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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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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西郊狩猎黄昏结束,诸位贵族驱车而去,欢声一片。他们言语三分下流七分讥讽,几乎都知道了赵懿轩的另一面。身为当今皇上赵懿远的胞弟,三十二而无子嗣,并非忙于政事,而是···呵,不可说,不可说。
赵懿轩,又号无情王爷。从不近女色,勤于政务。太皇太后为他选了许多沉鱼落雁的婢女,亦不能让他为赵家开枝散叶。
他从西郊猎场回来时带了一个男子。那男子衣不裹体,容貌姣好,他们是什么关系引人遐想,京城一时风雨,那些藏在青楼后的伶人馆似乎也光明正大起来。
盲目跟风的百姓抄热了一朝的男风,没过三天,竟然已经有人吹起喇嘛迎接男妾!
事件中的名角赵懿轩赵王爷却守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似避风头,倒是那些听风是雨的大臣,有不少上门劝慰,也有不少人干脆挑了几个貌美伶人送上门来讨好关系。
“哎呀,我刚才去后殿如厕,竟然遇见一位貌美男子在桂树下闭目养神。离去得太匆忙,忘了问小奴他是何人。”
府中有客人,外人常来拜访,终究还是被发现,顿时惊为天人。
王爷说:“那是客人。”
“噢···客人。那王爷可否为小臣引见这位客人。”十分殷勤,笑容猥琐。
“那不行,我这位客人尊贵得很。”王爷转身。
奸猾朝臣跨步追上,不乏言语讥讽:“王爷,金屋藏娇~~~啊。”拉长音。
藏藏藏,个个都以为本王金屋藏娇。
赵懿轩不厌其烦,却有几分得意。这世间盛多奇珍异兽,那奇珍异兽的活物如何?呵呵,皇家比吃比穿,比门下食客,比字画珍宝,甚至是外族俊男美女。可比起他的,简直是布鼓雷门,小巫见大巫了。
王爷日日藏在府内,一来避风头,二来卖个关子。那些大臣好奇得下了早朝便登门拜访,庭前车马络绎不绝,一时间连老百姓也挤破头,踩上同伴肩膀一探究竟,偶然惊鸿一瞥,欣喜得跌落,到处宣扬:“天人啊!是天人啊!”
一传十十传百,赵懿轩是有些撇不开面了,亲自邀请贵宾出门宴客,对方一是不愁了荤腥欠下恩情,二是想见识见识凡间所谓的达官贵人,居然应承下来!道:“也好。”
第一个月京城闹得风风火火,赵懿轩带着“宝贝”四处显摆,连当今皇上都开口带进宫见上一面,可谓春风得意时。
第二个月京城坊间流传小画,因是杜撰不少,又有狂徒吹嘘,画得胭脂满面,腮红擦圆,一媚态放浪之姿,顿时讥笑声一片。赵懿轩只觉得是乡间胡闹,却怕“宝贝”知道,天天带着。寸步不离。
第三个月,“宝贝”偷溜出门,猎杀一头麋鹿,归途中偶然见到民间窃语,勃然大怒,销毁无数图画字帖。民间终于见了真人,赵懿轩十分失望,既然是“宝贝”,寻常人若见得,那还算得上什么“宝贝”。
第四个月,青魇可以自行出门,游览各处,赵懿轩管是管不住了,只能任他自由。
小张尾随调查,细末始初,大大小小均可查阅书册。
小张是十分警惕这来历不明之人,王爷又对他百般“宠爱”,那还了得!
偶然一天,青魇随王爷去东郊狩猎,那东郊非皇系血脉,寻常达官贵人不可入。青魇荣幸之至,却言辞放肆,说什么“我只看得上珍兽。肉软口感佳”还说什么“怕什么,我下次把足迹引到你皇兄府内”等云云听也听不懂的话。
小张总有一腔不满,却被玉嫣说是“妒忌”。
他怎么妒忌了。他堂堂一个事务总管兼王爷亲信,跟一个···哼,男宠计较什么。
再说了,王爷喜欢他,不过是充面子,王爷至今都没叫他侍寝,可见一般嘛。
小张以为是如此,但他还是继续尾随青魇调查——
山崖如墨,水帘卷地,一时大燥。岩上黑熊扑鱼,岩顶水雾缭绕,浓密得一丝阳光都射不下。青魇领着王爷脱离大队,独自游览此处,两人隐于山涧洪涛水流中,观赏浓时兴致高昂,两人便寻块干地喝酒,豪爽欢笑,如遇知己。
“为国为民,建设一方才能称作王啊。”赵懿轩拍拍腿,思虑的眼看得很远。
正如心中所想,青魇大喝:“说得好!”
