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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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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虑过初中毕业就这样算了,无论中考成绩如何.
妈不愿意让我放弃学业,她说拿着初中文凭在现在这个社会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出苦力,死活要我读完高中再考虑就业.
四个奖学金名额,正好我是第四个,书本费用全免不说,还多给了我一万块钱,我给学校的银行卡号是江泽令的,家里的贷款没有还完,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欠着,江泽令不告诉我,但我们的日子都过的很拮据.
“你大学想考哪儿”寻常的午饭,寻常的餐馆,寻常的说话,寻常的江泽令坐在对面.
我停住筷子,”我还可以上大学”
“每次你说这种话,都只会让我心疼.”江泽令夹起他碗里的小鸡腿放进我盘子里,”多吃点,长身体要紧.我就算先推着贷款也得供你读大学.”
不知不觉在什么时候我习惯了对江泽令的冷淡,提起当年爸的事,只是心口微微一痛,勉强压住涌上来的冲动与怒火而已.
“你就跟我说吧,到底还欠多少.”我把乘米线的碗往前头一摊,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不多了,你还是光学习就行,家里的事别管,有我在呢.”
我垂头,重新拿起筷子小声咕囔,”不让我管,还说是一家人呢.”
江泽令”噗嗤”笑了出来,说,”怎么不是一家人,我是怕你太累,高中学习多苦啊!”
“我有承认过你是我大哥了自作多情!既然这样那我们以后还是别联系的好.”说话不知轻重,我以为江泽令会知道我这个毛病,结果他居然变得郁闷了,把头埋进了饭碗里,阴沉的气场马上冒了出来,真麻烦.
“省师范大学.”
“啊”
“我说我要考省师范大学.”
那是他的母校,他未完成学业的母校.
“我还以为你这成绩得上个清华北大什么的,省师范虽然好,不免有些屈才.”江泽令吃罢,掏出纸巾来擦擦嘴,”要不是经济状况不允许,我特别希望你能出国深造.”
“出国还轮不到你做主,我就是要去省师范.”
我吸完最后一根米线,然后匆匆付钱离去,我跟江泽令一直是各人付各人的,互不相欠,虽然我拿的钱都是他的.
“易陵!等下回你放假我再回来看你!”
“哦.”
江泽令又升职了,听说终于获得了双休日,可以在家陪妈好好享清福,薪水拿得多了不少,我在高中反而没怎么需要用钱的地方,所以就省了他每个月需要给我的这一笔钱,安安心心的先把贷款还完.
父亲啊,你留的这个烂摊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高中生活很无味,每天都在重复做同样的事情,既然江泽令可以熬过来,那我江易陵也可以.
“江易陵,北门有人找你!”语文课代表的尖嗓子从后门传到前门,我盖上正在写字的笔的笔帽,思索到底是谁来找我.江泽令不大可能,上周日刚刚见过面,可除了他我就没有其他比较熟的人了.
北门伸缩门打开着,我气喘吁吁的跑出去.
“妈…”我错然注视眼前这个身影,不知何时她佝偻许多,背已经驼了,青丝染上鬓白,在阳光底下晃得难过,仔细算来也有一两年没有见过,她一直跟江泽令在省中心里过安逸的生活,但却消瘦了不少,眼神无光恍惚,脸变得焦黄焦黄.
“你怎么来了江泽令呢,没陪你”
她身着朴素的兰花大褂,不是以往的风格.我记得她喜欢大红大绿,还炫耀着说喜庆.
“他得上班!我这不来看看我儿子过的好不好嘛,来,这是给你的苹果,拿着!”母亲扛着一塑料袋大红苹果,我连忙接过来,满脸疑惑.
“妈,你没事给我送苹果干嘛我在这里不缺吃不缺穿,过的挺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你好好的,别给你哥惹麻烦.”她走几步路,突然掉下两滴眼泪来,把我吓住了.”哎哟,瞧瞧我,又忍不住了,你可记得吃了这苹果,妈好心好意给你买的,千万别浪费.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大出息,帮泽令分担点负担,他整天加班,太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别瞒着我.”我紧紧盯住妈的眼睛,她猛地摇头,推开我独自走了,不如说是逃走更恰当.
怪异之极.
两星期很快过去,我估摸着江泽令快回来了.
如约定好的那样,我在面馆等他.
十分钟…不来.
二十分钟…不见人影.
半小时…江泽令你死哪儿去了.
不知再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从门前玻璃处闪过,我见江泽令终于来了,刚要发作,没想到他竟先开口.
“易陵,妈呢!”
“啊妈”我呆呆的,他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疯癫模样,把我的情绪也带得紧张起来,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前几天她过来给我送了一袋苹果,妈没回去”
“她说想来看看你,顺便回老家住几天,可我刚刚回去发现根本就没有人!”
“怎么可能…妈不会是无聊出去闲逛了吧”
“但愿…可是老家屋子里的床铺都没有动过的痕迹!她不会被人绑架了吧!妈明明那么老实…她怎么可能会有仇家…”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你别慌,不能乱了阵脚,我去报警,你到处找找看.”
江泽令狠狠地点头,我拔腿就朝着最近的派出所走去.
