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可奈何》崔一

28、 大觉寺里的领悟（二） 大觉寺里

　　终于将奕含一行人带到国师面前，国师体贴的让桃子退下。奕含也屏退了雪儿红嘉，退到门外，桃子这才有空擦擦满脑门的汗。
　　大觉寺的后堂沿着山脉起伏，整个后堂有多处泉眼、瀑布，因为景色天然形成，所以有些难免带有缺憾，但贵在天然古拙；而另一些实在只能用上天的恩赐来形容，美得夺去呼吸。而听瀑小筑前的景色正是后者。半弧形的瀑布，落差并不很大，只有五六层楼高而已，却很是广阔，仿佛是大自然伸出的一个怀抱，让看到的人忘却凡事，也想伸开双臂去呼应这个拥抱。水落下，雾升起。瀑布四周的崖壁上花叶葳蕤，瀑布底下的岩石光滑如镜。
　　听瀑小筑正在瀑布下水潭周围的石岸上，只是样式十分普通的一个茅草屋子。茅草的黄和植物的绿，岩石的黑，瀑布的白倒是相得益彰。
　　“世子也很喜欢此处的景色吗？”
　　“的确不错。”奕含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略有些尴尬的收回想要伸出拥抱瀑布的双臂。
　　“我有时会坐在那处瀑布底下打坐冥想。”对于奕含尴尬的收回双臂，国师只做不知，手一指便将奕含的注意力调到了别处。
　　“不冷吗？”手指之处正是整个瀑布落差最大之处，水从数十米的地方落下，击在下方的黑石上，水花四溅，黑石上清晰的现出一片明显的凹痕。
　　“坐的久了也就不觉得了。”国师望着黑石的眼神略带迷茫，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从没想过有人会问这个问题。
　　“水打在身上疼吗？”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看起来很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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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的久了也就不觉得了。”国师和奕含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别呆在窗口了，容易染上寒气。”国师率先回身，坐到屋内的茶几前，倾身倒了杯茶汤，推到奕含面前。
　　奕含落了座，看着面前绿油油黑乎乎的茶汤，皱了皱眉头还是无法鼓足勇气喝上一口。
　　“怎么了？”
　　这个时代里大家喝茶还是将茶叶磨碎，放在热水里煮沸。然后一股脑的盛在茶碗里来饮用。奕含实在喝不惯这种玩意，之前在南疆的时候就自己捣鼓出了一份现代茶具，然后又请工匠师傅改良了一下，由于用茶叶冲泡的方式更便于保存茶香，口味、品相都比茶汤更优，所以这种饮茶方式和茶具现在在南疆已经全面推广起来。只可惜北方人对于此种饮茶方式还不熟悉，也很少愿意尝试，故而北方茶具茶叶市场还未被打开。今天自己的茶叶茶具如果能得到国师的肯定和推荐，还何愁北方的市场。想到这一点奕含立马来了精神。
　　“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只是茶叶细碎，口感略微粗糙”奕含见国师脸上并未有愠色，反而侧耳倾听很感兴趣的样子，接着说道：“南疆有种时兴的饮茶方法，能较为完整的保留茶香，不知国师是否有兴趣一尝？”
　　一手略微拉住墨色的袖摆，一手做出“请”的手势，国师还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迫不及待”的表情，奕含虽然心里明白国师不过是为了配合自己，给自己一根杆子，奕含立马积极的顺着杆子往上爬。
　　“红嘉，上茶。”这种饮茶方式虽然是奕含向大家介绍的，但其实奕含也只能做到字面了解，真正耍起来却也十分笨拙，反而红嘉雪儿这些古人似乎更能领略这些风雅之事，一说就会。红嘉作为用惯了刀剑的人，学起茶道来却比细腻的雪儿还到位，当初奕含也很震惊。
　　只见红嘉双手捧着竹林观瀑花纹的竹制茶船，茶船上一个茶壶两个小茶杯，茶杯颇小，成人两指即可捏住，颜色皆为碧色，奇特的是茶壶茶杯上纹片如冰破裂，裂片层叠，颇有立体感。茶托上除了茶壶茶杯，还有一套木质之物，性状如镊子汤匙之类，却不知具体用处。
