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在时间边缘》霈之

8、豆子 7.豆子

　　7.豆子
　　“不要再问我了，求你了，我从这儿跳下去你信不信？”
　　楼顶，阳光温和，花草绽放，空气中弥漫着百灵鸟的啾啾声，从楼底下长上来的大树，微笑着摆摆手，风吹过，哗哗的鼓掌。
　　阿耗站在边缘，紧紧握着栏杆，冲着两米开外坐在椅子上的我喊道。
　　“没出息的东西，你跳啊！跳了老子还省心，臭耗子！”我瘪了一眼他。
　　他嗷嗷的叫：“喂喂喂，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你还跟我讲良心啊，你到底把人家姑娘怎么样了？”
　　“你还问！我……我……”他朝楼底望了望。
　　我用手指了指，示意他快点跳。
　　他突然脸色一变，吼道：“你们都他妈的逼我，是不是！”
　　然后蹭的一下就真的跳了上去，站在了栏杆上，我脑袋嗡的一声，心跳到了嗓子眼上，没成想这家伙居然玩真的了。
　　我说：“耗子，你他妈真不想活了啊，你快给老子下来！”
　　耗子战战兢兢的说：“你……你们……都逼……我……”
　　我急了，从椅子上跳起来吼道：“你先给老子下来！”
　　他转头朝楼底望去，坏了，我想。
　　我一个箭步飞过去，抓住他，将他一把拉下来，
　　真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喂喂……老王……一楼那玻璃棚顶贵……不贵啊？”
　　我满头黑线，“啊？”
　　“你……你快说……”
　　为了稳住他，我说：“好像要好几千……”
　　他蹭的一下就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拍着胸脯喘着粗气说：“这尼玛，幸亏没跳，要不然砸碎了玻璃，赔不起啊！”
　　这他妈什么逻辑啊，要死的人了，还想这个，我也真是服了。
　　他拉拢着脑袋，一屁股坐到了我对面。
　　“我想死都这么难吗？”他一本正经的问我。
　　我顿了一下，说：“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
　　阿耗，我大学室友，前段时间不知不觉的跟一理科女俩人打得火热，可昨晚给他前女朋友打电话，被我撞个正着，一大早的就非得拉着我到楼顶，说要跟我谈心！
　　谈你妹啊，差一点就把老子谈成杀人犯！
　　他没有回答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说：“那你前女友是怎么回事啊？”
　　沉默，
　　沉默，
　　沉默……
　　“好吧，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我站起来往出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和她有了……”
　　我的脚步停留在了天台的门口，左脚已经迈了出去。
　　假装没听见，将右脚也跟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阳台，我这样想，但最终我还是迈不出那只右脚，而是将左脚收了进来，因为背后耗子早已泣不成声……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拍拍他的肩膀，看他哭，让他哭，任他哭。
　　许久，
　　我说：“要纸不？”
　　他趴在桌子上，像只狗，泣道：“要！”
　　我说：“没带！”
　　他停顿了一下，哭的更惨了。
　　我说：“怎么着？脚踩两只船，犯贱啊！”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憋得通红，着实让我看着有点心疼。
　　嘴上却说：“说话，别他妈装可怜！我不是同性恋，你也不是香玉！”
　　他看着我，完全没有了往日活生生的气息，仿若一具行尸。
　　张开嘴半天，微微道来：“她叫豆子，是我在英语辅导班认识的。那天课上到一半，老师突然给我们发学校的广告宣传单，我一时无聊就将传单折成了纸飞机，使劲往上一抛，不偏不正飞到了她的笔记本上，我见她轻轻地将飞机挪到了一遍，继续听课，也就没怎么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当我被嘈杂的吵闹声叫醒时，迷迷糊糊发现眼前多了一只纸鹤，大家都在熙熙攘攘的背着包往外走。我仔细看时，见上面写着一句话‘上课安心点学习啦<笑脸>！’抬头看时，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我说：“耗子，你不会就是为这事跟女朋友分手的吧？”
　　耗子苦笑了一声，说：“要是那样就好了，当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
　　我说：“那还算你小子有良心，不花心啊！”
　　他再次苦笑了一声，说：“那天过后的第二天下午，我在楼下买饭时，她拿着一块哈密瓜笑嘻嘻的从我身边经过，我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迫切的想知道她的名字，可她说我们还不熟，说什么也不告诉我。人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以前我不信，至少在遇到她之前是这样的。”
　　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自此之后，我每天都会盯着那只纸鹤发呆，想知道她的名字，感觉那几乎成了我唯一的梦想。”他忽然表情有点低落，说：“加上，那段时间，跟女朋友刚刚分手，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我看着他没有出声。
