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述职报告》Sunny的十二月

40、第四十章 《调情师》

　　《调情师》的剧本定稿了。
　　在我写作期间，基本上可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指不沾阳春，两耳不闻天下事。
　　甚至还打电话使唤顾大总裁亲自给我送外卖。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打理自己生活的人。
　　别看我整天在外面大到风衣发型鞋子小到一个耳钉的搭配都别致得体，但其实我内里是个极其懒散，丢三落四的人。就算再整齐的房间我都有本事在住上一段之后搞得犹如台风过境鬼子进村一般狼藉。
　　而这样的习惯在我曾经偶然在某本杂志上看到“房间乱的人更有创造力”这样的观点后，不仅没有稍稍有所收敛，反而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而我又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因为宣传页，广告册，草稿纸，大学时从没翻过的课本的空白页，甚至连卫生纸上都被我信手抓来写满了字，它们大多是我突发奇想冒出来的点子，情节片段，或者随想随感。
　　如果思想也有衣服的话，那它们无疑就是我思想的内衣内裤，只有我自己能看。
　　在它们未被我写成正式的稿件之前如果被别人看到，我一定会把它撕个粉碎再点一把火烧了连灰都不留，但我又舍不得，所以只好闭关锁国，禁止外人进入。
　　除了顾莫，因为他给我带好吃的，还有一个顶重要的原因——
　　这个男人能够对那些遍布各地的稿子目不斜视视而不见，就好像上面写的是另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一般人都会有一点偷偷窥探到别人内心真实想法的欲望，并以此窃喜。就像人们都喜欢偷看别人日记，偷翻别人手机，偷偷打探别人的私生活一样。
　　但是经过我长久且多方面似明似暗有意无意的观察后发现他不是只在我面前装装样子，他是真的不看。
　　我都不知道是该为他如此体贴如此君子作风感到高兴，还是该为我的手写体真的丑到没有一点吸引力而悲伤。
　　除此之外，他还会把我突发奇想抽出的看了一半又失了兴致的书拿掉落的玉兰花瓣做了签子，合上放回书架；会把我隔了夜的冷茶倒掉换上一杯热牛奶，会把溅了雨滴的窗子细心合上，会把被我随意一蹬弄得七倒八歪的高跟鞋一双双扶好……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一个有分寸的男人。
　　这世上之事多，做事之人也多，要么用力过度，要么气力不足，唯有他懂得刚刚好的哲学。
　　有时候我看着他为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忍不住会想他哪得来的这份智慧，是不是因为经历了无数的人和事，或者说，是经历了无数的女人和情事。
　　但就像他曾经对我说的那样，我对他的过往亦不在意。人生苦短，活得痛快就好，哪有那么多唧唧歪歪。
　　依我看，人生最大的智慧就是分得清什么时候该活得细腻，什么时候该活得糙。
　　“顾总裁，你想清楚了，这个剧本真的就这么敲定了？”我拿着手里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摞纸问他。这是我这数月来的心血，也许我该感谢他对我心血的尊重，基本没有被太大改动。
　　“怎么，不满意？”
　　“满意，就是太满意了。”我说，“喂，我可从没写过剧本，你真的不找人再改改？”
　　“这样就算赔了钱，你也好拉人一同入水？”
　　心思被点破，我也不尴尬，索性笑得郑重其事：“那最好是你改，CG总裁的面子哪个人敢不给？”
　　他低下头来看牢我：“阿之，我要真的改了你剧本，你会高兴吗？”
　　“不高兴。”我说，“可是你最关心的不应该是钱的问题吗？我的心情有这么重要？”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看着窗外，树上有两只麻雀蹦得欢快：“阿之，但凡每个写点东西的人都会有一种诡秘而无理的心态，最讨厌别人动自己的稿子。这倒不是作者的无礼，他们应当得到这种尊重。”
　　我翻着自己手上打印出来的东西，抚摸上面的字，真奇怪，都是字，别人打出来的和自己打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你说对了。就算一个逗号被改成句号，我心里都得硌叽半天。可是顾总裁，这样会不会……”我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呃，有点任性？其实你不必一掷千金为红颜，我伤的起，真的。”
　　他依然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来，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点我的额头，轻笑道：“阿之，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点什么？如果我说是你的剧本写得足够好，我为什么还要改？”
