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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皇宫 初入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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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进城的大路上,一辆马车飞驰而过,还来不及等路人看清马车的轮廓,车子已经消失在远方。只能依稀的听见马车四角的铜铃,叮叮当当,略略减轻了车内人颠簸中的烦闷。
没有想到四年的时光真真如白驹过隙,当年马车的尽头是神秘的茅山,如今确是人人称道的京城。
近得城门,马车明显减速。人们这才看清这辆普通又奇特的马车。马车全身漆黑,只在四角和窗棱嵌入了漆雕工艺做成的繁复花纹。车厢两旁外壁上各有一朵白莲皎然独立,精铁镀银所制,阳光下熠熠生辉。窗棱和出口处都挂着缀着璎珞的帘子,银灰的底,银色的暗纹,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远远望去,只觉得似浪涛翻滚,云头耸动。
守门的卫兵也暗自拿眼打量这辆马车,心中也是纳闷非常,手头的工作却不敢怠慢,只是把语气放得尤为恭敬,“劳烦爷出示一下进京关牒。”
车夫也不啰嗦,从怀中掏出关蝶递上。
似乎只是一块普通的关蝶,卫兵接过却突然侧身一旁,更加的恭敬,甚至仔细看,都能看到这位人高马大的卫兵止不住的颤抖。马车没有再停留,一径驶向城里。进入天昊王朝的京城镐京。
天昊王朝的京城正是坐落在被誉为六朝古都,龙盘虎踞的镐京。前朝的都城也在此处。作为一个新兴的王朝,天昊王朝的开国君主,也就是当今的天子吸取前朝衰败灭亡的教训,一改前朝的奢华之气,爱惜民力,休养生息,崇尚节俭之风。或许正因为节俭,所以当今天子对前朝的皇宫也没有太多改变。虽然同样都是斗拱雕梁,但是前朝的皇帝似乎爱煞金色,殿宇楼台,游廊池苑,处处描金。阳光下,明晃晃的一片,似乎仍在诉说着那个没落朝代“富有天下”的美梦。
而那辆普通又奇特的马车此刻正停在东阳门外。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这辆漆黑的马车显得很是不合时宜。可是东阳门外的守卫却丝毫不敢怠慢,主动上前代替车夫的位置拉住马的缰绳。东阳门大开,从里面腾腾腾跑出来一位老太监,蓝色的外襟上一层暗红色的包边,昭示着太监身份的非凡,正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姚公公。转眼间姚公公已经跑到近前,一脑门的汗,也不敢擦,低着头紧倒两步来到马车前,俯着身,恭敬地说到:“世子爷吉祥,陛下等候您多时。”
缀着璎珞的帘子挑开了,眼帘里出现了一双枣红的靴子。这年头只见过黑色的官靴,靛蓝的儒生靴,皇上的金靴,孩童的小红靴……这枣红色的靴子真是前所未见。姚公公心里正纳闷。又见纤细嫩白的手指掀起了银色的袍子,马车里的人轻松的一跳,跳下了马车,咚咚咚,急急忙忙地跑到宫墙边的一个歪脖子树下,扶着树干就吐上了。再金贵的身份,也吐不出来香喷喷的东西。虽然离得不近,但是姚公公还是本能的扭过头去,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假意抬头示意牵马的卫兵,细细的端详起这位让皇帝陛下都期盼已久又等候多时,现在正忙着在歪脖子槐树旁吐作一团的——“镇南王世子”陈奕含。
世子吐了个痛快,终于转过身来,向着老太监走来。只见世子身量与同岁的九皇子不相上下,乌发雪肤,唇红齿白,十二岁的脸圆鼓鼓的,还没有完全长开,但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万分夺目,似天上天池的两汪泉水落入凡间。一身银色的袍子,袍子上纹着清莲的暗纹。迎风而立,袍角翻飞,暗纹浮动。虽然还是小小的人儿,但站在面前,似仙童降临。男生女相,不知是福是祸啊。
姚公公看着竟恍惚起来。
奕含在马车中已经憋闷了几天,早已不耐烦,再加上自幼晕车(说来丢人),这连日来的马车颠簸已经接近自己忍耐的极限。见宫门里终于有人迎上前来,心中正欢喜,抬手就想掀帘子下马车,可突然忆起临行前父王的交代:此次进京明面上是皇子陪读,实则就是“质子”很有可能就会被长扣京畿。皇上到底是放心不下“镇南王”啊。