　　他继续说：“就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星期，那天下着小雨，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打伞。从学院回寝室的路上，过图书馆时，见她捧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迎面朝我走来，吃的正酣，结果她一看见我，脸就红了。我上前从她手中抢过伞，逗她说刚好自己没带伞，如果她不告诉我名字，我就拿走她的伞，我本来还想借此跟她多说说话，结果她直接就跟我说她叫豆子，没办法，我就问她的电话号码，她说我们还不熟悉，我威胁她得到她的名字，但是想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绝对不可能，不信可以让我试试。我知道她是说真的，便把伞还给了她。我走进雨中，还没走几步，她就追了上来，将伞打在我头顶，说自己突然记起来还有点事要回去，就顺便带我一程。”
　　他停住不说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说：“你快讲啊，看着我干什么，最讨厌这种讲故事讲到一半就半途而废的，太监！”
　　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想这么说，我知道他此刻一定想到了什么，令他感到不适应，亦或者是心痛。
　　许久，他才开口：“那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去吃晚饭了，而且，刚好是星期六，所以又一起去看了烟花……”
　　我说：“这么罗曼蒂克，是不是从那时起就在一起了？”
　　他摇了摇头，说：“那天晚上，我就从辅导班群里找到了她QQ，渐渐地两个人聊得多了，也就熟络了起来，开始时不时晚上一起去散步。后来，我实在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就将她扑倒在草地上，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嘴唇，她也没有反抗，闭着双眼接受了我的亲吻。”
　　我说：“后来呢？”
　　他说：“后来……我们就上山，过了夜。”
　　他的泪水再次涌上来：“她好单纯，什么都不懂，20岁的大姑娘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一般，简单的像白纸。”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我他妈就是个畜生！”
　　我说：“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
　　我不知道他是愧疚，还是痛恨，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他是低下了头，许久才吐出一句话：“因为小娟……找我了。”
　　我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打回去了，我能说什么呢？
　　说他薄情寡义吗？
　　说他无情无义吗？
　　还是说他别的什么？
　　我只能选择听他继续说。
　　“我们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个暑假，直到有一天她在玩电脑时，不小心看到我的聊天记录，发现我跟小娟还有联系，而且已经……”
　　“已经复合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
　　我不信的摇了摇头，说：“骗我玩呢？怕是小娟一跟你提复合的事，你就想踢开人家姑娘了吧。”
　　他猛地避开了我的眼光，不再说话。
　　我说：“你个畜生！你不去死，良心受得了吗？”
　　他再次崩溃了，“好多个夜晚，我都躲在被子里哭，我知道，是我，让她刚对爱情充满憧憬时，瞬间又将她抛进了黑夜中。我就是侩子手，一个女人，她不仅把心给了我，还把身体也给了我，我却……”
　　许久，
　　我说：“你真的爱小娟吗？”
　　他将头深深埋进双臂中，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说：“怎么证明？”
　　他抬起头看着我，久久不说话……
　　我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说：“如果，第一次是犯错，那么有第二次就是犯贱。好好对小娟，你什么都可以给她，但却唯独不能再给她一个青春。”
　　第二天，中午，食堂。
　　豆子坐在我对面，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真心不知道该如何去开这个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嘴巴原来也有不没心没肺、肆无忌惮的时候。
　　看着豆子一脸的清纯，想起耗子的那些话，鼻腔突然酸酸的。
　　我说：“阿耗他……”
　　豆子说：“你不用说了，其实他已经给过我机会，让我打他一耳光，我打了。”
　　沉默，
　　沉默，
　　沉默……
　　豆子起身，说：“祝他能够幸福，希望他真心对那个叫小娟的姑娘，我……说实话，挺羡慕小娟的。”
　　停顿了一下，
　　豆子继续说：“谢谢你今天能来找我，我过去的一切都将会永远的留在这里，出了门儿，我相信我将会有一个不同的人生，再见！”
　　看着小娟离去的身影，我忽然在想：十年之后，他们又将过着怎样的生活？阿耗和小娟真的会想豆子希望的那样吗？他们还会记得对方吗？假使记得，又将会记得什么呢？
　　我相信，走出门儿，豆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但，阿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