　　我抓住他的手，扬起脸，给他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宝贝儿你终于说实话了，我当然知道我写得好。”
　　爽，真的太爽了。
　　顾大总裁被我华丽丽的调戏了。

　　电影选角儿那天，我作为编剧也被陈导喊去了。
　　陈导自然便是陈天烨导演，我们上次在他的婚宴上已然结识。
　　敢在自己婚礼上那样玩的男人一定不会是个无聊的男人，我还挺期待与他合作的。
　　和上次在X市一样，我依然没带助理。
　　和上次一样，到了片场陈导还是塞给我一个姑娘。
　　这个表达有点歧义。
　　如果我是个男人一定会很高兴。
　　这次的这位姑娘名唤小周。
　　小周也挺忙，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一边还要招呼着给我倒茶送水果，弄得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给她说我这边没什么事让她先去忙，并一再保证一会有事一定打电话给她她才离去。
　　CG要投拍电影，这没什么轰动的；陈导要开新片了，这也没什么好轰动了；做模特的郑韵之写了剧本，这剧本还是CG投的，陈导导的，这就轰动了，而且是大轰动。
　　郑韵之意外怀孕医院堕胎的秘闻刚刚消停，郑韵之T台压轴“金色野马”洛伦佐力捧的头条还没落幕，郑韵之担纲编剧撰写电影剧本的新闻又一次炸开了。
　　如此频繁的荣登头条，我觉得有些对不起某位汪姓歌手。
　　顾寞这次是下了大手笔，从导演到制作团队都请来无可争议的代表着业内极高水准的人士，整个剧组大概最有争议的就是我这个横空出世的编剧了。
　　最近的舆论已经炒的沸沸扬扬，似乎都在等着瞧我这个靠脸靠胸靠屁股混饭的花瓶怎么展示自己广博的内涵。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粉。
　　但是怎么说来着，一粒老鼠屎坏一锅汤，在一百个“赞”熬出的汤里总得有一句骂，那句骂就是老鼠屎。
　　何况我的情况还要爽的多，大概是一锅老鼠屎熬出的汤。
　　要是心里素质差点估计早熬不住了。
　　但我郑韵之什么人，我根本就不去看那一锅汤，熬成什么样关我屁事，又没人逼我喝。
　　不管怎么说，《调情师》算是未拍先红了，被冠以“本年度最受期待电影”的称号。
　　女主角胡黎自然也成为众多女星争相抢夺的香饽饽，我刚刚看过今天来试镜的女星名单，也真是星光熠熠，光是一线大牌就有好几位。李茜婷出现的时候我正坐在化妆间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抓着手机刷她们的八卦。
　　“哟，婷姐，你看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现在连你的专属位置都有人敢坐了。”
　　我闻声抬头一看，就看见李茜婷踩着十厘米高跟鞋拎着一个限量版手包站在我旁边不远处的地方，正单手托着一面化妆镜在那里补粉。刚刚开口说话的是她旁边一个染着金黄色头发的女生，看模样是她的助理。
　　“哦，不好意思。”初来乍到，座位上也没有写名字，我还真不知道这是她的专属，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她。
　　“还不好意思，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啊？”那助理翻了个白眼也不看我，拍了拍椅子，扶着李婉坐下，“婷姐啊，这年头想坐你位置的人多了，也不看看有没有那本事，以为光有张脸蛋儿就可以在娱乐圈混了？做梦！咱婷姐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还不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哎，如今这些小辈啊，一个个仗着有那么点后台就不把人看眼里，嚣张地要踩人头上喽……”
　　小周刚刚回来，听到她的话皱了皱眉，开口刚想说话被我挥挥手拦下了。
　　“哟，还带着助理呢。”她看了看我和小周，目光毫不掩饰地把我二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年头也是什么人都敢带助理了。不过是个刚出道的新人吧，看这墨镜带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多大的腕儿啊。论圈里的地位敢跟婷姐比的也没几个人吧，婷姐戴了吗？你……”
　　“好了，Anya。人家戴不戴墨镜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我不戴是因为我对自己有自信，不需要。你也别说她们了，省得让人听见又跑媒体那边嚼舌根，说我欺负新人。”这李婉的段数显然比她助理更高一筹，她在一边袅袅娜娜的说着，自始至终没朝这边正眼看过一眼，“哎呀，你看我这指甲刚刚刮了一下颜色掉了一块，快去把我昨天新买的那瓶LANCOME拿过来，待会要试镜了。”
　　我拉着早已气愤的不行的小周乐呵呵的出去了。
　　我脸上的墨镜一直没摘，今天有意选了只超大款的，加上我本身脸小，一下子就遮住了大半张脸。连上几次头条之后，出门也有狗仔埋伏了，享受的是正儿八经的明星待遇。我不想太声张，就弄了副墨镜戴着，没想到今天还派上大用场了。
