在这里泼墨挥笔，追忆梦中之人？
我怀着不该有的心思穿过杂草丛生，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凌云梯。
照着记忆中先生讲的一按，“轰隆隆隆”雷鸣般声音自谷底传来，我感觉到我的双手都在颤抖：这凌云梯竟然还能使用！
二十八
我登上了凌云梯，然后失去了知觉。
二十九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茅草屋。
屋内锅碗瓢盆一览无遗，似乎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却都十分简陋，就连我正躺着的榻都像是仓促做的。
我张了张口，觉得浑身上下酸痛异常，连抬起手臂都困难得很。
我依稀记得，我从凌云梯上摔了下去。
几十年未曾有人修缮的木质天梯断了，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稀奇的或许是我自己，一个没有武功、轻功傍身的人如此轻率地站了上去。
和先生说得一样，我真傻。
但我不后悔。
下落的一瞬间，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真好，我葬在万花谷。清风明月与我相伴，鲜花万顷是我的棺椁。
先生单名一字“悔”，我却一点也不后悔。
三十
我不能动，便躺着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屋子大抵不是熟悉天工术的万花弟子所筑，更像是一个如我一样的闯入者的作品，我环视几次便失了兴趣。
奇的是，本该在我怀里的落凤被置于不远处一木桌之上，放置它的木架倒是精雕细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桃源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