前脚刚出餐厅大门,一拐弯,突然一个黑色麻袋套在我的头上,还未来得及反抗,两个陌生人动作粗鲁把我扔进车的后备箱里,我对阖上的后备车厢拳打脚踢.闷热的环境让人喘不过气来,而且很不舒服.
“你们是谁!放我出去!有本事别把我关在这里!”
恐惧在心中蔓延,我大喊了几声救命,没人回应.唯一的就只有浓浓的汽油味儿填满鼻腔.
是谁这么没眼色,绑架谁不好偏偏绑架我,我家可没有钱做赎金.
“江泽令!救命!!江泽令!”
急病乱投医,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再有骨气的人都会叫出来,更何况我没有傲骨,只是徒有一身傲气.
我感受到车速开得很快,转了几个弯就停下了,然后有人打开后备箱,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然后仍被那两个壮汉死死扣在车身上.
“阿飞,松开他,江易陵这个人清高的很,动不得.”
熟悉的女声,是谁来着…
楚…楚文
头套被摘下,先花了一段时间适应刺眼的光亮,待视线能看清楚后,这不就是楚文吗!还是一种大小姐不可一世的模样,让人忘记不了的高傲与自负.
“楚文,我跟你无冤无仇,这又是何必”我活动活动筋骨,刚刚被勒的地方隐隐刺痛.
“无冤无仇是,可能你以为我们无冤无仇,可你妈妈不定这样认为.”她的笑声宛如银铃一般悦耳,可我现在听到的只有狂妄与自大.
“是你绑架了我妈!”我伸手就想一巴掌打过去,当下情况只好按捺忍了.
“不是我,你妈赌博,输了很多钱,高利贷借的是我爸的,如今还不起了,可不只能把她请过来了嘛.”
赌博…高利贷…
这到底…
“只要你愿意替你妈妈留下当人质,待江泽令把钱筹到,自然楚家会放人,不是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楚文抬头假装想了一会,说,”父债子还.”
是,父债子还.
“好,我还,你把我妈放了.”
“当真”
“当真.”
她招呼过几个人去,俯在耳边轻语,接着那几个人点点头,离开岗位办事去了.
“放了”
“不信的话打个电话问问就是了,反正你人在这儿.”
“好,我要打电话.”
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楚文拨通电话递给我.
“喂妈,是我,你现在在哪儿呢”
“易陵!都是妈不好,妈不该赌博,都是妈害了你啊…他们已经把我放了,说你替我受罪,你这又是何苦啊!妈不该去赌!真的不该去啊!”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得伤心,楚文很期待我也跟着落下泪来,只不过我不可能落泪.
“妈冷静点,你安全了”
“安全安全!我现在就去找泽令…现在就去!”
安全就好,我挂断了电话.
“按你说的,父债子还,我妈到底欠你们家多少钱,我觉得也换不起,不过我在这,要杀要剐随你,就一条命.”我扬扬下巴,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楚文”啪”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长长的指甲好像把我左脸划破了,有湿乎乎的液体顺流而下.
“杀太便宜你了,时机未到!”
我冷笑,“怎么,大小姐发现初恋是个没用的懦夫,恼羞成怒了”
楚文瞬间脸色煞白.
“你他妈给老娘闭嘴!!”
又是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又麻又疼.
楚文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个跟保镖似的男人会意,点点头,上前一拳头捣在我的腹部.我不禁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溢出点点血丝,口腔充满腥甜气味.
啊...真痛.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觉得痛了.
四五个人一起拳打脚踢,痛感无规律的一阵又一阵袭来,我想反抗,反抗不能.还不如直接就这样死了算了.
不过这样死的死法,出乎我的意料,太窝囊了.家里拿不出多余的钱还赌博的债,为什么我以为那个家已经跟我没有分文关系的时候,却又如此担忧着妈以后和江泽令为了还债又该怎样拼命赚钱打工.
意识涣散,然后被痛得恢复知觉,接着又在昏迷的边缘徘徊,又被一脚踹醒.
“楚文…楚文…”
她听见我气若游丝的叫声,让手下都停住.然后她自己上前拽住我后脑勺的头发,硬把脸贴到我的嘴边.
“我真..庆幸…那晚就认出你这幅丑陋嘴脸.”
楚文气得鼻子一歪,我斜着眼看她的反应,一阵好笑,接着勉强扶着墙壁站起.
“反正我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直接吃枪子儿来得痛快,你说你折磨我,你图个什么劲”
她冷哼一声,朝那边停着的黑车挥挥手,那个司机下车,接着把后门也打开.一个身影骤然冲下来.
“易陵!”
他都看见了,江泽令全部把我挨打的事都看在眼里了!
他原来一直被锁在车里.
江易陵的狼狈不堪模样,唯独不想让江泽令看见.
不知为何,身体像得到了什么释放一样,紧绷的神经也一阵松弛.
胸口好闷.
我缓缓向前艰难的迈一步,江泽令冲过来的身影变得朦胧恍惚,我想伸出手抓住他,刚一开口,还未等吐字便先吐出一小口鲜血来,殷红染湿了唯一的一身校服.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夏日的艳阳高照.