赵懿轩又提起神来,他盘膝在水边的一块圆石上,一壶酒撞上青魇的酒坛:
“我虽然无缘帝位,却愿为民分忧。···哈哈,你小瞧我是庸鄙之辈,贪恋富贵荣华,醉生梦死,又哪晓得我心中的担忧啊···皇兄他与左丞联姻,右丞势力不满,朝中势力动荡,他不听哪。”末了,他连连摇头。
“你哪里不是醉生梦死?”青魇调笑,一挥手,酒洒了一地,“借口,统统是借口。”
“唉,”赵懿轩搂住青魇的肩膀,免得他从圆石上掉下去,待青魇坐直了,赵懿轩便打趣道:
“好好好,都是借口。青魇兄呢,我借酒消愁尚有说法,你呢,又有什么不得志?”
青魇平时都喝兑好的桃花酒,这状元红忒烈。他双手曲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笑。他晃晃肩膀,伸出两根手指头掰,他似乎理不清头绪了,脑袋向后歪,望天长叹:
“往事休矣,不提也罢。只是欠了···欠了一个人的答案。”
“答案。什么人,什么答案?”赵懿轩知道青魇醉了,有意套话。
青魇移下眼球,酒坛抱在怀中,他默默掏出脖子上的蓝龙玉坠。晶莹的光泽散发阵阵光晕,他勾勾嘴角,琥珀石中的人也勾勾嘴,他柔下神情,陷入了沉默。
哗哗哗,瀑布飞溅。远处是浩浩荡荡的鸣鼓与追逐声。
“三年了,”温柔的声音,细细叙说这场找不到的撕心裂肺,带着微小的沙哑:“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赵懿轩并不打扰。
“茫茫人海,渺渺众生。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小小的季子槐···”
“季、子、槐?”赵懿轩一字一顿的重复,迷茫会儿,念念道:
“季子槐?那个写:‘季晚盲言,求问仙,倒不如抱子问槐’的季子槐?”
哎呀,不好。季子槐既是俗人又是小人。喜欢串改别人的文词不说,还喜欢大发厥词,哗众取宠,偏偏世人对他又爱又恨。赵懿轩自己也矛盾得很。
季晚盲言,求问仙,倒不如抱子问槐。暗示的是:盛世走到头了,到处都是无知的言论,盛行拜仙风,还不如抱着孩子去问鬼。槐,在百姓看来是不好的,多数是寄生冤鬼,专门带走孩童,所以槐,又有鬼之意。
季子槐在自己的狂词中添上自己的名字。季,子,槐。生怕世人找寻不到出处,呵,还偏偏能对上口。
青魇眼中朦胧的雾腾腾散开,他牢牢的盯住赵懿轩,眸内敛寒,从岩上下来的黑熊都躲得远远的。不必开口便气势涛涛,此处是要害,一踩就完。
赵懿轩只能怪自己喝酒误事,想得快说得快,在青魇双眼的威逼下,他只能两手一摊,对这个季子槐爱莫能助:“他是京城一介富商。若不是你要找的人,可别一生气,便跑到皇氏园林猎鹿啊——”
上次才死了一头麋鹿。赵懿轩上次就是没答应他,什么劳什子肉带皮、带血丝为顶级,最次也要生肉。这饮毛茹血的美人旁人不爱看,赵懿轩以为自己的话最大,哪晓得青魇也威风得很,亲自猎了一头珍稀动物,罢了鹿角还给他送来。那御前侍卫寻踪迹前来,事情差点闹到皇兄耳边,赵懿轩简直怕了这个祖宗···
赵懿轩其实还挺幸灾乐祸,他摸着下巴笑:“倘若他得罪你,你可别闹大啊。”
“你怎么断定他会得罪我?”青魇挺得意。他认识,他知道。
赵懿轩但笑不语。铁嘴铜牙、惹不起的季公子到偷词改词、京城偶像的季老爷。呵呵,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
他赵懿轩,四岁进学堂,六岁背《诗经》,七岁背《道德经》。什么倒背《孙子兵法》,默写《春秋》《史记》,简直都是侮辱他的才华。可是对秋子槐这人吧,他只能说百姓的看法才是最真实最简单最精辟的:
秋子槐嘛。呵,一字可批,曰:贱!
赵懿轩原本就觉得是认错了人,他只希望季子槐不会太过分,像辱骂求仙者“你抱你儿子去问鬼啊”一样伤人。
然而一心等看戏的赵王爷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们真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