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绝雁

5、默然 第五章琴房

　　第五章

　　琴房事件后，陆霏霏倒是每日都来上课了，她的身上总会添上新伤，顾小梦故意不去看，也不去想，将她视为坐在讲台下任意一个普通的孩子。
　　陆霏霏在课堂里很少说话，看得出，除去顾小梦，她是喜欢国文课的，尤其文言文阅读，读到那些个“天上人间梦里”“想旧事，花须能说”，她总会暂时放下那些郁郁伤伤，微笑起来，也会抿起嘴来。
　　这样的日子一个连着一个，平淡地串起时光，而后的一天，马老师捧着一堆教具，闯进顾小梦的办公室，狠狠地将教具砸在了顾小梦的脚边，那张凹进去的脸上五官愤怒地挤在一起，他愤怒地声音也抖了起来：“顾小梦，我告诉你，你们班那个陆霏霏，有她就没有我。”
　　顾小梦抬起头，看着马老师那厚厚的酒瓶底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那肥硕的蒜头鼻，因恼怒涨的通红，显得更大了，顾小梦却并不急躁，不疾不徐地说道：“马老师，有什么事情，您冷静一下，咱们好好说。”
　　“怎么说？上个数学课，看红楼梦，还指着那么□□的字讽刺我不认识，这就是你教出的学生？”马老师一时气结，指着顾小梦的手指，都颤颤抖抖地哆嗦着。
　　“马老师，您这话说的，您也是陆霏霏的老师，怎么也不是我一个人教出的学生吧？”顾小梦实在讨厌极了马老师，而此刻，她看着马老师气得已是灰扑扑的脸，她微笑着，带着些凄凉，说好的，放下那个叫陆霏霏的女孩子，怎么现在又忍不住地保护她？不，自己只是看不惯马老师罢了，哪里会跟她有关系，她想到这里，心又明朗起来。
　　“行，你不管，我去找校长。”马老师像是被顾小梦甩了一个嘴巴子，热辣辣的气流窜得他五脏六腑快要烧着一般。
　　“马老师，别惊动校长了，我让陆霏霏给您道个歉。”顾小梦心紧了一下，但她并不露声色，故意轻描淡写，继续说道：“红楼梦怎么说也是我们高中国文必修课程，陆霏霏看这本书，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该在您的课上看，于这件小事惊动校长，岂不是显得马老师您连点管理学生的本事都没有？”
　　马老师一怔，他极力地克制了一触即发的暴怒，故意很大方似的，一挥手：“行，我给你一个面子，不惊动校长，但是这个道歉，我一定要。”

　　那天放学后，顾小梦留下了陆霏霏，陆霏霏坐在顾小梦对面的椅子上，两条腿一晃一晃地，眼睛朝上翻看着自己额前飘下的一缕头发，并无意说些什么。
　　“哪个字啊？”顾小梦低头在厚厚的本子上用圆珠笔一道道地划着些什么，也不去看陆霏霏。
　　“什么？”陆霏霏没防备地脱口而出，而后又像输了游戏的孩子似的，冷哼了一声，头偏到一旁，不再搭理顾小梦。
　　“是哪个字逆了马老师的鳞啊？”顾小梦并不介意陆霏霏的态度，放下手中的笔，端起桌上的茶杯，拧开了盖子，抬起头，含着孩子分享秘密似的狡黠地笑。
　　“肏”
　　顾小梦一口水喷了出来，水被呛进喉管，刺激的她整个肺都猛烈的收缩着，喘作一团，原本些许蜡黄的、削瘦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他不认识，我就教给他了，我有错吗？”陆霏霏并不觉得好笑，她沉着脸继续说道：“他撕了我的红楼梦，我无法原谅。”
　　顾小梦平复了呼吸，止住了笑，陆霏霏最后的一句话让顾小梦很意外，她的神情是复杂的，有些悲又有些愤怒，她在与陆霏霏的一呼一吸间，默契的达到了一种共鸣：同是爱书如命的人，面对撕书的侮辱，就像毁了最珍贵的宝藏，无法原谅。她忽然就不知道如何继续话题，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立了一会儿，心忽然烦乱起来。
　　“你要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顾小梦依旧立在窗前，看着陆霏霏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眼底，有一种哀艳的光，竟照得她不忍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