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逐空香百遍行》锦瑟无端几十弦

40、只是当时已惘然

　　惊愕之余，我迅速更换了落落大方地微笑的表情。其实我心里懊恼得很，因为无论如何我还是期望自己能够不失优雅地站在初恋情人面前，而非长时间坐车之后蓬头垢面地出现。
　　徐之霈自然猜想不到我的小心思，他走过来，拿过我的背包，说道：“到扬州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火车也很方便，等会儿坐火车去扬州吧。我先去买票，然后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轻轻抿了抿嘴唇，默默地走在他身面。
　　我本打算悄无声息地到扬州走一趟，找到他工作的地方，找到他居住的地方。远远注视着他的身影，远远注视着那扇或许有他或许没有他的窗子，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看看他现在的生活，一切即足矣。本来只想远远守护一份已存于心的美丽，如今却惊动了他，出现了我意想不到的形势。
　　自从见面起，我就一直想问徐之霈如何得知我的行踪，怎么会到南京来，是否专门来接我。后来觉得简直是多此一问，他明摆着是来接我的。看着他微笑的面庞，我渐渐不相信自己，渐渐不确定起来：我这一趟，来得是否正确？
　　坐上车，我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为了掩饰我的尴尬，我举着矿泉水瓶子，小口小口地饮水。徐之霈在旁默默地看着我，终于打破沉默了：“菂儿，你还是老样子。”他捧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缓慢地说：“很多年前就买了，是为你买的，但是……没想到真的，有机会送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一只玉镯。温润的翠绿里浮着几丝浓绿，静静卧在明黄的绸缎上。成色质地都很好，看得出价格不菲。“玉最适合你了。据说玉镯能带来平安、幸福，你会一生平安幸福的。”
　　与徐之霈心心相印那么多年，他始终彬彬有礼。连离别经年之后赠送礼物，他也能做得如此超然淡定。如果是江航，早就不由分说往我手上套了。唉，怎么在这当下想起江航了呢？
　　我轻抚玉镯：“可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想到买玉呢？”“扬州的玉器很出名，想着就买了。”
　　难道，他一个人漫步街头，会突然想起我？于是，他迈步走进玉器店，眼睛掠过无数玉制品，最终选择这只手镯，为在记忆里的我买下了？
　　移目窗外，我害怕他看见我眼里的泪光。
　　徐之霈问我想住哪儿，我在心里微微苦笑：徐之霈，你知道吗？我原想在你住的地方附近找的，为的是方便看到你，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我想住在扬州大学，住瘦西湖附近也行。”“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我们去看看扬州师院还有没有地方，你就可以住在瘦西湖附近的扬州大学了。”我转头看了看他，说：“好，就是麻烦你了。”
　　徐之霈裂开嘴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以前不是说你就是我甜蜜的小麻烦吗？” 我侧头含笑，漫天的记忆涌上心头。
　　扬州越来越近了，我给江航发了个信息：“平安到达，勿念。”
　　住宿安排好之后，徐之霈让我躺下休息，说晚点儿再过来带我去瘦西湖。我掀开小小一角窗帘，默默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他转身朝着屋子张望了一下，我吓得赶紧放下帘子，心砰砰跳着，后退了两步。
　　躺了一会儿，忍不住拿出玉镯，细细端详。我用食指轻轻地弹击，静听那清脆低回的声音。李商隐怅惘难言的诗歌，隐约闪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