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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那时花开 逝去的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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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纽约,本想参加股东会的叶紫,走到紫西药业旁,看着那栋大楼悲从心来,又不想去了。韩宣体贴地让她回去,开完会他就去找她,跟她汇报会议内容。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点头答应,然后漫无目地漫步在纽约街头。刚刚下了一场雨,路人行人不多,风卷着一片枯叶在空中盘旋,一番拥抱舞蹈后,又放下,抱起另一片枯叶。
叶紫拾起那片被遗弃的枯叶,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触尤然而生。自己又不偿不是一片枯叶?小心地将那片枯叶放在背风的地方,她继续满街乱晃荡。走着走着她来到一栋公寓楼前,几经犹豫后,她还是走了进去。在这栋楼里她原来有一间一居室的屋子,她曾经跟何文杰一块住过两年。她乘电梯上楼,用指纹打开了昔日的家门。
室内的摆设依然如故,那张大床,那张餐桌,那张沙发,厨房里的厨具每一样东西都充满甜蜜回忆。如果不是何文杰,她永远不会知道一个男人在喜欢时能如此极尽温柔,翻脸起来却如此可怕。往事如风,一去不回头了。昨天带走的不仅是她的初恋,还有她最亲爱的哥哥。
她的父母是L市工程机械厂退休员工,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会计。他们俩兄妹都自幼聪慧过人,哥哥17岁就考上耶鲁大学。父亲痛爱哥哥倾全家所有,供哥哥赴美念书。她比哥哥小6岁。待她考上哈佛商学院的时候哥哥已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她赴美留学又得到了哥哥的全力支持。她在大二的那一年,开始跟着哥哥一起创业,俩兄妹最开始做的是网店,主要销售的是药品。那时候她还叫乔嫣然。
在她跟着哥哥辛苦创业的头一年,她认识了何文杰。他是哥哥为自己请来的第一个帮手。那是一个梅雨季节,哥哥到学校找她,说带第一个员工给她看。她向约好的学校蓝球场走去,那天并没有什么比赛,但也围了不少人,喝彩声、尖叫声阵阵传来,不绝于耳。叶紫刚从校外回来,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披着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精致的小脸上五官和皮肤既有东方人的细腻、柔美,也有西方人的立体和性感。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她长得既不象爸爸又不象妈妈也不象哥哥,她很有点中西混血的味道,但她货真价实就是他们的女儿和妹妹,至于为什么她不象他们,只有天知道。
虽然蓝球打得很是激烈,但当叶紫冒着路边落英缤纷的花辨雨走到近前的时候,何文杰还是愣了好一会儿,致使球被对方队员抢走,引起全场一片叹息。而叶紫也终于明白这场球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只不过是一场锻炼身体的娱乐,但因何文杰的加入而全场增辉。他将优美和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身姿,纯熟的控球传球技巧使他成为全场的焦点,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众,尤其是女观众。
“他就是你的第一个员工,何文杰”,哥哥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当她看向他时,他也正好对她回眸,视线相遇,皆露齿一笑。
他也是留学生,跟哥哥同龄,是哥哥的朋友。他原在美国一家中型公司当个小中层,哥哥以一点五倍的薪水聘请了他。
他不是一个有大才的人,但对工作有激情,吃苦耐劳,对她温柔、体贴,他情商很高,有非常良好的人际关系。在无数次进货、出货、谈判中,他一直不离她左右,在每一个加班的深夜里,他都照顾她。
在一次谈判成功他送她返校时,天上下起了中雨,只有一把伞,他撑开伞用眼神示意她挽住他的胳膊。她挽了上去,将头轻轻偎在他的肩膀,他满足的叹了一口气,两眼含笑,柔情似水地低头看着她,将大部分的伞都罩住她的身体。
他们俩都没有说话,一齐走在那条又黑又长的雨巷。宁静和温暖盈绕心头,叶紫升起一种愿望,希望这条路永无尽头,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那一晚,她献出了在男女情事上一切带着初字的东西,成了他的女人。
