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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非缘1 ...

  •   青魇睡醒时日上三杆了。难得的好天气,阳光像一条条的光带,从缝隙贪婪的照进来。

      窗外的鸣鸟叫得欢畅,似乎雾后有晴天,天气便格外明朗。

      青魇抬手扶额,光带滑过,映出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苍白的肌肤霎时暖成了和田粉玉。

      那玉液酒好似添了一味薄荷,虽然晕眩,神志却异常清醒。所以青魇想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糟糕,季子槐说他辰时来接,这都什么时候了。

      青魇瞧窗纸被照得通白刺眼,便无奈的叹口气:“唉——”

      这里是···赵懿轩的秦閖阁。青魇转过头,赵懿轩背对他,轻微的鼾声有节奏的起伏。

      两人均穿着衣裳,只是有些脏乱。

      青魇想:这辈子还不曾与凡人如此亲昵。

      青魇抬起上身,悄悄的探过脑袋,仔细的观察赵懿轩深陷的眉骨,高耸的鼻梁,太过菱角分明的嘴唇。他有一张冷酷英俊的脸,越瞧便越觉得异域风韵浅浅的蒙着,像层神秘却不可掀起的面纱。

      在人间走一遭,倒也没见过有几个比他耐看的。莫非是因为他皇母是西域的公主?

      青魇下床。铜镜中的人一袭回云纹的墨黑长袍,一对黑眼睛清澈柔亮,脸颊红霞嫣然,面容绝色,倾尽一方媚骨。似乎是玉液酒的酒力未散。

      咦?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镜中人扬眉,凑身贴近些看,右手拉开衣襟,扬高的下巴,脖子滑出曲线,更是妖孽。

      怎地锁骨处会有一排牙印?青魇神色难堪,却也没多想,合拢衣衫便出门了。

      睡梦中的赵懿轩翻过身,半边枕头血迹斑斑,他无意中藏掩的半张脸竟被什么人咬破了,还落在最显眼的颚骨上。——哎哟,他似触动痛觉般抽动脸颊,再翻个身,仿佛舒服了些,神情缓下来,再甜甜的死睡下去。

      ·······································

      “青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季子槐捧着一个精巧玲珑的手炉,坐在凉亭里,晏夫人正喂他吃葡萄。两双眼睛注视面前的青魇,一是讥讽,二是鄙夷。

      晏夫人上下打量青魇,她得意的想:咱家季老爷只爱美人,瞧瞧此人什么模样?

      与她的牡丹浣花绣凤尾裙比,青魇一身酒臭脏衣,本是长绢的黑发也未髻起,成什么体统。再与她闭月羞花,撩神诱魂的风韵一比,青魇凌厉却素,肤色苍白亦无光泽,仿佛活死人,要吓死看官啊。

      晏夫人捻着葡萄笑:“青公子是逃难吗?——噢!定是被王爷府赶出来了,可是,咱们这地儿也不是菩萨庙啊。”

      不止晏夫人如此觉得,连周围偷偷看戏的下人也觉得青魇衣冠不整,不像传说那样艳绝四方,更不像待下人极好的霜瑾公子那般谪仙下凡。

      青魇匆忙过来,被浇一身的冷水,他静悄悄不说话,连气也没大喘,心里只惦记自己失约,便内疚的说:

      “此事是我不对。”

      季子槐一扬眉,等了会,青魇一双赤诚的眼,倒是不多话了。

      噢,是。对骄傲又不熟世事的青魇来说,这已经是极限,再多的话是不会说了。

      季子槐浅笑:“是我考虑不够周全,应该把时间往后移一移。”

      青魇努努唇,欲言又止,耐心等了会,季子槐咽下一颗葡萄,气氛僵持,等了半响,季子槐觉得尴尬,忍不住问道:

      “青公子还有事?”

      青魇神情古怪地问:“不去了吗?”

      “什么?”

      “穹山,不是要去吗?”

