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羽流徴》沐佟

1、楔子 前事

　　楔子：

　　我一直记不清自己已活了多大岁数，自从母神大地之母女娲殒世大概也已经有二十万年有余。

　　我其实是母神的四分之一的元神所化，因而继承了女娲一族的上古混沌之力。因着母神是那远古辈分里面最尊崇的几位神祇之一，我也因此顺着母神的辈分而被天界众仙所尊崇，尽管我只是虚空担着母神那创世女神之名传下来的上神头衔，却并无什么实际的名位。
　　我想，母神大概只想让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神仙，并不想让我如她一般承担守护苍生的使命。不然，也不会有我在昆仑山逍遥闲逸的十几万年。

　　兜兜转转这几十万年沧海桑田，弹指一挥间，天地主宰也几番更迭。
　　如今遗留下来的远古神祇着实不多，要不就是避世许久不问世事，要不就是沉睡亦或是云游天地难寻踪迹。

　　放眼这三界之中，几十万年与我最为交好的也不过玄祁，芷萱和元兮。
　　玄祁，是母神的亲传弟子，论辈分，我要唤他一声师兄。自母神殒世他以后便一直隐居于凡界的东荒的采薇谷，平日里侍弄侍弄花草，品茶作乐，乐得逍遥。
　　有时无聊的紧，我便驾个云飞到昆仑山东边不远处他的地盘去小住几年消遣漫长的时间。这里最大的吸引力于我而言便是在谷周围那片不知道他用何种法子养着的经久不败的梨树。青白色的花瓣盛放万年如一日，任凭风怎么吹，也吹不败那漫山遍野的梨花。
　　而芷萱是旧时母神自神农那里带来的一株白芷草，经历数千年的天地精华浇灌，化成仙体，再后来晋升上仙之位，在昆仑山阆苑常伴我左右。母神走得早，而我在世间再无亲人，因而我一直把芷萱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
　　元兮是南荒妖族的一条神蛟所化，十万年前因偶然缘由被我所救，性子豪爽言谈与我甚是合得来，因此我常去妖界寻他一起畅饮谈天。

　　这二十万年间，人间风调雨顺，三界也再无大的变数。我久居昆仑，对三界的之事丝毫不过问。于我这种洒脱无拘无束的性子而言，天界禁锢束缚太多，清心寡欲的九重天实在无趣得很。
　　我性子恬淡，由于年少时母神的溺爱，素来不喜欢礼法束缚。这几十万年如一日的个性难免在如今那些正宗的仙家眼中看来略显离经叛道。

　　虽说昆仑山离着天界着实不远，但我很少涉足天界地盘，加上是几万年不曾出昆仑一带的地界，天界的众仙宴会极少参加。最近十几万年前间晋升的众仙之中见过我真容的少而又少。大多时候我只是流传在那些辈分不足的那些个爱八卦的后辈小仙口中的那位略带神秘色彩的地位尊崇的女娲之后。
　　天界曾到过昆仑的小仙无一不满怀尊崇和憧憬地羡慕我这个活了二十多万年的上神。
　　“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修成如上神之位，就算花上再久的时间那也算是值了。”
　　“上神，像您这样的神祇，是不是无论有多么大的过错都能有足够的时间去修正，无论多么美好难求的事物都有足够的时间去耐着性子地经历一波又一遍……
　　“上神，小仙觉得对您这样的远古神祇，字典里大概就没有来不及这三个字。”
　　每每听到这些个奉承的话，我都只是淡淡一笑而过，几十万年的岁月固然在他们看来是好的不能再好。可若当他们也如我这般把昆仑山外那方沧海变成桑田再重新变回沧海的戏码重复看上十几遍，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过好在，我这个人的记性不怎么好，而岁月漫长，自然会遗忘很多很多事情。能记在脑海中的清清楚楚的，却大多是些个琐碎至极的事情。

