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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懂得 第六章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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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隔日的数学课,马老师立在讲台上,洋洋自得地拆开了一封信,他咳嗽了几下,算作是清了嗓子:“下面,我请陆霏霏上来读一下她给我写的道歉信。”
陆霏霏愕然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一脸嘲弄的马老师,道歉信?上帝,就连自己身上的虱子都了解她陆霏霏是宁死不认错的人,若真的是肯道歉的女孩,她身上便会少很多伤痕吧。她兀自不动地盯着马老师,双眼直看到马老师的眼睛里去,马老师在她一瞬不瞬地目光里,反倒不自然起来,故意提高了声量去掩饰心底掠过的慌乱:“过来啊,还要我替你读吗?”
“那再好不过。”陆霏霏针锋相对,她并没有写过这么一封道歉信,她比在座的各位更急于拜读。
马老师并不生气,在他看来,陆霏霏能“写”这么一封道歉信给她,已属意外。他朗朗读着那些文字,一字一句,陆霏霏已然知道一封道歉信都写得措辞华丽,娓娓道来,除了顾小梦,还能有谁呢。
读罢那封信,马老师还在念念叨叨些什么,陆霏霏一字都听不进去,她魔障了般起了身子,走向讲台,她死死盯着那封信,马老师在粗鲁地质问着她些什么,她一句都听不清,世界仿佛静止般,过了许久,她抬起眼睛,并无丝毫情绪地说道:“这封信给我可以吗?”
“你要它做什么,你写给我的道歉信,理应我收着啊。”马老师一头雾水,竟莫名地被这个自己口中的“神经病”震动到了。
“我被自己的诚意折服了,想将它悬在我的床头日夜瞻仰,以做警戒。”陆霏霏语意恳切,实在不像是调皮捣蛋的玩笑话,马老师虽不完全尽信,却也顾及着课堂的纪律,便草草地将信丢在一旁,陆霏霏小心翼翼地拾起来,双手紧贴在胸口,突如其来的对着马老师鞠了一个躬。
陆霏霏把那封信抹平了,一遍遍读着,好几次,她又折得整整齐齐地夹在书里,仿佛多看了一遍,那字迹会被似水流年褪了色一般。
陆霏霏在顾小梦的宿舍前徘徊踯躅了许久,才敲了一下门,声音不大,她紧张到脑门子直发胀,两条手臂直僵僵地垂着。见顾小梦并没有回应,陆霏霏反而松了口气,正欲转身拔腿跑开,门却开了,顾小梦见是陆霏霏,愣怔了一下,欠了欠身子,陆霏霏并没有进屋的意思,只立在那里,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你不必要帮我。”陆霏霏有些丧气,她原本是要来说些其他的,不说多么动情,至少,比现在这般柔和些,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倔强,她明明晓得顾老师完全可以同李老师般值得信赖,有一些莫名的情愫,是她自己道不明白的,她是尖锐,但是对爱自己的人,她一直是柔软的,她不明白自己了,她有些乱,这感觉,糟透了。
“哦。”顾小梦没有表情,甚至她有些疏离的淡漠,这漠然似乎像是刀子,割痛了陆霏霏,她想要逃,逃得远远的。
“打扰了。”陆霏霏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汗,正要离开,顾小梦却拦下了她,那双水莹莹的大眼睛多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她说道:“我有个东西给你。”
不消片刻,顾小梦捧了一本书出来,递给陆霏霏:“脂批本的红楼。”
陆霏霏完完全全震动了,她许久都不动,待顾小梦牵起她的手,她才像是有了知觉般,伸出手,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她不确定,这竟真是她的?
“你不喜欢?”顾小梦摸不准陆霏霏一语不发背后的深意,只当她是不喜欢,便缩了手回去
“喜欢。”陆霏霏一把夺过那本红楼梦,紧紧搂住,她整个身子都激动地颤抖不定,连同面部都抖动着,她觉得她应该哭的,可是心被欢喜塞得满满的,她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顾小梦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陆霏霏露出孩童的天真烂漫。
陆霏霏喜欢顾小梦的房间,虽然那双汪着水的大眼睛,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你喜欢三色堇?”
书桌台上的玻璃花瓶已被顾小梦擦拭的干净,晶莹的光把瓶体浸了个透,三色堇一簇簇开得正艳,那层叠的紫色绣了一圈白边。
“等待与思念。”顾小梦痴痴地望着三色堇,眼睛里蠢动着的是温柔的回忆,她忆起了董培,只是那一瞬间。
陆霏霏看着顾小梦,心里动了一动,止不住的一股心酸涌了上来,她有牵挂的人,这让陆霏霏感到苍凉,她想逃离,逃离顾小梦不属于自己的深情。
可是,顾小梦没有给陆霏霏逃离的机会,她拿出一盘CD,陆霏霏认出那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光盘,她低下头,沐浴在音乐的光辉里,很多年前,陆霏霏也有一个通晓音律的母亲,她总喜欢穿着月牙白的薄纱旗袍,坐在钢琴前,那时她小,看不懂母亲眼睛里闪着的泪光。后来母亲总是咳,咳,那原本饱满润泽的面庞也渐渐枯萎了,后来,那脸是白缎子的颜色,而那双眼睛像极了被火烧在白缎子上两个洞,而那黑瞳瞳的两个洞终于在一个大雨过后的清晨,连同那白缎子一起掩埋在黄土中,她还不懂,那坟冢意味着什么。她想母亲,于是,父亲在一支支沉默的烟火里,为她领来了季丽萍,她倔强,不肯开口叫一声妈,那女人倒也不为难,对自己极尽温柔体贴,后来,季丽萍恨自己,她知道父亲一生最爱的人是自己的母亲,她将所有的怒迁在自己身上,父亲只是沉默,钢材生意失败后,他唯一的祈望,便是借着季丽萍作为副市长女儿的地位,可以东山再起。他爱过季丽萍吗?陆霏霏不知道,好像有过那么一个传说,继母渴望有一个孩子,父亲却去做了结扎。这或者是陆霏霏不论受尽折磨都不肯离去的借口,父亲沉默的背后,她固执地认为,那是他的隐忍,为的是日后爆发给自己全部的爱。
那是一段较长的沉默,顾小梦在陆霏霏流沙似的泪水里,忽然害怕起来,害怕她开口说些什么,她是渴望陆霏霏的信任,而她惧怕自己的笨拙会伤害一个已经满心伤痕的孩子。
“你什么都不需要说,你在我身边,就很好了。”陆霏霏在乐声终止后,止住了泪,她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又咽了回去,有些痛,说出去,懂得人心疼,而她觉得,她并不希望疼的那个人是顾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