      季子槐一怔,用折扇拍拍脑袋:“哎呀,还有这件事吗?”末了一脸迷茫的望着青魇。

      旁边的晏夫人读懂其中的含义,换个姿势,翘直兰花指嗤笑:

      “咱家老爷是约了季府上上下下去穹山没错,可你不是咱季府的人啊。这贪也贪得没脑子,还是巴不得上次秋老爷说的娶你进门?”

      青魇转不过弯来,听得糊涂:“昨日不是你派仆人来传口信相约吗?”

      “口信?相约?”季子槐坐在摇椅上,闻言抓住扶手故作起身模样,眨眼功夫,膝盖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他思虑一会儿,抓紧毯子又坐回去,一脸惊讶的询问:

      “究竟——究竟是哪个仆人说的?”

      “我不曾询问他的姓名。”

      “那他是何等身高,什么长相,你可还记得?”

      “细眼睛,粗眉毛。”

      “青公子,咱们府里细眼睛,粗眉毛的仆人比比皆是。况且,季府出游穹山,整个南喜街都知道。莫非,青公子你被人骗了?”

      青魇慌张的跌了半步,他仔细想想,这事情似乎真是如此,难道他真的被人骗了?

      晏夫人与季子槐唱双簧,她先扶住季子槐的手臂,再依靠着痴痴的笑:

      “那可说不定,万一他是想让老爷你娶他呢?——哎呀,肯定是如此!”

      晏夫人恍然大悟一抬头,娇滴滴的摇着季子槐的手臂,嗲声道:

      “老爷,您在哪招惹的狐狸精啊,逼婚都逼到府里来了,奴家还说他是木头脑袋呢,原来,呵,这般聪明你可不要把他娶进门来,你娶进来奴家便要受欺负了。”

      青魇神色有异。季子槐没有察觉,拉住晏夫人的手小声说:“怎么会呢,青公子已经是赵王府的人了,又怎么会看上我一个区区商贩。”

      “可是老爷,巴着您家财自个儿送上门的还少吗?”

      季府的下人也在身后议论什么“青公子居然看上老爷的钱财”什么“做过口口的都会讨好男人,咱们爷就是被迷住了嘛!”还有什么“没想到他是这种人,咱们霜瑾公子可怎么办,仆人都被抢去了!最后连···”

      青魇只觉得莫名其妙,心中一阵烦躁。这些人话说得乱七八糟,他听不懂。

      “你···”伴随一个字溜出来,青魇终于开窍了,他恍然到许多东西,他早该想到的东西。

      青魇负手,虚弱的捏紧拳头,略带凶狠和狂傲的笑:

      “季子槐,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若是记得他,怎么会言语轻浮?若是记得他,又怎么会这般疏远,还与那个衣着口口的女子亲亲我我?——原来是不记得了。青魇生平第一次觉得窘迫,一种自作多情。那天他当众亲了他,而对方亦回应,究竟算什么呢?

      季子槐咳几声,晏夫人为他拢好毯子,然而男人雪白的眉毛下,琥珀般润泽的眸子浅得不见尘埃,不见任何人。

      “老爷~”

      他挥手制止身旁的不断撒娇的女人,随即站起身来,手里抱着着碳炉。

      理智仿佛是他拉长的风筝,续了又断,断了又续。

      季子槐一步步的走向那个黑衫凌乱的男人。

      青魇不躲开,季子槐生生的把脑袋砸在他肩膀上,末了抬起来,再撞下去,嘴里还喃喃着“错了!”“错了!”最后一声,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青魇,我害怕一切皆是泡影——”

      “···”青魇的眼睛已经化开了,温煦。平和。潺潺如细流。

      这样卑微入尘、担惊受怕。还是他那个小小的季子槐,没有变。

      季子槐抬起脸,略红的额头轻轻倾靠上去,便成了两人脚尖对脚尖,额头碰额头。他终于觉得怀里的碳炉十分多余,将它丢开。砸落。“哐当”,火花遍地,熊熊燃烧着。

      晏夫人倚着柱子,她不吵不闹,面无表情,安静,太过安静,就像一滩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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