　　刚才刷手机正好扒到李茜婷的八卦，她最近被媒体追得正凶，不久前被拍到和上一部戏里小她三岁的男主角在街边拥吻的亲密照。不巧的是李婉早已有了公开的正牌男友，此事曝光之后正牌男友的粉丝纷纷为自己偶像不值，发微博声讨李婉。妙就妙她的正牌男友在其中一条声讨微博上点了赞。这几天她估计也被烦得够呛，想想这明星其实还真不容易，每天作息没个规律，拍戏受罪不说还得天天对外摆着一副笑脸，委屈全往肚子里咽，任谁也受不了啊。对于她们这种人前人后两个样的姿态我也表示很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我郑韵之可不是圣母。
　　一切准备就绪，陈导在他旁边又加了张椅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过来请我，李茜婷和她助手的表情就开始不大好看了。
　　然后陈导说电影的选角工作将会有我和他一同完成。
　　然后我施施然摘下墨镜，在场所有人自然都认出我来了，看他们的表情绝对是含恨刚才没有凑上来攀个交情。
　　至于李茜婷的表情就好像喝了一锅老鼠屎熬的汤。
　　试戏的那一段剧本是我和陈导共同定的，没有一句台词，全是感情戏。胡黎这个女人全身是戏，外表对万事万物都只当儿戏，内心却极度细腻。我们就是要看哪一个女演员能不在台词的辅助下只凭表情和肢体语言演出胡黎那种独一份的感觉。
　　一个又一个的女演员上场又下场，全场寂静无声。
　　我只是看着，不动作，不评论，表情平静，相当的高深莫测。
　　陈导也是在一旁点了支烟，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抽，从头到尾没开过口。
　　等到最后一个女演员演完了，陈导不慌不忙地掐灭烟，站起来道了句“大家今天辛苦了。”就晃悠悠地走了，我也和他一起，留下满场女明星面面相觑。
　　其实这是我和陈导早就定下的计策，等我们走到秘密小屋里，把门一插，两个人就绷不住了。
　　“你看那谁谁，演技那个烂的，那个表情简直笑死我……”
　　“还有那谁谁，难道不知道她那个角度最丑吗，一笑牙缝里塞的菜都瞧得一清二楚……”
　　“前面演得不错的那个，对，就那谁谁，最后那个动作处理的太奇怪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还有那谁谁，不是去韩国整的吗？怎么一笑脸僵得像面瘫……”
　　好吧，我俩分明是两个泼皮，这皮泼的真带劲。
　　其实刚才来试镜的女明星们都是国内质量不错的演员，演得也算是尽心了，只是沦落到我们俩手里，才落得个如此惨淡的评价。
　　讨论了半天，平心而论，也就是李茜婷还能勉强符合我们的标准。
　　当我们把这个结论和大家一说，别人还没说话，小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不行，李茜婷我第一个不同意，又傲慢又势利，还有那个助理，简直讨厌死了，她这种人演技再好也不能合作，省得我们天天受她的气。”
　　刚刚化妆间里的那一幕已经传开了，陈导也听说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大家都看向我。
　　我笑了笑：“刚刚大家也都看到了，李茜婷的确是所有人里表现最出众的一位了。”
　　小周看着我，目光很有点复杂。
　　我知道她刚刚是为我说话，笑着朝她眨了下眼。
　　我不是圣女，也绝没有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我只不过是一个能把个人恩怨放到一边，就事论事的人：“陈导，我们在试镜之前就已经说好，不会在任何一件与剧本无关的事情的影响下做决定，我们只要找到最适合的人。”
　　“最适合的人……”陈导笑眯眯地重复了一句，问我，“阿之啊，那依你看，这李茜婷她是最适合的人吗？”
　　“不是。”我说。
　　“哦？”陈导看着我，“可是你刚刚也说她是所有人里表现最好的。”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她是。但以我心中的标准来看，她不是。”我也看着陈导，“她演技不俗，对角色的把握也很到位，可她少了点感觉，我有预感最适合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
　　陈导一笑：“英雄所见略同。”
　　然后他转头对众人道，“胡黎这一角色现在暂不敲定，小周，你把消息放出去，女主角选角期无限延长。”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不小的骚动。
　　电影的制作周期与成本息息相关，延期一天就是好几位数的损失，恐怕除了陈天烨还真找不出哪个导演敢做这样惊心动魄的决定，恐怕除了顾寞也没哪个公司有魄力投这样的电影。
　　临走前，陈导拍拍我的肩：“阿之，做的不错。这会是一部很棒的电影。”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剧本写得不错，还是刚刚没选李茜婷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