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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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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少校要亲自来看管我一个学生?”
“因为只有我有这个闲工夫。”汤贤虽然名为少校,实质上只不过是给大校跑跑腿,整理整理文件,或者跟着前辈出些紧急任务。实在清闲的很。
“是吗。”仍旧是淡淡的语调,只是减去了那时的犀利和讽刺意味。“你怎么这么闲?”
“这就是后话了。呵,以后你也就知道了。”
“以后。”
“听你的语调,是东北人呢。”
“我在那儿长大。”
“那里,”汤贤略微停顿,“沦陷了。”
“我父亲,弟弟,妹妹,都在那儿。所以,我痛恨日本人。为什么无辜的人要受这种苦难呢?”
无论现在出云的语调是有多平静,汤贤都在他眼里看见了怒火。是呢,何罪之有?
出云又说:“真是让人寒心!”
“真的,很抱歉。”
“又有什么用呢!”出云话音刚落,便从那紧皱的眉头里看出一丝失落,紧接着补充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知道。”
“实质都是懦夫。。敢想,不敢做。不论良知在怎么抗拒,我只能一味的低头说‘是。’”
是啊,多少人深爱着这国家,却遭到现实的迫害?兵荒马乱的岁月,活着已是最奢侈的事。总有人会告诉你,顾好自己的命!贫弱里交困的人民,早已麻木不仁。于是,所有的想法都只是想法,没有人,至少身边没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身处这种境况下的汤贤,该是多么孤独?
“你真的,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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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们怎么样?”
“也没什么。”
“六所学校校长联名要人,社会各界也给上面施加了很多压力。没多久也就放回去了。”大校仍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是。”
“交给你的那个,怎么处理的?”
“他还……”
“你他妈的,”大校从椅子上抬起身,绕过方桌,一步一顿的踱到他身边,“少他妈自作聪明。”
“并没……”不等汤贤说完,极其突然的,大校一把提起汤贤的衣领,狠狠将他甩在桌面。咬牙道,“你他妈的想什么呢,我都知道,别他妈做多余的事!”
“……是。”
“年轻人就是狂妄!只有激情,不懂手段!你,记好了,时代怎么样,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左右的,他也不能!别因为这让自己受罪!”
“是。”
大校慢慢放松力道,让汤贤站起身,自己倚在转椅里,看着整理衣领的汤贤,又说,“你走吧。”
“是。”
大校是在保护自己。对这一点,汤贤心知肚明。这几天以来的种种都在大校眼里,直至今日,那个火爆的家伙才发作脾气,也实属不易。
在这种特殊的环境里,他不禁自省,是自己太孤独?以至于对一个满口脏话的学生这样用心?为什么那样欣赏他那双略带忧郁的眼?为什么对那个安静外表下的灵魂如此兴致勃勃?这是什么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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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没有见到那个娘们儿了。出云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受到了什么牵扯?正在思考的时候,简陋至极的午饭送来。放好饭碗后,小士兵悄悄袖给他一只钢笔,就低着头迅速跑开。出云像往常一样,坐回昏暗的角落,这次不是安静的愣神,而是凝神看着手里精致的钢笔。近乎半透明的花青色笔身绘着晶绿的藤叶,再加几朵金花,还有瘘金的YF两个字母。出云会心一笑,打开笔身,果然里面有一张字条,另加一小张白纸。他小心翼翼的展开字条,只见几溜蝇头小楷,刚劲却不失秀丽:
“出云吾弟,
近日忙碌,难以相见。故假之此法,犹似见人。
近得消息,知已有六校联名,更兼社会舆论共求释放无罪学生,尔之出狱,指日可待!”
出云微笑着,提起笔来,写道:“彦甫吾兄,小弟不才,且字丑,见谅。只一事相问,你还好吧?”
汤贤从不知道,原来就这么几个字就能让他如此欣喜!“彦甫吾兄”,不错,出云是在念他的表字,更有简单的关怀。忍不住的,他把这二十八个歪扭丑陋的字攥在手里,一遍又一遍的,观看,默念。夜深,他才小心收在精致的小匣子里。
“出云吾弟,
华北冬寒,狱内潮湿。小心身体,切记。”
“彦甫吾兄,
东北之冷冽,远非华北可比,弟已习惯严寒。见兄长身材瘦削,倒应注意。”
“不知东北冬季何景?”
“壮阔不能言出。待河山收复,可以一看。弟最爱磊一圆顶雪屋,静坐其上,或身处其中。发呆。”
汤贤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种文笔……真的是京城的知识分子吗……
就这样,每天的中午都是汤贤最舒心,最充实的时刻。极度孤独的内心,只要简短的一段话语就足以充实,哪怕这段话里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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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亲自踏上这条小径,喜不自胜。
时隔一个月,学生们的斗争还是走向了胜利。汤贤极力掩饰内心的澎湃,步子却更轻快,近乎飘飞起来,好像眼前并不是令人作呕的腐朽地方。他似乎看见日本兵狼狈撤出,青天白日旗迎风傲立。于他个人,则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偷偷摸摸的接触出云。
“很久不见!”小士兵打开铁槛的门,汤贤搓着手跟出云寒暄着。
“是呢。”
“电报已送到老人家那里,不必担心。老人家回复说自己很好呢。”汤贤满眼的笑意,说道。
“父亲是哈尔滨城里同人做照相生意的,一家性命倒是不用忧心。”两人一面聊着一面往外走,“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料,在此谢过。”
终于能够不用脏字就对话了呢!想到此处,汤贤不禁一笑。
"你怎么特别高兴的样子"
"呵。”汤贤被他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忙转而问道,“那支笔呢?”
刚想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汤贤便按住了他的手。“送你吧。”两人说着就走到了门口。可以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迎接那其他二十一位英雄回归社会。“再会!”
“再会!“
汤贤眼看着出云走进人群里被簇拥着离去,才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怅然若失神守。”忽然的,他想用这六个字来形容自己。确是没有更合适的词汇。出云走了,谁来陪他递纸条,谁来听他诉说?
第五出云。这四个字让他如此迷恋,每每想到其中任意的一个字,心头都是一股洪流。出云角落里随性又潇洒的身影,出云深陷双眼里的忧郁和愤怒,出云安静却暖人的微笑,出云淡然理智的处世态度,出云人性而不俗的理想,出云的一切一切,竟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挥之不去。
“妈的!我是在想什么呢哪!”汤贤极力阻止这种特殊情感的滋生,用尽所有的理智仍毫无效用。从那晚夜谈之后,他就萌生了这种情感。它如火焰,在冰冷的世界里带给他温暖,与此同时,也带给他无尽的自责与煎熬。
它违反道德,违反人伦,它是个怪胎,无论世俗的目光还是出云的心,它没有立足之地!
他不可以,不可以对出云抱有这种情感。即便出云也是个“怪胎”,世俗也决不允许。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