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千年彩凤归》山路不弯

9、忆往事，哪堪伤 水依凌边修

　　芦溪山上，青峰峭壁间，一天然半月型玉石，姣姣月东升，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玉石之上，少年一袭黑衣，青龙暗纹，摆好古琴，席地而坐。少女一身白衣，米色披帛，手攥玉笛，迎风而立。

　　“铮”琴声突兀而起，修长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动着，琴随情动，情随心动，偶尔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少女，二人相视一笑，迷了山间的虫儿，醉了溪边的鱼儿，乱了清风，碎了明月，沉醉其中的何止是这山间的万般景色！

　　少女甜甜一笑，笛声悠扬而起，与琴声相应和，宛如龙吟凤鸣，它们轻声喃语，似在倾诉着无尽的爱恋。

　　吹着吹着少女似玩心起，笛声忽高忽低，像一只顽皮的小猴子跳上跳下，男子抬头宠溺地看着她摇摇头，不慌不忙地抹复挑，紧紧追随其左右。

　　女孩眉眼微动，慧黠一闪而过，小猴子攀着捞月的长梯直接爬到空中去了，由于求胜心切，陡然高起的声音有些刺耳，姑娘忍不住放下笛子大笑。

　　“你呀！”男子也禁不住笑起来。

　　“参见殿下！”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二人这才发现身后如鬼魅般立着一人。

　　男子笑容顿敛，“何事？”

　　“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到了！”话音刚落，人已了无踪迹。

　　两个黄色身影缓慢沿着石梯出现在跟前，二人微笑着注视着他，频频点头。

　　“依凌拜见皇上，拜见娘娘！”水依凌俯身跪拜。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边修月拱手施礼。

　　“赶紧起来吧！不用这么多礼节的！”皇后娘娘慈善地拽起水依凌，拍了拍高过自己一头的儿子，“龙儿如此康健，父皇母后就放心了！”

　　“劳父皇母后挂念了！”边修月一板一眼地回答。

　　水依凌偷偷瞄了瞄，边修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自打她记事起师兄就在芦溪山上了，身边根本没有什么父皇母后，只有他和师傅，还有一个如影相随的影卫，再就是芦溪山上特有的四季如春的气候。

　　她记得问过师傅，为什么自己和师兄都没有父母来看望，师傅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说“你师兄身体不好，来师傅这里治好了病就可以回去了，至于你么，是来和你师兄做伴的呀，没有你，他自己一人多孤单呀！”

　　小依凌相信了师傅的话，因为她很清楚地记得，那次偷偷去师傅的房间，还没进门，房里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像动物般的低吼声，听得她毛骨悚然，两腿战战，最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偷偷扒着门往里瞧，竟然看见师兄像一只小兽一样痛苦地蜷成一团，师傅在一旁为他施针！

　　从那以后水依凌有事没事跟在师兄后面转悠，师兄烦了撵她走，小依凌就天真地歪着小脑袋，认真地道，“不能走的，师兄会孤单的！”

　　边修月愣愣地看了她半天，阴沉沉的小脸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如破土咋开的小苗，水嫩嫩的，俏生生的。

　　“师兄真俊那！”水依凌看着他笑得像个小花痴。

　　边修月拉起她的小手，“走，师兄带你捉鸟去！”

　　从此二人形影不离，从此师兄再也没撵过她。

　　后来师兄告诉她，他是太子，是边西国未来的王，这些对饱读经书子集的水依凌来说并不陌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心底慢慢浮出一个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实：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这位皇太子的安危。

　　这个想法不是没有证据的，因为她的手腕上，隔个十天半个月总会有一道伤痕，虽然她从没有觉得疼过，但她知道师傅趁自己熟睡的时候取了血，这些血去了哪里，不用问她也知道，给了大师兄了，可她没有怨言，她不愿意看着师兄像孤单的小兽一样疼得死去活来。

　　师兄应该是不知道的吧，因为她问过，“你的病师傅怎么治好的，那老头总不肯告诉我？”

　　“凌儿！”师兄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是当看到水依凌一副天真加无赖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清冷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低头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清楚，师傅在我发病的时候，会端来一碗奇怪的有很浓血腥味的汤药，然后就慢慢好了，你想知道我去问师傅吧？”说完拉着她就往外走。

　　她找了个借口推脱了，很坦然地想：师兄的病好了就好啊，再说我也没有什么损失呀。

　　“凌儿，凌儿？”边修月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怎么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的，母后问你话呢！”

　　“哦！”水依凌这才从往事中醒来，她清楚得感觉到今天的事情和她有关，并且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看了看那个仪态端庄的女子，面色平静地说，“皇后娘娘，民女失仪了！”

　　“无妨！”女子一甩水袖，伸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玉手，牵起水依凌的小手，温柔道，“孩子，这么多年了，可是想念父母亲人？”

　　父母还有亲人，水依凌愣了，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连他们都是皇帝的棋子？

　　“咳咳”，见她又走神，边修月咳嗽两声提醒她，皇后娘娘了然地对着儿子笑笑。

　　“......想！”水依凌可不敢说自己对这些即将冒出来的陌生人并不感兴趣，这两尊神今天恐怕就是为她而来的吧！

　　“来人！”皇帝陛下威严的声音刚落，暗卫已经把一对中年夫妇送了上来，随后一个翩翩白衣少年也飞身而入。

　　中年男子神色凄凄地看了她一样，女子直接扑过来，拉住她上下打量，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不停地落在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

　　水依凌瞅了瞅她，两侧的颧骨高高的，发丝凌乱，焦黄的锥形脸，那双柳叶眼有些熟悉。

　　白衣少年也走近，惊讶地盯着水依凌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柳叶眼，顿时目光沉重，双眼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