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千年彩凤归》山路不弯

6、愿教清影常相见 片刻的愣怔

　　片刻的愣怔，九歌最先明白过来，征询的眼神投向仲太守，见对方没有否定，一拍大腿，大声道，“好，姑娘说的有道理！”

　　一白发书生装扮的老者亦激动地迎上来，“姑娘远见卓识，胸怀若谷，吾辈男儿所不能企及也！”说完俯身就要拜,水依凌纤腰一拧，闪身躲到了旁边，忙道，“老先生快快请起！”

　　“戚书佐快别客气，水姑娘不拘泥于礼节的！”仲太守朗声阻止，“姑娘既然来了，就坐下来，把你的想法和我们详细地说说吧！”

　　水依凌微微一笑，“依凌并不通晓政务，不敢打扰诸位大人，浅识拙见仅供各位参考。”明眸流转间，手里已然多了一根通透的碧竹，皓腕轻甩，很快地上显现一幅奇怪的图案，碧竹微点，“难民居住于此，可就地取材，草木，花鸟，虫鱼，山珍野兽，凡能饮能食能观，对百姓有益的都可以取来人为看护、繁衍，获取的多余成果用来换取粮食！”

　　女子清浅的声音叮叮咚咚流过心田，诸位大人顿时喜上眉梢。

　　“那又如何区分有用还是有害呢？”仲晨总是能抓住问题的关键，一针见血，看似天高云淡的脸上，细看不难发现一丝丝焦急的神色。

　　水依凌面带笑意看向他，“可寻山中人家帮忙分辨，对于难以识别的。”她静立环视一周，才缓缓开口，“高温开水基本能去除毒素！”

　　仲太守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最后的这句话里似乎饱含着难以名说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多想，大家已经兴奋地围拢过来，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水依凌茕茕一身走出人群，消失在绿林丛中。

　　水依凌漫无目的的沿着偏僻的小路迤逦前行，路旁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这些树仿若失了管束般疯狂地舒展着，将小路重重围住，层层叠叠的枝叶堆压在一起，留下大团大团的黑影。

　　水依凌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绷得紧紧的白瓷般的小脸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内心早已暗涛汹涌，急流横生了。

　　刚才的谈话又重新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野外生存是她和战友们经历的必修课。那一场场、一幕幕凶险又不失温暖的情景在脑中闪过，闪过.......

　　“石——涧——兰——！”在一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站在高坡上，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呼喊着，仿佛要喊出心里所有的委屈、不甘与仓皇无助，对，是无助，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好像被困在一个笼子里，野兽不知何时会从哪里冲过来偷袭自己，狠狠咬上一口，更像小时候随着妈妈去百货商场，一转身，没了妈妈的影子，周围穿梭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茫然盯着远处连绵起伏地青山翠林，心中是难以排解的愁绪。清冷的眼神追随着鸟儿远去的身影......

　　水依凌的身体漠然一僵，倏的回首，东方树丛下，赫然一修长的男子身影，正面向自己负手而立，一袭黑衣恣意地飞扬着，脸庞虽掩映在大团的阴影里，但通身不凡，睥睨天下的气质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什么人？”一声断喝，水依凌身影已动，几个起落，朝男子奔去。

　　黑衣人见他靠近了，才不慌不忙地飞身踏树而去。

　　那个方向......坏了，仲晨！！她顾不上其他，提起裙摆，仓惶奔向难民集居地，老远就看见仲太守正指挥着灾民伐木建房。黑衣人已然在他两丈开外。慌乱中她并没有注意到黑衣人的脚步有些踉跄！

　　“仲晨，小心！”水依凌大惊失色，慌乱中大喊，“九歌，大人，大人！”

　　九歌一愣，转身冲来时，黑衣人已经到了眼前，大家有的傻愣愣的，有的惊呼出声。

　　水依凌的心底一片冰凉，腿脚再也挪不动半步。

　　“噗通！”一声，意外发生了，黑衣人摔倒在地，仲晨却冲上前惊恐大叫，“真的是你！醒醒，快醒醒！”

　　水依凌身子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还好不是刺客！

　　九歌已经冲了过去，“大人，你没事吧，大人！”

　　“救人，快，大夫！”云淡风轻的仲大人脸上写满了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手指不由自主地抖动着，见九歌还在原地打磨墨，顿时双眼涨红，像发了狂的野兽，嘶吼着，“大夫，还不快去，耽误了医治，取尔等性命！”

　　九歌吓得一溜小跑奔向不远处的枣红马，边跑边不满地嘟囔，“大夫，这里又没有大夫！”

　　仲太守这才恍然清醒，失去平静的眼眸环视了一圈，最终看向了水依凌。

　　水依凌顿了一下，立在原地，在那双澄澈如水的双眸的注视下，最终乖乖走上前，“我不懂医术的！”

　　“依凌——！”仲晨低声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带着某些叫人无法忽略的忧伤，叫人无法拒绝的温润和深藏在心底的慌张无助！

　　水依凌的手不自觉地探向躺在地下的男子，右后背一道很长的刀口，血汩汩冒着，没有停下的趋势。抬头看看近处的护卫，“伤及肺和血管，需要马上止血！准备开水。”

　　“依凌，还有这里！”仲晨一脸颓唐抓着男子的左胳膊，手抖动地更厉害了，水依凌这才发现男子的小臂乌黑一片，显然是中毒了，神色瞬间突变，拽下绑辫子的丝带，紧紧地缠在男子臂弯处，“短刀，水！”

　　护卫很快送了过来，水依凌把竹筒递给仲太守，示意他倒水，洗干净了刀，手起刀落，利索在小臂的正面，背面，划开两个十字，黑色的血液涌出来，她用清水冲洗干净，低头趴在男子胳膊上大口的吸。

　　“依凌！”仲晨惊叫着拼命要拽开她，“危险，我来！”

　　水依凌吐出嘴里的毒血，抬头就那么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一动不动，风掀起她的发丝拂过脸庞，嘴角还残留着黑色血丝，心不由地一抽，手不自觉地伸出，想要给她擦拭干净，就要触到她的脸庞时，手却无力垂下，无奈地转过头去。

　　水依凌又低头用力一口一口吸，吸一口吐一口，直到血液的颜色恢复成了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