只听老太监已经跑到马车外面,战战兢兢婉转的催促起来。奕含坐在马车内只觉胸口憋闷,胃里翻腾,此刻再不犹豫,一挑帘子就跳下马车来。也顾不上身份、风雅这些虚物,三步五步的就跑到了宫墙边上的一个歪脖子老树下,扶着树干呕心吐肺起来。终于吐无可吐了,这才忆起了父王的叮嘱,弹一弹衣摆,迎风站在宫门前,不看那巍峨气派的宫门,反而回头看着来时的路,心中想着父亲的叮嘱,内心空蒙蒙一片。奕含扭过头来,看着身前的姚太监,神情恍惚的站在面前,想来自己谨小慎微盘算的时候,对方也在诚惶诚恐的思量。奕含心情大好,嘴角擎着笑,略一拱手:“烦请公公带路。”姚太监听声儿终于回过神来,但是一抬眼正对上微带笑意的世子,嘴角有笑并附浅浅笑涡一枚。姚太监几乎要惊呼起来。不愧是镇南王世子,这一笑简直是镇南王妃再世啊。幸亏在宫中多年,遇事镇定本是活命的本钱,姚太监立马整整心神。“世子请!”说着更将身子弓起,态度更是恭敬,走前面带起路来。
红色的宫墙高高地耸立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似一排金锭子在开会,描金勾蓝的旋子彩绘,繁复的斗拱雕梁……奕含跟在姚太监的身后一边暗自观察着皇宫,一边在心中与镇南王府比较。看看,还是人家皇帝家排场大,自己家的镇南王府再被传得如何如何富可敌国,也不舍得这么花钱啊。奕含心中暗自自嘲,不知出身寒微的始祖和当今圣上当年攻破皇城,打开宫门,面前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金灿灿的世界时,内心是怎样的感想。如今日夜身居此处,圣上决意不改动前朝皇宫的布置,不知是为了忘却还是纪念,警醒还是享乐。
正想得出神,前头的姚太监已经停了下来。奕含抬头一看,面前正是皇帝办公后进行午间小憩的东暖阁。照理说,这次进京算是依据皇帝诏书而来,第一次觐见理应在御书房或天乾殿等更正式一些的场所或者在皇家接风洗尘的家宴中,可是皇上居然在如此私密的场所接见自己,真不知天子的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贤侄在想些什么,竟如此入神?”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奕含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胡思乱想间,先前的老太监已经把自己领进暖阁,并默默退下。而当今圣上居然正站在自己面前,用亲昵关爱的语气询问着自己。关键是自己和皇上从未谋面,这次进京实质也是来当“质子”的,如今刚一见着,皇上就故作亲昵,好似一个慈爱的长辈,着实让人受不了,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噤。奕含暗自给自己打气,抬起头来。眼前明黄的身影确是当今圣上,只是形容却与奕含打小的想象相去甚远,臃肿如榨菜缸子的身形,满脸富态逼人的横肉,油光锃亮,哪还看得出当年与镇南王携手打下天下的英姿飒爽。奕含心里不无失望,但此刻也只能嘴角带笑的直视着皇上:“陛下,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曾问过父亲,天下间谁最英俊威武,可是我?父亲摇头。我又问可是父亲您?父亲仍然摇头。我不解。央求着父亲告之答案。父亲沉默半晌,终于不甘不愿的说是当今圣上。”直视皇上本是殿前失仪的大罪。但是看着奕含还没长开,略显稚嫩的脸庞,又圆又亮琥珀般的眼睛,嘴角的一个笑涡,听着小小人儿如今的“胡言乱语”……圣上的心里突然有点奇妙的感受,那记忆中因年代久远而渐渐模糊的身影,此刻却渐渐清晰起来。在自己年轻洒脱,甚至无知青涩的年月里也曾经有这样一张笑颜常伴身边。
轻轻的一声叹息溢出。皇上回过神来,略带不解的看着眼前镇南王的独子。谁有胆量在自己面前如此直白的表露情绪。眉头微皱,也不出声,只拿眼注视着奕含。奕含心中也是一阵嘀咕。因是父王的独子,父王也不拿世俗礼节拘束自己,平时在镇南王府无拘无束惯了,今天不会死在这烦死人的“礼仪”上吧。心中虽是如是想,但面上的笑却更甜了,笑涡也更深了:“陛下,臣自小坐马车就晕,这几天在马车上颠簸,刚到东阳门就又吐了”说到这,抬眼小心的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神色自然,没有怪罪之意,才敢继续往下说,“刚刚叹气,实在是因为,因为”见皇上侧耳似有倾听之意,又是一笑“肚子饿得难受。”
话音才落,皇上哈哈大笑起来。本来有点紧绷的气氛随着这一笑突然轻松起来。
“来人,传膳!”说着拉起奕含的手往偏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