　　红嘉将茶托放在茶几上之后，取了沸水先将茶具烫了一遍，然后投茶冲水，冲入之水倒入一个比茶杯略大的杯子（现代的“公道杯”），再依次倒入两个小茶杯。国师虽然好奇，但见对面的奕含没有动作，自己也按捺住心中的兴趣，静待红嘉的下一步动作。只见红嘉又再次冲水，把刚才倒入的湿润泡之水倒出，然后把刚冲泡的茶汤重新再出汤至公道杯中，再依次斟至两个小杯，七八分满，依次端至两位面前。
　　国师接过一只茶杯，离着鼻子还有一段距离，缕缕茶香已经扑鼻而来，再看色泽，碧色的茶杯里是白色的冰裂纹，白色的纹饰衬着绿色的茶汤更显纯净，再小口抿上一口茶汤，苦涩回甘，香气充盈着唇齿。国师闭上眼感受着口腔中的滋味。
　　奕含一看国师这幅纯然发乎内心的享受，便知自己这次的“推销”肯定有戏。很是满意的看了一眼刚展示完茶艺的红嘉，红嘉立马心领神会的退下。
　　“比起世子的饮茶之道，我等昔日的做法却如焚琴煮鹤一般了。”国师此刻似乎再也不愿看刚刚自己煮的那一大缸子绿绿黑黑的玩意了。
　　“国师谬赞了，”奕含又为国师斟上第二泡茶，“记得有位哲人说过，茶喝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如爱情，第三道淡若春风。”
　　“苦-若-生-命，甜-如-爱-情，淡-若-春-风，”艳阳逐字逐字的念出来，似在品味字词间的意思，又似在回味唇齿间的茶香。
　　“甜如爱情？！”轻声呢喃，艳阳又轻啜了一口。屋外瀑布之声正响。阳光正炽。白色的水练，银色的发丝。艳阳国师的五官还算立体，可是分开来看并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可是放在一起效果却很出众，倒不是说有多么的英俊，只是那股子出尘的神韵笔画难描。只是嘴唇略微丰满，据说厚嘴唇的人拙于言辞，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紧抿着嘴唇，再加上喜欢穿玄色的长袍，整个人看上去严肃又威严。此刻却如孩童一般略带迷茫。奕含看着一时也有些痴了。
　　“不知道这第三道是否真如那位哲人所说，淡若春风？”
　　奕含刚要伸手为艳阳斟上第三泡茶水，茶壶却被国师接过：“我来试试。”
　　温暖的大手接过茶壶，握住光滑的手柄，触到奕含冰凉的指尖，“世子要多调养身子，切忌寒性食物。”国师没有抬头，语气却满含关怀。
　　奕含无声的点点头。
　　“这茶饮起来色香味俱佳，茶具又如此别致。”国师主动将话题引向奕含感兴趣的方向。
　　“如果国师与诸位修行者们坐而论道之时能够喝上三道，提神醒脑，相信对于探究经义、修行自身也有助益。”
　　“品茗论道，果真风雅。”
　　“这套茶具乃越窑秘色瓷。如果国师不弃，便留下一用，一来感谢国师破例让信徒雪儿能够参加神启会，亲自聆听教诲；二来今日得遇茶道知己也算人生幸事。”
　　“世子如此说，在下却之不恭。”
　　奕含听国师肯收下茶具茶叶一用，心中欣喜若狂。自己的茶具茶叶本非凡品，但是由于北方人不习惯如此饮茶，也没有合适的示范时机，所以一直无法有效打开北方市场。现在有国师这样的正面正派的精神领袖亲自使用，这简直就比在现代找明星代言还有感召力。上有所好，下必盛焉。高层的私人爱好即使不宣传，相信也会形成隐秘的时尚，低调的奢华。看来自己要快点备货啦。
　　奕含正想得兴奋。国师已经含笑开口：“不知世子是否已经听说了黄河决堤之事？圣上心忧社稷，最近茶饭不思。虽然已经钦点大臣整治水患，可惜朝廷却有些力不从心。前日询问陛下缘由，原来近年来边境时有战争，粮饷所费颇多，今年秋赋又还未征收，故而国库空虚。不知世子心中有否良策可为陛下分忧？”
　　国师语气诚恳，仿佛自己也茶饭不吃良久，深盼救民之良策。可是奕含一听，犹如当头一棒，再想一想便明白其中关节。原来，国师这么轻松的答应自己“走后门”让雪儿听神启会的要求，这么爽快的愿意接受自己的茶具茶叶，甘心给自己做宣传，原来，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奕含再看国师英俊正派的五官，玄色的长袍，什么严肃威严，完全一只老狐狸啊！
　　不过长江决堤之事的确事关重大，旦夕之间就有数以百计的百姓将失去家园，甚至生命，奕含自己也不会过于爱惜身外之物。反正对于奕含来说，能够赚钱，赚到大钱的成就感和幸福感远大于做个守财奴。不过岂能只有自己一人破财，为国消灾，那些高官厚禄，后宫之中惯享荣宠的妃嫔们也可略尽薄力嘛。
　　想到此处，奕含搭上国师的话茬，针对捐款捐物事宜细细商量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想做狐狸的国师不是好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