初经人事,她没有经验,所以无从比较,但她从网上的一些视频宣传中知道,他的生理条件相当好,精力也很旺盛。她在痛和快乐中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醒来时发现他已为她擦过了身子,还体贴地做好了好消化的食物,她撒娇地靠在他怀里不要起床,要他喂她喝粥,他宠溺地顺着她。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生一世!那一年她19岁,他25岁。
紫西药业成功,网点开始撒向全美,她拥有20%的股权,哥哥拥有15%的股权,麦卡西拥有40%的股权。她已是名符其实的大老板,他仍是跟在她身边的助理。公司获得大发展,但产生的利润基本都投入再生产,他仍和她住在出租房里。再后来终于有了余钱,她在美国买了4处房产和3辆豪车,但全部记在她的名下。总之他跟她屁股后头跑了好几年,她已身价百倍,但他仍是一文不名。矛盾也许就是从那时就已产生。
5年前,国内的房地产业迎来蓬勃发展的春天,但凡能够搭上这趟船的人全部都发家了。叶紫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她挖来了精英型人才韩宣,并带韩宣和何文杰回国发展。
回到L市,她在算命先生的“叶紫这个名字旺财”的鼓动下,在国内她启用了叶紫这个名字,而各种法律文件特别是美国的文件,她依然使用乔嫣然这个名字,没有改动。
夜巴黎就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个项目,是在何文杰的软磨硬泡下开办,并全权交由他来管理。
韩宣来当她的特别助理后,跟她的配合可谓双剑合壁,所向披靡。她在地产业和汽车销售业都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成为本省商界的一个传奇。为了感谢韩宣的支持,她从她的地产公司和汽车销售公司里各抽一层的干股送给韩宣,作为鼓励和留住人才的手段。大约也是因为如此,何文杰跟她的感情开始淡化。
叶紫对这一切也不是没有觉查,何文杰的心思她还是能猜到几分,但她依然按她自己的想法去做了。至于何文杰,她也不是没有给过他表现的机会,但实践证明何文杰最擅长的就是当一个办公室主任或者当个公关部部长,让他独挡一面他真的不行。叶紫反复思考后,她得出在管理上何文杰帮不上大忙,如果插手只会增加管理难度的结论,所以她没有将手上的股权分给何文杰;在个人财产上,她觉得她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共一锅吃饭盖一个被窝,她的就是他的,分那么清楚反而生分了。也许这就是她的最根本的错误。
周围开始流传何文杰与夜巴黎一些年轻貌美的小业务员偷情的流言,她听说了但没有重视。她相信何文杰对她的感情,也相信自己的条件岂是一个什么小业务员可以比拟的,同时她太忙了,迅猛扩张的4S店需要大量的资金,拿地需要广泛的人脉,工程管理需要强劲的手段,她每天都忙得连轴转,回到家倒头就睡,从未与何文杰做过任何沟通。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她渐渐发现何文杰回家越来越晚,到后来经常直接睡在夜巴黎时,她感到事情的严重。虽然现在事业正处于快速发展期,但她还是想维持住俩个人的爱情。
该结婚了!
她悄悄地将避孕药换成维生素C,她打算先怀孕,然后再奉子成婚,她成了他的法定妻子又有了他的孩子了,那她的一切不就是他的了吗?她想,这样他心中的疙瘩就能解了吧。她如愿怀孕了。
她还记得那一天,当她拿到医院的验孕报告后,立即小心翼翼地换上平底布鞋,然后兴奋地打电话给何文杰,让他晚上一定要回家吃晚饭。虽然有些轻微的孕吐,但她还是亲自到超市去买了一大堆食材,做了一大桌子何文杰喜欢吃的菜,可是等呀等,何文杰一直没回来,电话也一直不在服务区。她知道不一定是不在服务区,将手机电池取出来也会这样,但她不愿意这样去想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在沙发上睡着了,当门被何文杰打开时,她才醒过来,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是第二天早上10点钟。
“你怎么还在家,不去公司吗?”何文杰一脸愕然地看着她,她的心如遭重击,薄被子中捏着验孕报告的手将那张纸抓成一团。
看到她默不出声,何文杰有几分不耐地问:“你昨天叫我回来我忙着走不开,手机也没电了。说吧,什么事”?
一股热意冲入她的眼眶,她控制住了,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没事”。何文杰看看她不再出声,自顾自地去浴室洗澡去了。未待何文杰洗完澡,她已匆匆洗漱然后到公司去了。从那天开始,她也再没有回他们的家。
10天后,不知道是不是何文杰知道了她一直没有回家的事,到公司找她。她心里是欢迎的,所以中止了正在召开的会,急忙回办公室见他。
“这几天没回家?”没有柔情似水的目光,没有温言软语的问候,见到她何文杰只是随口问道。
心一沉,叶紫做了个深呼吸后轻轻的答“太忙”。
何文杰眼中闪过不明情绪点点头说:“也是,忙些好啊,我也很忙,这样刚好。看,还是不要孩子好,不受束缚。我走了,你接着开你的会吧”!