　　彼时曾记得在玄祁的采薇谷托着腮自顾自啃着梨子的我，目光越过身后的开的灿白的梨树林，喃喃：“玄祁你有没有想过，这盛放的梨花，纵使开的千千万万年的灿烂，可看的久了也还是会有腻的时候吧。你说，我们这些个平白被小仙艳羡的老掉渣的老神仙，几十万年如此的过，也着实无聊得很。”我的声音极轻，像说与她，又像说给我自己。一阵清风拂过，梨树花瓣飘落满地。玄祁依旧那一副无关风月的冰块脸，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我的话。

　　我有一个很诗情画意的名字——风徵羽。风，是传自母神女娲的古老姓氏。母神好音律，故给我起名徵羽。从前在采薇谷偶遇天界天府宫的司命星君来找玄祁品茶，司命敲着雪白的扇骨对着我叹道：“大概只有这般大气不落俗套的名字，才配得上您这名扬八荒的堂堂女娲族神女的名号。”我一弯嘴角：“司命我觉得你除了司掌命格福禄之外最擅长的便是这嘴皮子功夫。”语罢，他笑嘻嘻地冲着身旁落子的玄祁佯装抱怨道：“您瞧瞧，这徵羽上神真会拿我这小神开玩笑……”

　　当年母神突然的殒世我才不过两万岁，母神在补天之后元神大伤，在殒世之时把余下的修为悉数传给了我。随后母神封印我体内的创世之力，怕当时两万岁的我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力量。浑身足以撼动天地乾坤的创世之力虽在我体内，但在封印的作用下我无法运用它。

　　母神的突然辞世，让我悲痛了几万年都不能从中自拔，我那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修为如母神这般的神祇竟也会有殒世的一天，而一切来得与我来说都太突然。

　　玄祁在那段最最艰难的岁月我从失去母神的悲痛中救起。他告诉我身为女娲一族注定是为了守世而生，要我懂得母神的苦衷，去接受并承担女娲一族守护苍生的使命。

　　在昆仑山独居的这些年，闲下来的时候我叫上芷萱把母神遗留下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无意中发现母神曾经的手稿中记载，母神之创世神力源于比上古时期更遥远的太古时期的混沌之中，而解封强大的混沌之力须得借神器女娲石的辅助。在我的脑海中，记得当年母神亲手用补天五色石结合自身灵力做成女娲石。可是母神殒世，女娲石再无踪迹。而其他上古史书中寥寥数笔记录在册的神器，大多的记载模糊不可寻。
　　想着既然母神将周身仙力悉数传与我，而如今我的修为已然足够承载如此神力。而女娲石，无论如何也是要寻回的，毕竟那是母神的费尽心力造出的神器。

　　我琢磨着去请教下司命，让他帮我造一个凡胎不至于太大张旗鼓的去下界走一遭寻找女娲石的踪迹，顺便也好经历一番那些母神曾提到过的人世间的事情。
　　我将母神手稿之中的记载悉数告诉了他，也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在经过许久的深思熟虑，终于，司命决定帮我这个忙。

　　只是，司命也有他的顾虑。
　　“小神要叮嘱上神您几句。要知道，您的身份特殊，身负大地之母的职责。若真以肉体凡胎入凡界，切记万分小心，定当随身携带一两个法器以备危急时刻防身之用。”
　　“好，我记住了。司命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关于我下界这件事你不许同任何旁人提起，只得你我二人知晓，连玄祁上神都不可以，知道吗？”
　　“这……不是难为小神……”司命面露难色，“若是玄祁上神让小神来追查您的下落，到时候责怪起小神，那小神……”
　　“若玄祁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南荒找元兮一聚，一两百年之内暂时回不来。”
　　“可是若万一让天帝发觉……”司命仍然担忧。
　　“好了，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本上神独自承担，你放心。”我轻轻拍了拍司命的肩膀安慰道。
　　终于，司命还是拗不过我，松口答应送我去下界。
　　临行前，我在昆仑设下了结界，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得进入。而芷萱替我守着阆苑宫，我交给她一面镜子，若有事情，则可拿着这面镜子找到我。

　　彼时我觉得人世间一两百载光阴弹指即过，却浑然不知，这一去，竟会惹出此后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