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奈何》崔一

4、相府迷梦 相府迷梦

　　遥远的京城里的人们出于对那遥远的南征北战年代的追忆，也爱盛传当今圣上圣明和镇南王神勇的故事。但碍于皇上的圣旨，镇南王封王后一直不得入京。现在镇南王世子进京了，本是件做皇子伴读的小事，也被大家传得满城皆知，本来私下商量着，还准备夹道欢迎世子进京。谁知世子偷猫着提前进京了。第一天进京，没去自己母亲的娘家范丞相府，却是进了宫去见皇上了，据说是皇帝急招。据可靠消息，圣上和世子相谈盛欢，甚至是用餐时也是拉着世子的袖子一起用的啊！
　　也不知哪里传出来的消息，传得还挺有鼻子有眼的。自古这种传言越是传得脱离常理，人们越是愿意相信。
　　于是奕含在当天终于赶到自己的外祖父家——丞相府时，众多“皇亲国戚”“远近亲戚”快把丞相府的门槛踏平了。但很快都被范丞相命人挡在了门外。

　　奕含童年中的很多温暖回忆都是与母亲的怀抱和母亲口中的故事相关的。而母亲口中的故事大多又与这自己的娘家——丞相府有着莫大的牵连。
　　虽然据说母亲的院落——镇南王府的清音苑，就是父王为了一解母亲的思乡之情，仿照母亲在丞相府中的院落建造的，但是这种说法奕含自己还没有证实过。现在虽然母妃不在了，但自己能亲眼看到自己母妃儿时住过的地方，也算是对母妃思念的慰藉。
　　奕含跟着相府王总管左拐右拐，穿门跨院，终于来到了自己外公给自己安排的院落里——晴苑。王总管推开门，侧过身站在一边把门让了出来，恭敬地低着头：“世子请，有什么需要的，您随时吩咐。”奕含一点头“总管辛苦了”，示意总管可以退下了。总管很识眼色，一拱手就要退下。
　　“不知总管可知母妃未出嫁前所居的院落在哪？”奕含突然发问。
　　“就在这晴苑的东边。”说着，挥手一指，指着东边。奕含顺着总管的手望去，夜色中树影幢幢，屋脊隐隐，四角上挂着同样花纹的铃铛，似这几天在马车上听到的一般，夜风中，铃铛声叮叮咚咚。从小自己跟着住在母妃的清音苑，屋角上，床头上，窗楞上都挂着这样的铃铛。小时候，母妃一边拍着自己的小屁股，一边哼着歌谣，父王站在床边总是温柔的看着母妃和自己；母妃刚离开自己时，父王也是难抑悲伤，自顾不暇，5岁的自己一个人坐在母妃的榻上，失去母妃的卧榻冰冷异常，自己一人坐在那里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再后来的日子里，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为镇南王府的独子，该有的责任该有的学业一个都不能少……那些温馨的时刻，无眠的夜晚，无助的日子都是这悦耳铃铛相伴。此刻，在这个离家万里的镐京，在这个没有自己童年回忆却有母妃童年回忆的丞相府，自己的外祖父家中，奕含望着暮色中不算分明的屋脊轮廓，听着熟悉的铃铛声，眼角微微有点湿润。
　　“公子！”耳边同时想起一男一女的声音。
　　奕含整了下心神，回头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一身墨色的长衫，一个粉色的长裙。正是自己的贴身侍卫红嘉，自己的贴身侍女雪儿。先前入宫没法随侍在身边，先遣了他们两来丞相府候着。奕含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往屋里走，走到榻边就躺下了。红嘉，雪儿跟着世子走到榻边，看着平时嘻嘻哈哈，乐观开朗的世子突然忧伤起来，心内都担忧万分，但也不知如何开解，所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只能静默的站在榻边。奕含仍闭着眼，一手抓起身边的毯子盖在身上，举起一手挥了挥，示意两人退下。红嘉张嘴想劝劝世子，可是旁边的雪儿拉了拉红嘉的袖子，于是两人互望了一眼，静静地退下了。