看着办公室的门在何文杰身后合上,叶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当天晚上她回家了,将那张验孕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收拾了几身衣服走了。
从那天搬出来后,叶紫没有回过家,她也没有再到公司上班,每天都呆在自己的另一处住所,由孙小洁将各种文件拿给她批,向她汇报公司的各种事。
何文杰再没有来找过她,他们就象俩个陌生人一般各人过着各人的日子。怀孕5个月了,但他应该还不知道。
不能再这么下去,她穿着宽大的韩式风衣,挡着已明显隆起的小腹,提着礼物打车去到何文杰家去看望他的母亲,希望老人家能帮着缓缓他们的关系。
按响门铃,何文杰的母亲从三楼窗户往小院门外看,“妈妈”,叶紫仰头笑着打招呼。何文杰的母亲不喜欢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寡居多年的婆婆自第一眼看到她就将嫌弃明显地表现出来。
“叶紫,是你呀,阿杰不在,好几天没回来了”。
“哦,妈妈,我是来看您的”。叶紫艰难地举举两只手中的四大袋礼品,她知道这是她的进门条。
谁知何文杰的母亲撇撇嘴,“我身子不舒服,不想动,也不想见人,你回去吧!要来就跟着阿杰一块回来。”然后“嘭”的一声,将窗户关上了。叶紫瞪着眼睛,愣愣地不知如何反应是好。
给了300元钱给出租车司机,让司机大佬在市内转,随便开到哪儿都行,只是不要停下来。想了很久很久,她还是拔通了何文杰的手机,“阿杰,在哪呢,晚上一块吃顿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省城出差呢,十天后回来,回来再说吧”!
叹了口气,叶紫只能挂断电话,再抬头时她透过出租车的窗口就看到了正在桥上人行道急步前行的何文杰,心中一紧!
“师傅,麻烦跟着前面那男的”。
司机有些莫明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想开口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车跟着何文杰进了一个小区,一个美艳的女人在楼下等他,然后跟他相拥相吻着一起走进楼内。从出租车下来,手脚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叶紫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委屈、难过,愤怒,屈辱,也许还有别的。
“美女、美女”,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没多久,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发现出租车司机一直在喊她。
“你没事吧?”出租车司机的声音里有几分担忧。
她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说“没事,谢谢你,我不用车了,你可以忙别的活去了”。
“你……”司机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腹部,好一会才说“那我帮你把东西拿下来”?
“不用了,送你了,都是好东西,人参、燕窝什么的”。她没有再理会司机,自顾自的走了。
转了一圈,她给了1400元钱给那栋楼旁边的小糖烟店的女店主,说是买她店里的两条中华香烟,然后说她是卖保险的,跟刚才从这进屋的那位何先生约好了来签一份保险合同,但她刚才看到何先生跟一个女的很亲密,他们是一家人吗?不知道他肯不肯为她买保险。
女店主乐滋滋地数着钱,“老妹呀,你可真有眼光,你的保险一定能卖出去。告诉你吧,他们是夫妻,到这儿住了半年了,男的是开夜总会的,女的好象是他的员工,何先生很好说话的,也很爱他老婆,你只要能说得他老婆心动,他一定会帮他老婆买的”。
“谢谢”,叶紫脸色煞白,惨笑一声,跄跄踉踉地走了。
“哎,美女,你的烟!”女店主急忙将香烟装袋,追出来递给她。
看着她的脸色,女店主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烟不用了,送你了”。
女店主脸上一喜,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再客气几句,装模作样一下,但见叶紫已走出小区大门了。
南方的秋天,早晚凉,但中午仍是烈日当空。叶紫仰头看看天,只觉太阳白得刺眼,放射着带毒的光芒将空里的氧气都完全燃烧,唯剩一氧化碳在人的胸腔激荡。空气越来越稀薄,肺里象着了火一样,心跳也乱了频律,闷得发慌她大口地喘着气,站在小区高高的台阶上,眼前一黑就从上面滚了下去。血从她的腿间涌出,浸透裤子和风衣,从中间的楼梯一直擦到她最后滚落的地方,在落地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恍惚听到有人尖叫,再然后就失去了一切知觉。
待她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两天以后,妈妈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呜呜地哭泣,爸爸坐在远处哀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