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奈何》崔一

40、宰相寿宴（一） 宰相寿宴（

　　暑气难当，烈日将世间的一切都晒成了白晃晃的一片。即使是黑色的莲车，此刻也变身成为一枚反光镜。车轮飞驰，似一条流光在巷间穿梭。流光的尽头，正噼里啪啦热闹的放着鞭炮，门前络绎不绝的人流，很多辆豪华的马车，鼎沸的人声……是喜宴，但并不是梦红楼又开拍哪位当红姑娘的初夜。而是当朝宰相镇南王岳父的寿宴。

　　今天的马车，雪儿已经做了很多特殊的布置，坐在其中颠簸的感觉已经缓解了很多。可是仍有一些不舒服，奕含在车厢里不顾形象的扭着身躯，试图忘却胃里的翻涌。
　　今天能来外公府上贺寿的都是些在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奕含并不想一下马车就吐个天昏地暗，让人看了笑话。但这不适感就像夜间听的鬼怪传说，你越是不想去想，它便越是存在感强烈。
　　还好，在奕含终于忍不住想要大吐特吐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原本在府前递名帖，递礼单的官员们盯着这辆黑色马车，神情各异，看到从马车下来的年轻公子，立马明白了来者的身份，很自觉得停下了攀谈，微微欠身让开一条道路。
　　待奕含走到门童身前，身边已是围了一圈来打招呼的朝廷“要员”。算起来，这是奕含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多的“肱骨之臣”。奕含虽有虚职在身，却不敢托大，恭敬的向各位大人一一回了礼。
　　只是身后的红嘉仿佛是冰雪雕铸而成，让那些急于上前来和刚得了“文坛新秀”“天昊之光”美名的世子寒暄的文臣们不敢过于接近。
　　终于有个有眼力劲儿的管家跑出来。胖墩墩的身材，也难为了他一路小跑。
　　“世子爷里边请。”听到“世子爷”三个字，奕含本能的皱了皱眉。还是少爷的称呼悦耳，像是普通富庶人家受人宠爱的孩子，不像“世子爷”三个字生生把亲情联系的一家人叫成了仅用身份相互标记的彼此。
　　“外公此刻在何处？”
　　“相爷正在前厅会客，”前头带路的管家停下脚步，品出了奕含言下之意，“世子爷若是想在午宴前见上相爷一面，不妨在书房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传话。”
　　“那有劳了。你就说我有份贺礼想亲自呈给外公。”
　　说话间这位管家招了一位侍从给奕含带路，自己急忙去前厅找相爷回话了。

　　按照相爷书房的规矩，红嘉止步于书房门口。红嘉环顾四周，发现书房暗处和明处的侍卫众多，甚至还有御旗军的几张熟脸。看来皇上对相爷的安全很是上心。屋里又只有相爷和世子两人，安全问题不用担忧。红嘉放下心来专心的守在门口。
　　奕含坐在太师椅上，一边打量着自己外公书房四周的布置，一边手指随意的敲着自己带来的礼盒。
　　门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今天的寿星公一身紫红喜袍的范丞相。
　　奕含赶紧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递上绸布包装的锦盒：“恭祝外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天昊王朝并没有东海和南山，不过奕含这么说，范丞相也能明白其间的意思，还有几分新奇之意。若说范丞相对自己这位外孙有几分感情，那也全部源于自己远嫁的女儿，与那镇南王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加上自己这位外孙体弱多病，范丞相又生出了几分爱怜和惋惜。虽然时常流连花丛，据说幼时也气走过几个西席，范丞相也只当个孩子看着，不知为什么在六皇子的接风宴上琉球国的湖山大儒中了邪一般将矛头指向这位外孙，范丞相自然不会想到奕含能获胜，早已做好奕含输后自己舍下老脸向皇上求情，相信圣上看在自己和镇南王的面子上也不会过多怪罪奕含。可是奕含偏偏获胜了，这让范丞相又惊喜又忐忑。惊喜的是自己外孙这么有才，忐忑的是自己的外孙是否有应对伴随名誉而来一切事项的能力，毕竟男子的才华就像女子的容貌，过于出众却又没有自保的能力只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不过刚刚走进书房前，范丞相注意到恭立在门外叫红嘉的侍从。虽然范丞相没有习过武，也没见过红嘉真正出手，不过他还是能感觉到在离开相府的日子里，这位侍从的武艺应该有了不小的提升。
　　自己这位“深藏不露”的外孙今日特别要求私下里给自己承上礼物，接过礼盒打开，范丞相掩饰不住内心的期待。
　　不过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礼盒内的红丝绒布面上静静躺着一只白玉如意，玉是好玉，雕工式样都属上乘，可是这样一份礼物若是平时送来，范丞相也懒得多看一眼，实在不必在今日自己的寿宴时，特地邀在书房送给自己。看着外孙酷似其母的容颜，想来自己这个外孙也是“聪明脸庞笨肚肠”。夜宴上的一鸣惊人说不定也是枪手所为，红嘉武艺的提高说不定就是镇南王担心自家儿子在京城惹出祸事身边好有武力保护……这么想着，范丞相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虽然自家的外公不动声色，可是奕含还是明显的感受到了外公散发出来的失望。奕含轻咳一声：“外孙听闻外公最近欲改变‘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的现状，拟定新的选拔之法，朝廷内外阻力不小，外孙不才无法替外公分忧，故而送上白玉如意一柄，预祝外公事事如意。”说话间奕含递上一卷薄绢。
　　“嗯。”范丞相接过薄绢礼貌性的应答。
　　不过等范丞相看清薄绢上的内容，已经无法保持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