　　人都退下了，奕含反倒睁开了眼睛。扶着额头，回想着这些天的经历：接了圣旨，就急急忙忙上了马车从镇南王府赶奔京城，坐了几天的马车就吐了几天，一路上也没怎么吃东西，一到这繁华的京城还没来得及看清周边的风土与西南有何不同，就又奔去皇宫给皇上请安了，皇上看着胖墩墩笑眯眯挺慈祥可爱的，可是一个因为皇子意欲谋反就连斩3位皇子1位太子的皇帝，怎能不让人战战兢兢，终于傍晚时分回到丞相府，又被自己的外公拉着国事家事的教育了一通，外婆知道自己进府了，又拉着自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家常，囫囵的刨了几口晚饭才最终进了这个暂时安身的小屋。当年圣上感念于范丞相这些年对自己的辅佐，对社稷的呕心沥血，在范丞相膝下的两个儿子，即奕含的舅舅成年后，就破格为两个舅舅开牙建府，建制堪比皇子，所以舅舅，舅妈，表哥表姐今天还都没见着。明天指不定怎么忙呢。舅舅们开牙建府的事情虽然已经有点年头，当时在朝堂上风光无比，可是自古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这样的风光自古难料吉凶。
　　最最关键的是奕含的心中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实在是难以与人分享。镇南王独子陈奕含竟然是位穿越人士，而且可以来来回回的在现代和天昊王朝之间“半自由”穿越。为什么说是“半自由”呢？因为这种穿越有两个限制：1.必须凭借一块据说出生时便被自己这个世子攥在手里的宝玉——无暇月明；2.穿越的时间只能是晚上，也就是说自己在现代过完白天的生活就得穿越到天昊来，在天昊过完白天的生活就要急急忙忙再赶回现代。当然这样子忙碌的生活终结于两年前。母亲离世后父亲沉于哀伤，与长相酷似爱妻的独子相处更是难以面对，又不能让孩子耽搁学业，不学无术，于是便把爱子送到了素有仙山之称的“茅山”之上拜师学艺。两年前，自己还不满十岁，山上突发变故，无暇月明丢失，自己受了伤更是记不起在茅山上的一切。由于无暇月明的丢失，奕含不仅不能再次穿越回到现代，自小还算康健的身子也渐渐孱弱。比较蹊跷的是，虽然学成归来，按照师门的规矩也会被消去关于茅山上的一切记忆，可是像这样几乎什么也记不起来的情况实在不太寻常。
　　暮春时节的夜里也是凉意如水。倦怠的身子让人懒得起身去取被子或走到里间躺到床上。心里烦闷不堪，也不想让雪儿进来伺候。奕含转了个身，又拉了拉盖在身上的毯子。胡思乱想间，奕含沉入梦乡。
　　“奕含啊奕含，镇南王府永远是你的家”父皇看着自己，拿大手掌胡噜着自己的脑袋，掩不去满眼的忧虑。看不惯豪气干天的父皇这幅“柔情百转”的样子，奕含主动拿脑袋蹭父皇的手臂，像只幼兽求取母兽的亲昵一般。父皇呵呵大笑，无奈又宠溺。
　　突然父皇的手变成了顾嬷嬷的手。母妃去时，奕含仅有5岁。顾嬷嬷在那之后就一直陪伴着自己。现在皇帝诏书突降王府，急招自己这个镇南王唯一的孩子进京做皇子伴读，谁都看出了此事的凶险。送别的那天，父皇面上不能流露出半分不舍，不然很有可能落人口实。只有看着自己长大的顾嬷嬷，身为妇道人家，又是长辈，人上了年纪遇上这些背井离乡的事总是感触很多，看到自己就要上马车了，顾嬷嬷赶忙跑上前来，“世子，世子”伸手拉着自己，经年累月的干粗活又没怎么保养，嬷嬷的手已经很是粗糙，摩挲着自己的手，仿佛是锉刀划拉，又是刺痛又是温暖。“嬷嬷”这一声嬷嬷，奕含喊得饱含深情，也把顾嬷嬷喊得险些掉下泪来。
　　顾嬷嬷含泪的双目换成了外婆同样盈满泪水的眼睛。“孩子啊孩子，快让外婆好好看看你”说着用手捧起奕含的小圆脸。奕含伸出手抚上外婆已经湿润的眼睛，“外婆，不哭不哭。”外婆看着那双承袭自女儿的琥珀色眼睛，又圆又亮。现在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能承欢膝下了。想到这，丞相夫人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滚烫的泪水落下，奕含只觉满脸的热气蒸腾。全身热得汗如雨下，在榻上扭来扭去，一时之间只想挣开身上的毯子衣服。就在奕含想把衣襟扯开，好散散这满身的热气时，一只略凉的手按住了奕含滚烫的手掌。手上的凉意顿时让奕含舒服很多，昏昏沉沉的终于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看了这么多年文，怎样的男主最令人心醉？怎样的女主最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