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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不相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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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国京城有两大风云人物。连英俊洒脱的赵王爷和写禁书《春柳寻花探阴记》的葛文秀都排不上势头。要说靠得近些的,便要把写《桃庭赋》《游山西西水末》屈鱼数出来,也要把青楼最会吵架的老鸨“彭娇花”数出来。
但若真正说起来,老百姓也只认同两位:
一是入牢的“准”驸马叶君敬,为人潇洒,淡薄功名,视钱财如粪土,只爱自在逍遥。不过就是太淡薄什么荣华富贵,两页黑字断了与公主的情缘,为此打入大牢。入牢后死性不改,跟狱卒把酒言欢、称兄道弟,混熟后,他得以偷偷溜出来见老相好玉嫣,被发现后闹得满城风雨。他对那些崇拜他的人赠下一警示: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出自明朝唐伯虎)
二是风流倜傥秋员外秋子槐,其人高调,挥金如土。最喜欢聚集文人雅士之地,讥笑酸人诗词。除了讥笑他人迂腐不堪,还总以功名利禄比不上美人在怀。如此风流,定然是个惜美之人,于是,他便顺道打起了男子主意,成了“夫闺一双妇闺一对”。他对在外的恶命嗤之以鼻: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出自明朝唐伯虎)
叶君敬与秋子槐,两人都是怪胎、异类。连当今皇上也无可奈何,你说这叶君敬敢欺君,敢违抗圣旨,去砍他头吧,这小子便会说什么“五海龙王不堪鱼虾之扰,终于痛下杀手。踩踩踩,踩死一只是一只”。加上皇上又怜惜他几分才华,是又爱又恨啊。
至于季子槐,风流多情,税银供了不少人,再说他也不巴结朝臣,京城内又处处是恶言。只要他的厥词不触犯天威,便准他这个戏子胡闹也并无不妥,皇上自有打量。但最关键是,他怕第二个叶君敬坐在殿上,指着文武百官的脸嚎:“踩踩踩!踩死一只是一只!”
在当今这个世道,皇亲贵族都惹不起他们的嘴。
惹不起啊,都是狠角。赵懿轩一想到便焦头烂额,他把青魇送到门口,往回走两步又觉不妥,赶紧出门把人唤回来——
“青魇,我与你同去吧。”
这黑虎不熟世情,那万一惹事生非呢?···那万一呢?
青魇也烦得很,赵懿轩跟嫁女儿似的舍不得,三步一回头。礼物、拜门帖、冲阵势的马车、丫鬟,还听了吩咐换了身缠枝舞鸾的淡蓝锦衣,现在他去见故人还要贴身跟过来!像什么话!
青魇拉紧缰绳,乱发用藏金的白丝绸系成马尾,剑眉入鬓,仿佛一个俊美的统领,威风凛凛。他厉声呵斥:“婆妈什么!”转头朝身后的部队说,“带路,走!”
周围的百姓见了这幕开始窃窃私语,谈这马上的白面俊郎啊,谈赵王爷被此人拒绝哟。
赵懿轩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身后的小张急忙把王爷请回去,再小眼睛一横,对看戏的众人恼怒道: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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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季府。
夏日炎炎,棕红色的府墙内,只穿云霞内兜长裙外罩薄纱的美人躺在凉亭里,喝着夫君重金从西域购买的葡萄美酒,一双眼睛半怒半妒的瞧着另一个院子浇花的男妾,霜瑾。生得比玫瑰艳,笑起来还有几分妩媚,但若不笑则冷若冰霜,清雅出尘。
霜瑾。一个把谪仙和妖媚融合为一的男人。老爷去一趟淮江,就带了这么个妖孽回来,还是个男的!
凉亭内的女子突然打碎手里的水晶杯,扰乱了霜瑾赏花的兴致,他寻声盼去,微微蹙眉头,宛若西施,美艳不可方物。他放下木桶,侧身对身后的侍从道:“小鱼,你去瞧瞧。”
小鱼是伺候霜瑾的侍从。主子说过,他才进府,千万不能树敌,所以有事让小鱼要挡,小鱼莫要怪他。
小鱼是霜瑾亲自挑选的贴身小奴,心中也想着主子,知道他的无奈和好。霜瑾这么说他不敢怠慢,小跑去凉亭,悻然领灾。
“晏夫人——”
晏夫人既然不能把怒火发泄在霜瑾身上,最起码也要折腾折腾这小奴。她的丹凤眼轻轻一勾,抬起半身,金莲玉足坠下,薄裙洒了一地:“哎哟,”她嘟起粉色的唇,红指甲轻轻拂上小鱼的脸:“连男婢都如此肤嫩清秀。”
小鱼年方十六,他比晏夫人矮一个脑袋,便觉得一个偌大的影子压下来,连气都不敢出。他攥紧手,低下头,闭着眼抖:“晏,晏夫人。我帮您清理碎杯子吧。”
晏夫人指甲用力,干脆一巴掌下去,“啪!”
小鱼被打蒙了,他捂住脸,但女人的手印比他手大,红霞半边天遮也遮不住。
他睁大一双核桃般的清澈大眼睛,一圈水雾不断打转转。委屈的痛塞在喉咙里,挤得只能“呼——哧”“呼——哧”的哽咽。
晏夫人收手,斜坐下来,薄纱勾勒长腿。她轻轻拍着胸脯,目光飘向另一侧。小鱼忍啊忍,终于没忍住,一滴泪水砸落下来,他急忙擦,结果刚擦完又开始流泪。
晏夫人倒杯葡萄酒,注视杯子里紫红色的倒影,生得如此风韵娇媚,无奈何红颜易老,再好的皮肤也终于要抹水粉胭脂了!
她抬眼,像条毒蛇在吐信子:“我美吗?”
“美。”小鱼声音沙哑,轻薄的身子像秋天残挂树梢的叶子,无情的风不断吹打,仿佛要将他吹下来似得剧烈颤抖。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晏夫人将脸靠在手背上,声音柔下来:“比你家主子还美吗?”
小鱼水汪汪的眼睛终于包不住泪,他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只是倔强着小脸,咬住下唇,一句话也不肯说,泪水哗哗的流,像江入大海,只是不断滔滔,委屈的很。
傻孩子傻得可怜。
晏夫人等了他片刻,这作死的小杂种竟然只是跪着,一句话也不说。她怒急,拳头大的水晶杯乘着酒水被她推下去,先炸开的是碎片,混合着晏夫人的尖叫:
“来人啊!——给我关紧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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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关紧柴房里!”
青魇的部队刚刚到门口,林侍从正准备拉门环敲,突然从里面传来一声如同狮吼的咆哮!
他顿了顿,手里的拜门帖差点落到地上,还好他挺直腰板往前一挤。“呼!”嘘口冷汗,他回头看大部队,大家都没有瞧他,都吊直眼睛望着什么也没有的空中,包括青魇——
“咳咳。”林侍从镇定一下,敲门了。
大门敞开,出来两个守门的壮汉。林侍从递上拜门帖,贴烫金,刻了赵字,下面还有一条飞舞的龙印。
原来是赵姓皇家,不用问,随便一个他们也怠慢不起。急忙殷切堆笑道:
“有何事?”
林侍从也挤着笑道:“有一名故人拜见,你们家秋老爷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